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麦麸营业指南》Limerency

52、合伙 现在还是朋

　　夏鸿羽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确实累坏了。

　　宣涂见他在沙发上困得直点头，干脆把人塞进被窝先睡。

　　这还是头一次，两人见了面没有急着纠缠，而是想了很多更深的事情。

　　宣涂他把新买的衣服烘干，叠好放在床头，方便夏鸿羽明天醒来就能穿。然后他躺到夏鸿羽身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久。

　　夏鸿羽的呼吸很轻，时不时呓语几句，睡得不算安稳。宣涂觉得可怜，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不会有事的，”他对着睡着的夏鸿羽说，“哥哥在这里。”

　　他说不清自己这是什么心理，明明早就做好了决定，可每次面对这个人，都会反悔。好像那个潮湿的春天已经烙进了骨髓，只要他们触碰，记忆就会被唤醒。

　　夏鸿羽太累了，累得连噩梦都没有力气挣脱。可朦胧中他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被那股温度安抚住，竟难得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他恍惚了几秒，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可身边空无一人，他猛地惊醒，跳下床就往外冲。

　　“哥！”

　　客厅里，宣涂正站在厨房煎蛋。

　　夏鸿羽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干嘛？”宣涂举着锅铲躲了躲，“我煎蛋呢。别光着到处跑，衣服放旁边了，自己去穿。”

　　夏鸿羽乖乖去穿衣服，又洗了把脸，才终于确认。

　　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他回到餐厅，宣涂已经做好了早餐，三明治配牛奶，整整齐齐摆在夏鸿羽的位置上。而他自己面前，照例是鸡胸肉和蔬菜沙拉。

　　毕竟还年轻，夏鸿羽不怎么吃健身餐，也能维持身材。

　　“哥。”夏鸿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凑过去想抱他。

　　宣涂端着盘子往后一闪：“别闹，先吃饭。”

　　被拒绝了也不恼，夏鸿羽乖乖坐下，把三明治吃得干干净净，又主动收拾餐具。回到客厅，他见宣涂坐在沙发上回信息，似乎是很忙的样子，自然不好意思了，低着头问：“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宣涂没有抬眼，却笑了一下：“你给我添的麻烦还少吗？”

　　夏鸿羽垂下眼，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很快，头顶落下一只手，是宣涂凑近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宣涂说，语气难得认真，“重要的是，你想要的是什么。”

　　想要的是什么。

　　夏鸿羽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那些答案宣涂都不爱听。

　　“我让波妞去打听了一下，”宣涂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公司那边为了找你都快翻天了。昨天和今天的通告开天窗，已经有不好的传闻，不过他们能压下去，肯定有补救的办法。”

　　他顿了顿，看向夏鸿羽：“你这种行为，放在这行就是违约。公司、合作方，真要追究起来，都够你喝一壶。夏鸿羽，你想清楚了吗？你想要什么，打算怎么办？”

　　夏鸿羽望着他，眼神很直。

　　“哥，我怎么打算……不都取决于你吗？”

　　从一开始，他的想法就没变过。

　　当初宣涂和他断联，他痛苦得快死掉，却还是咬牙挺过来了。因为两个人都在一个圈子里，总会再见。后来也真的等到了，即使大半年只见了两次，可至少他们又有了联系。

　　现在他贪心了。他想见更多，所以才做出这种冲动的事。

　　可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应该忍，只能忍。

　　但事情好像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他忍不下去了。

　　公司的策略越来越倾向于切割，连reaction的同框都只能在线上直播实现。他害怕等到和剧方签的见面会结束，他会……再也见不到宣涂。

　　在这个圈子，想避嫌，就真的再没机会见面。

　　他不知道宣涂怎么想。

　　他不敢赌。

　　宣涂的手从夏鸿羽头顶滑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夏鸿羽的手比他大一些，皮肤细嫩，指节干净，显然没吃过什么苦，也没干过什么活。相反，宣涂的手粗糙很多，甚至还有一些陈年老伤痕。

　　“哥。”夏鸿羽反握住他，大约是太用力，拉得宣涂身体不稳，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

　　沙发柔软，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宣涂没抽手，只是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带着点不设防的依赖，又藏着不敢说出口的渴望。

　　夏鸿羽没再说话，另一只手握住了宣涂的肩膀。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厨房的抽油烟机早就停了，窗外的车流声很远，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

　　“哥，你告诉我，”夏鸿羽无比认真，“你想要我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不跳了。

　　如果宣涂再一次推开他，他确实没有任何办法。他大概只能回到那个操控他的地方，蛰伏起来，等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机会。

　　宣涂看着他。

　　脸色苍白，鼻尖发红，头发还乱着，实在像一只可怜的小狗。小狗的命运完全攥在宣涂手里，是继续回去流浪，还是有一个家，都由他说了算。

　　宣涂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冷漠的人。

　　对家人，除了必要的责任感，他其实也没有太多留恋。

　　也许当初他是怪他们的。

　　小时候爸妈忙着养家，都是他带着弟弟。可他被欺负的时候，弟弟也只是冷眼旁观。他想学表演，家里没有任何支持。他只能靠自己，慢慢长成了不依赖别人、一切以自己为先的性格。

　　所以后来网上有些对他家人不友好的言论，他也没有过多干预，只是对家人说不要放心上。

　　他太独立了，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孤岛，很难被攻入，更难被占领。

　　可现在，他看着夏鸿羽，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知道夏鸿羽未必能完全懂他。可这个人，在脱离角色这么久之后，还是对他付出了全部的感情。

　　真实。坦率。毫无保留。

　　宣涂自认这辈子都做不到这样，所以他有些羡慕。

　　海鸟带着种子在岛上停留了很短时间，但种子却在来年发了芽。

　　“跟泉丽经纪还有KU娱乐解约吧。”他说。

　　夏鸿羽愣了一下。

　　他不敢往深想，不敢揣测宣涂说这话的意思。

　　宣涂却已经凑近，声音低而稳：“我们一起开公司，你自己当老板。以后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拦。”

　　夏鸿羽突然有一种奇异的眩晕感，宣涂说他们一起的话，就像是某种特殊关系的确立。

　　是吧？他们一起……

　　“哥……”他的声音发颤，“你是说真的吗？”

　　宣涂把他拉进怀里，用力抱了抱，说：“你知道我从来不说假话。我要么不承诺，要么就一定会做到。”

　　一旦宣涂给了承诺，那就是坚定的决心。

　　夏鸿羽眼眶还红着，却忽然想起什么：“可是……”

　　宣涂知道他在担心的事情。

　　“你的违约金不会少。按你这个情况，就算合同只写了几十万，他们也能扒皮扒到上百万。一旦知道你解约，那边肯定会各种小动作，不吸干你的血不罢休。”他顿了顿，认真看向夏鸿羽，“所以夏鸿羽，你有这个决心吗？只是为了能见我，你愿意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愿意。”

　　几乎没有犹豫。

　　“哥，我自己无所谓……我怕他们会针对你……”

　　宣涂轻轻打断他：“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大不了KU娱乐的影视资源我再接触不了，市场上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制作出品公司。”

　　他话说得笃定，对未来也乐观。可真听到夏鸿羽说出违约金数额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万……”他眉头微皱，“这还不算公司投入，如果把你现在手上签的那些合同和其他乱七八糟的都算在内，估计要翻倍了……你签约时间太长，还有三年才到期，这官司确实不好打。”

　　他顿了顿，又缓缓分析道：“不过，你们公司也有违约的地方，用隐私威胁你工作，逼你过劳，导致你情绪出问题，不顾你的身体健康。如果能找到更多证据，你有足够的理由解约。”

　　宣涂立刻联系了信得过的律师团队，让夏鸿羽把当初签的合同找出来分析。整体情况比想象中复杂，宣涂又辗转联系了几个曾和公司解约的艺人朋友，打听经验，收集方法。

　　夏鸿羽就坐在旁边，看着宣涂为他的事忙前忙后。

　　心跳一下一下的，很重。

　　他从没见过宣涂为别人的事这么上心。好像在这一刻，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边。

　　宣涂效率很高，很快就约了专业律师上门详谈。中午他还心情不错地做了三菜一汤，虽然自己只能吃健身餐。

　　“哥，你不用特意为我做，”夏鸿羽怕他累，“我自己做或者点外卖就行。”

　　“没事。”宣涂语气平常，“你不是没怎么吃过我做的菜吗？今天正好有空，想做给你尝尝。”

　　夏鸿羽眼眶有点热。

　　他终于把手机开机了，无视涌进来的无数信息和未接来电他都没有管，他只拍了张照片，发了条动态。

　　他恨不得昭告全世界，宣涂给他做了饭。可又不敢秀得太明显。最后配的文案是两颗爱心，特意选了他和宣涂的应援色。

　　发完，他攥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哥……”他抬起头，声音有点轻，“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吗？”

　　他想要更近一点。

　　再近一点。

　　宣涂正吃着健身餐，听到夏鸿羽的问题，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是了。”

　　夏鸿羽不敢呼吸。

　　“现在我们是合伙人了。”宣涂回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