《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4、第 4 章 吃醋了？

　　祁和对蹬鼻子上脸这句话有了更为深入的理解，帮忙搬家已经够意思了，他是看在萧知砚这八年为了国土百姓出生入死的面子上才松口的，但这孙子竟然还有脸上门吃饭？
　　萧知砚不仅有脸，脸还很大。

　　祁和站在前院，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萧知砚玉树临风地站在前门门口，隔着不远的距离笑眯眯朝他一喊，“祁大人，我刚搬过来，府里连炭都没有，可否到你府上吃个晚饭？”

　　暮色四合，天是乌青色的，泛红的晚霞早已融入地底，院里几盏灯火随风摇摇晃晃。

　　半黑不黑的时候，祁和不像上朝时那样只用余光看萧知砚，他直视着萧知砚的眼睛，两个人隔着院落里的凉风对视，仿佛看清对方了，又仿佛什么都没看清。

　　“不方便，府里的厨子有事回老家了，只剩下不怎么会做饭的家仆了。”祁和说。
　　萧知砚想往前走两步，在门口迈了半步却堪堪停住，有所顾忌不敢往前，他随口说:“要不把我府里的厨子先叫过来？”

　　祁和皱了皱眉，“我吃不惯。”
　　“哦。”萧知砚略表遗憾，他大胆地说:“不如就让不怎么会做饭的家仆做吧，我吃饭不挑。”

　　天越来越暗了，头顶零星现出几颗星子，一闪一闪。
　　隔着素淡的黑暗，萧知砚和祁和似乎都心照不宣地轻轻咳了一声。

　　萧知砚怎么会吃饭不挑？他吃饭最挑了。

　　想当年祁和与萧知砚一起吃饭时，萧知砚不吃葱丝，不吃蒜末，不吃萝卜不吃茄子，青菜必须煮到软烂没有菜味儿，太肥的肉不吃，太硬的肉不吃，太柴的肉也不吃，鱼只要有一点腥味，咬了一口也要吐出来，一桌满满十个菜，能让他动筷的可能只有两三个，比公主还难伺候，让祁和开眼了。
　　难道他去边疆的这些年，习性全改了吗？

　　萧知砚说完这句话，心里心虚不已，挑食没有那么好改，他只是会适应环境，天底下总有他能吃的东西，饿是饿不死的，离开盛平，伙食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他去那些苦寒之地又不是为了吃喝，回盛平两天，身体里的大小姐记忆隔了八年原地苏醒，满血复活，在接风宴那天，他就想把御膳房里的人叫出来说道说道，宫廷菜怎么能做成这样！红烧肉起码还得再炖半个时辰，是不是偷懒了！

　　祁和不是萧知砚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想什么，哪怕他能清晰地看到萧知砚的眼睛，也猜不出来，他只是一想到这八年改变了太多东西，后槽牙咬紧了。
　　“滚。”
　　祁和只留下一个字，转身离去，墨义和墨清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什么，忙把萧知砚请出门，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于是第二天，侯爷想要蹭饭但被赶出去的事几乎传遍了全城。
　　当年月仍照此时人，此时人却不复当年情。

　　萧知砚和祁和曾是整个盛平声名最盛的清俊少年郎，两人相知有素，契若金兰，如今割席分坐，形同陌路，令人唏嘘，无数文人才子真情实感、争先恐后地叹惋作诗，哀悼故人之情。
　　不和流言再次传到萧知砚耳朵里时，他正在组装一个书架，上次祁和骂他君额似可跑马，他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该继续提升一下文化水平，这些年看的书比祁和少了不少，以后吵架可能吵不过。

　　听到流言他丝毫不在意，反而直愣愣地说:“大家还是把我们想的太体面了。”
　　萧山:“......”

　　萧山曾经是侯府派去跟萧知砚一起去西疆的人，陪他离开盛平上阵杀敌，又陪他凯旋归来，萧山从小被养在侯府，但他同萧知砚是在去西疆后才亲近起来的，对萧知砚先前的事不怎么清楚。

　　萧知砚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全然不在意，不出两日，他屁颠屁颠又贴上去，轻轻敲开了祁府的大门。

　　墨清看到萧知砚，有些不好意思，他以为萧知砚是丢了颜面上门找茬的，但萧知砚一脸诚恳地问他:“铁匠铺子在哪儿？离开盛平太久，很多地方都和记忆里不一样了。”

　　萧知砚真诚遗憾地说完，以一个风雅的笑容结尾，墨清忙把方圆十里铁匠铺子的方位都告诉了萧知砚。
　　萧知砚和他道谢，亮亮的目光越过墨清身后，朝祁府院里扫视几眼，礼貌告别。

　　很快，墨清和墨义发现萧知砚不时敲门找他们帮忙，侯爷离开盛平八年，就像从没在盛平待过似的，今日问他们书坊在哪儿，明日问他们茶市在哪儿，甚至一大清早问他们哪家早点铺子受欢迎，晚上又问他们马市在哪儿。

　　他们自然不厌其烦地解答，只是他们发现侯爷每次问之前和问完之后，都要往院子里看两眼，然后才道谢离开。

　　萧知砚面上有礼有节，心里感觉自己像敌国派来的奸细，人模人样地开口就是演，尴尬的是，一次都没蹲到祁和。
　　幸好苦心人，天不负，萧知砚守株待兔，终于在一天清早，等到了祁和到前院浇花。

　　萧知砚眯了眯眼睛，望向祁和的方位，他的眼尾自然上扬，抬眼时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魅惑与狡黠，垂眸时又显得乖巧无辜，问墨清:“你知道哪个书市人比较少吗？上次逛的那个人太多了。”
　　萧知砚对着墨清胡说八道完，抓住机会，探头探脑上前询问：“祁大人定然知道吧，可否告诉我？”

　　祁和拿水壶的手抖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偏头，萧知砚看过去，祁和锋利的单眼皮下目光冷冽，他其实是内双，但他眼睛细长，卧蚕饱满，一睁眼总是显露出锋利有侵略性的单眼皮，“侯爷对盛平不了解吗？哪怕真忘了，这些天难道崔大人没告诉你吗？”

　　萧知砚脸上的笑容一僵，慢慢收敛，很快却咧得更开，欠打似地问：“吃醋了？”
　　祁和终于挂脸了。

　　此时，工部衙署里坐着的崔哲忽然打了个喷嚏，左右眼皮都跳了一下。这几日不论上朝下朝，萧知砚确实总和崔哲厮混在一起，虽然他上朝时要么不说话，要么说的都是废话，但他和崔哲看上去是有很多话说的。

　　萧知砚无法否认，他出走八年后回来，凭借先前的记忆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但确实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对朝堂里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了解，只能多和崔哲待在一起，同进同出，半猜半问。

　　萧知砚看见祁和脸色不对，立马乖巧地说:“这些年宫里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回来后，除了崔哲，没什么人敢对我说真心话。”
　　祁和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君子交往，需要吃喝玩乐吗？崔大人原先可不去花天酒地的地方。”

　　萧知砚眼尾微扬，眸光一闪，脑子里反复回味祁和的话，眼角眉梢都似飞舞起来，“祁大人很关心我，还知道我每天去了哪里。”

　　祁和冷冷地看着他，“我是左都御史，当然要监察百官，弹劾纠察。”

　　都察院审查从中央到地方的所有官员，譬如贪腐、渎职等行为，萧知砚回来一阵儿，祁和已经暗地里收到了两封弹劾他的折子。
　　折子上检举萧知砚行为不检点，说他出现在赌博场所、风月场所，不合适。
　　他核实过，折子上说的内容属实，萧知砚确实在那些场所流连，招摇过市。

　　祁和出神间，萧知砚想起祁和弹劾的48封折子，抬手扶了扶额，“你不用那么用力，水至清则无鱼，一个松弛有度的官场未必比一个极度清明的官场差，何况，人性所致，你身边永远不可能处处风清气正。”

　　祁和神情宛若一片深潭，看不出丝毫情绪：“让朝堂弊绝风清，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我的选择。”
　　“凡事过犹不及。”萧知砚顾虑重重地开了口，“你这样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我不在乎，他们说我现在是疯子，那我就当个疯子好了。”祁和语调里带着不甚在意的冰冷和笃定，他人清瘦，修匀如竹，有些绷紧的手背上现出淡青色的血管，整个人又清寒，又漠然。

　　萧知砚目光黑沉，带着一种冷光，回到盛平以后，他总是和颜悦色漫不经心，脸上很少流露出这种在边疆遇到棘手之事时才会表露的神色，嘴角抿出凌厉的线条。

　　“侯爷是想让我明哲保身吗？”祁和忽然直言不讳地问。
　　空气里无端渗透进一些带着凛冽寒意的情愫，萧知砚抬眼看着祁和，呼吸放缓，“是。”

　　“侯爷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手上已经有弹劾你的折子了。”祁和揶揄地说，目光深远而克制。

　　萧知砚听到祁和的话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盯着他的眼睛太多了，他勉强一笑，随后收起不太正经的神色，颇为认真地对祁和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

　　这阵日子，萧知砚的确在盛平城里晃来晃去，哪里热闹去哪里，有时候叫上崔哲，去风月场所这些君子不齿的地方时不叫。
　　太多权贵想拉拢他，萧知砚挑着去了几个饭局，侯府后门也总有送礼的马车，好的是他天天在外鬼混，东西根本收不了。加上府邸和祁府距离极近，官员们不敢太放肆，自寻死路。

　　空气里安静了半天，半晌，祁和看着萧知砚，眼里没有一丝神采和情绪，他说:“我不清楚。”

　　这四个字像刀子，平等地扎向两个人。
　　呼吸仿佛乱了，空气里如同出现了裂缝，有什么东西快要炸开。
　　在什么东西碎掉之前，祁和收回视线，将头偏向墨清，“送客。”

　　经历了一大早的兵荒马乱后，祁和匆匆去了衙署，坐在书案前，他瞥到弹劾萧知砚的折子，不动声色地将这些折子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