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盲星》火华林夕

17、第 17 章

　　背后的目光如影随形，闻逸鸣喉结上下滚动，手心已是汗津津一片，他眼神虚虚地看着前方，压根不敢往旁边看。

　　“走吧。”

　　王佳佳往前一步，来到闻逸鸣打开的伞下。

　　南风的冬天不比北方，湿度更高温度也更高，如果不撑伞的话，雪融化时会浸入衣服里，又会化作湿气往皮肤里钻。

　　王佳佳和闻逸鸣撑着伞来到雪下，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条银河。

　　闻逸鸣眯了下眸子。
　　他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吗？

　　“王佳佳，你站近点。”

　　王佳佳听他的话，往里边挪了一小步。

　　看着两人之间没太大变化的距离，闻逸鸣舔了略有点尖锐的犬牙。

　　真小气啊。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闻逸鸣往旁边迈出一大步，两人手臂几乎快要挨在一起了。

　　身旁的空间被他如此强势地侵入，王佳佳慌了神，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许躲。”少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眼神中带点凶。

　　王佳佳没敢再动，安安静静地站着。

　　伞并不能完全将雪隔离在外，有些随着风钻入伞底，有些落在肩上。

　　很快，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估计等气温一回升很快就会融化。

　　南方的雪总是这般短暂易逝，打不了雪仗，堆不起雪人。

　　所以，南方的孩子心里都有个愿望，希望能看一场大雪，痛痛快快地打一次雪仗。

　　雪有什么好看的呢？
　　大概就是看它怎么把大地覆盖，看它在空中飘落的轨迹，看万物萧瑟却依旧□□。

　　看着面前飘落的雪花，王佳佳开口问：“闻逸鸣，你说，这世上真的没有两片相同的雪花吗？”

　　“这谁说得准呢？又没人会特意收集雪花来比对。”这就属于典型的理科思维。

　　“造物主多神奇啊。”王佳佳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手心，很快便消融了，“造就了各种各样的人，即使是一模一样的胚胎长大之后也会有不同之处，就算是雪花、树叶这种最常见的景物都没有一模一样的。”

　　“那你呢，你要做什么样的人？”闻逸鸣道，“是耀眼但痛苦的人，还是平凡但快乐的人？”

　　王佳佳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纯净的笑容：“我想做被看见的人。”

　　“你还真是执着啊。”闻逸鸣低头浅笑。
　　既然她想，那他帮她。

　　“王佳佳，其实还有一个方法能更快地让你更多人被看见。”

　　“什么？”王佳佳迫切想知道这个方法。

　　少女的眼睛澄澈明亮，这样的眼睛应该经受不住任何恶意的诋毁吧。

　　闻逸鸣用脚尖轻点了一下地面，而后移开视线，看向远方：“算了，你不适合这种方法，还是老老实实学习吧。”

　　好吧。
　　王佳佳略感遗憾地收回目光。

　　闻逸鸣眸子一转，复而勾唇一笑：“一周后就是期末考试了，你准备的怎么样？”

　　“我感觉自己进步了许多。”王佳佳眸中闪耀着光芒，往日的胆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自信。

　　有闻逸鸣给她讲题，她能明显感觉到学习起来没有那么吃力了。

　　“你很有把握？”闻逸鸣挑挑眉，露出满是兴味的笑，“到时候考完试把成绩单发我。”

　　可以不发吗？
　　王佳佳耷拉着眉眼，投去一个眼巴巴的目光。

　　闻逸鸣一眼看穿她的意图，硬下心肠严厉拒绝道：“不能。”

　　雪还在下，榆树下传来少男少女欢快的说话声，为这一片萧瑟的雪景注入一丝活力。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王佳佳是和闻逸鸣一起看的。

　　雪看够了，两人也就回去了。
　　闻逸鸣抖了抖雨伞，上面的雪簌簌掉落，没过一会便化作一滩水渍。

　　教室里，王佳佳看着抽屉里的牛奶，眸中荡漾着笑意。

　　时间很快过去，期末考试来临。

　　考试前一天，王佳佳还是和闻逸鸣一起放学回家的。

　　“王佳佳，如果你这次化学没考到七十分，拿头来见我。”少年“恶狠狠”地威胁道。

　　他这么辛苦地讲题，可不是用来当BGM的。

　　“我会努力的。”王佳佳很认真地跟他保证道，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她也必须努力。

　　闻逸鸣这才勉强放过她。

　　考试很轻易地打乱所有人原有的作息，王佳佳和闻逸鸣在这两天内怎么都没碰过一次面。

　　等化学试卷发下来的时候，王佳佳都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这次题目很难，她全程都是皱着眉做完的。

　　一出考场，王佳佳就感觉自己完蛋了，尤其是旁边还有人在讨论答案，她就知道没有最完蛋只有更完蛋。

　　她要不还是找闻逸鸣说明一下情况吧，让他能稍微放自己一马。

　　可惜的是，这两天她都没碰到过闻逸鸣。

　　最后一场是英语考试，当考试结束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涌出考场。

　　拥挤的人潮将王佳佳冲散，她踮起脚看，只看到一片乌泱泱的人头，根本找不到闻逸鸣。

　　看来，只能等拿成绩单的时候再找闻逸鸣说话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当天晚上，王佳佳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旁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在振动。

　　这会了，谁会给她发消息？

　　她伸出胳膊，去摸手机，摸到之后点开企鹅。

　　闻：【考得怎么样？】

　　王佳佳原本还躺在床上的，看到这条消息瞬间弹起，坐直身体。

　　几番犹豫之下，她发了一个哭脸。

　　消息发出之后，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闻：【鸡哔你.jpg】

　　王佳佳不禁发笑。
　　好幼稚啊。

　　闻：【就算没考好也不许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我才不哭呢。】
　　王佳佳气呼呼地发出这句话。

　　对方没回消息了，就像是为了确认她哭没哭才给她发消息的。

　　少年不善言辞，就连表达关心都只能用这种笨拙又隐秘的方式。

　　王佳佳放下手机，接着看书。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李女士端了水果进来。

　　看到王佳佳在看书，那书上面写着“PTSD”几个英文大字，还以为是跟英文相关的，便忍不住出声道：“现在试也已经考完了，就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该吃吃该玩玩。”

　　王佳佳目露迷茫之色。
　　她现在就是在放松啊，这本书是科普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闻逸鸣自从初中那件事之后就对偷拍有阴影，她就是想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事。

　　“妈妈，你就放心吧，我不会累着自己的。”

　　闻言，妇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很快就到了拿成绩单的日子。

　　从班主任手里接过成绩单的时候，王佳佳的双手都还在颤抖。

　　等她回到座位，打开成绩单的一瞬又把脸别过去，压根不敢看。

　　算了，早死晚死都得死。
　　她心一横，看到化学那栏下面70的分数，差点高兴得从座位上蹦起来。

　　好在拿成绩单的时候可以带手机。

　　她立马拿出手机，对着成绩单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闻逸鸣。

　　发完她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看着化学这一栏下面的数字，她没忍住又看了一遍。

　　“同桌，你考得怎么样？”瞿璐小声问道。

　　王佳佳明显察觉到对方脸上有一抹愁色，想来是没有考好。
　　自己的快乐相较其他人的痛苦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她斟酌了一下，道：“一般。”

　　瞿璐看了眼自己的成绩单，一下子焉了，生无可恋道：“就我这成绩，估计又要被念叨了。”

　　“没事的，谁没被念叨过啊，我妈也经常念叨我。”王佳佳安慰道。

　　她这样一说，瞿璐觉得有道理，一下子又开朗起来，很是腻歪地道了句：“同桌，你好好啊，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王佳佳回以一个浅笑。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讲话：“好了，同学们，成绩单已经发完了，你们的寒假生活就要开始了，祝大家都过个好年。”

　　“最重要的一点，要注意安全，明年开学，我要看到班上同学一个不少。”

　　“大家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就属后排的那群男生喊得最大声，也最期待寒假到来。

　　班主任爽朗地笑了，眼周泛起一圈圈周围，看着这一班的同学还有点不舍：“大扫除完大家就赶紧回家。”

　　“散会。”

　　等班会散了，王佳佳才打开手机看消息。

　　闻：【干的不错，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看着这句话，王佳佳已经能想象闻逸鸣是怎么一副嘚瑟样，她发出去一条消息：“你不用大扫除吗？”

　　闻：【要啊，我负责摆桌子，现在又没我用武之地。】

　　各班散会的时间有早有晚，根据班主任来定，而1班就是比较早的。

　　闻逸鸣现在摆完桌子就可以走了。

　　闻：【你不搞大扫除，也没人会发现。】

　　那不行。
　　王佳佳立马编辑消息发过去，“如果连打扫卫生这种小事我都逃避，那我自己才是真的很差劲。”

　　说白了，就是过不了心底那一关。

　　看到这，闻逸鸣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小乌龟还挺有原则的。

　　旁边已经有人在叫他了，他连忙收起手机，应了声：“来了。”

　　王佳佳被分配到的活是擦桌子，冬天的水冷，冷得你把手伸进去，骨头都冻的发疼，她决定速战速决。

　　她先拿桶去洗手间接水，省得到时候来回跑。

　　见水接的差不多了，王佳佳提了下来，刚走出洗手间，旁边便伸出来一只健壮有力的手，男生略有些粗粝的声音响起：“我来吧。”

　　王佳佳一抬头，便对上黑皮男生灿烂的笑容，她见人就紧张的毛病又犯了，羞涩小声道：“体，体委，谢谢。”

　　“不用客气，都是同班同学。”相较于王佳佳的吃力，吴磊身形高大，提起水桶来就轻松许多，三下两除二就把水桶提到教室。

　　王佳佳跟在后面，像个小媳妇一样。

　　吴磊把桶放下，又道：“如果要倒水，叫我一声。”

　　“好。”王佳佳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连道谢，“谢谢。”

　　就在这时，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原本心情还不错的他，见到这一幕笑意顿时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