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盲星》火华林夕

11、第 11 章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王佳佳以为他的停顿是因为有所顾忌，连忙表忠心。

　　看她这么认真，闻逸鸣不禁发笑。

　　他也不藏着掖着：“其实你告诉别人也无妨，我就是讨厌被别人偷拍。”

　　“就算是正常拍照，我也有点抗拒。”

　　按理来说，闻逸鸣长得也不错，不应该这么讨厌摄像头。
　　是有别的原因吗？

　　“太过受人瞩目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脑海中极快地闪过一道光，还未等王佳佳捕捉，那道光便消失不见了。

　　看闻逸鸣并不想谈论这件事，王佳佳藏起自己的好奇心，毕竟她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王佳佳，我交代你的演讲呢？”这话对王佳佳来说，简直就像来自魔鬼的低语，吓得她一激灵。

　　“完成得怎么样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
　　王佳佳机械地转过头，朝闻逸鸣露出一个满是歉意的笑容。

　　“笑得比哭还难看。”闻逸鸣压住上扬的嘴角，也不逗她了。

　　“你如果真的想被更多人看见，就必须克服你人多紧张的毛病。”

　　“你也不希望，那么多人看着你结果你腿软吧。”

　　“不管怎样，演讲是必须上的。”

　　这话说得在理。
　　王佳佳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这回很坚定地答道：“我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闻逸鸣把手插到口袋，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原来是王佳佳送的棒棒糖，心中某处蓦的柔软下来。
　　算了，还是帮她一把吧。

　　他浅笑道：“我可以给你支一个招，能帮你减轻一部分压力。”

　　王佳佳目露狐疑之色。

　　两天后的一节语文课上。
　　王佳佳坐在座位上，捏着演讲稿的手还在颤抖。

　　周围一阵喧闹，她却仿佛失聪了一样。

　　马上就要演讲了。
　　王佳佳紧张得要命，心脏快要从胸膛中跳出来，双腿发软，胃部不时传来一阵痉挛。

　　语文老师走了进来，刚才还闹哄哄的教室立马安静下来，她先是环顾一圈教室里的同学，在看到王佳佳时停留了一瞬。

　　“开始今天的课前演讲吧。”

　　话音刚落，一位女同学站了起来，拿着演讲稿朝讲台走去。

　　很快，今天安排的两个同学都演讲完了，同学们都准备拿出书本上课了，语文老师却并没有要讲课的打算，而是说：“今天还有一位同学要演讲。”

　　“这位同学有点特殊。”

　　特殊？
　　这个字眼成功勾起同学们的兴趣。

　　“同学们都知道，我们班的演讲都是轮着来的，每个人都要上台，但有一个人没有上过一次台。”

　　谁啊？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对老师口中的那个人很是好奇，还有点羡慕。

　　“诶，你知道这人是谁吗？”瞿璐把头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王佳佳手一抖。

　　瞿璐又坐回去，还在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就没这种待遇呢。”

　　“安静。”语文老师开始控场，“这是什么原因呢？这位同学每次演讲前都会被一些意外打断。等到她的时候，我们都跳过她让后面的人演讲了。”

　　“如果不是这位同学亲自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居然还有同学被忽略了。”

　　“王佳佳同学很有勇气，能主动告诉我这件事，让我们掌声鼓励她一下。”

　　嗯？
　　瞿璐猛地坐直了身体，所有同学中就她鼓掌鼓得最起劲，恨不得拿的是镲片。

　　在欢迎声中走上讲台演讲和自己贸然提出要求后演讲完全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大概就是底气更足吧，毕竟有语文老师在她背后撑腰，不用单打独斗。

　　早在昨天，王佳佳就找语文老师沟通过了。
　　闻逸鸣给她支的招就是这个。

　　王佳佳在掌声中走上讲台。

　　站在讲台上和坐在座位上的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放眼望去，底下坐着全班四十六名学生，有看她的，低头写作业的，无聊转笔的，各不相同。

　　饶是有些人注意力不在她这，但那一道道目光看过来，还是有点让王佳佳招架不住，她感觉到自己双腿在发软，手抖动的也更加厉害了。

　　王佳佳拿起演讲稿，上面的字仿佛在奔跑，留给她的只有一抹残影。

　　她索性把演讲稿丢在一旁，只靠记忆力。

　　面对这么多人，王佳佳做不到泰然自若。

　　“大家好，我今天演讲的主题是《盲星》。”

　　在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想，那一定难听极了。

　　因为，她看到有同学皱眉了。
　　这对她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把听众想象成大白菜，你要做的只是完成演讲。”闻逸鸣的叮嘱在脑海中回响。

　　对，就像那次跑步一样，只管盯着终点往前跑。

　　别管底下的反应，讥讽也好，赞赏也罢，什么都别管。

　　“有些星星注定是不被看见的，但它们依旧在宇宙的角落努力发光，我愿称它们为盲星……”

　　渐渐的，王佳佳声音变得平缓许多，腰板也直了起来。

　　“我的演讲完毕，感谢大家的倾听。”王佳佳以一个鞠躬对这次演讲进行收尾。

　　虽然中间有些磕磕绊绊，但好歹是演讲完了。

　　“好，王佳佳同学这篇演讲稿写的非常不错，接下来会贴在语文角进行展示，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一下。”

　　她的演讲稿？展示？
　　王佳佳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演讲稿能被老师表扬。

　　回到座位时，王佳佳还有点晕乎乎的，感觉自己踩在云端之上。

　　“同桌，厉害呀。”瞿璐竖起大拇指，又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王佳佳，发送了一个wink。

　　王佳佳内心在欢呼，面上只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她已经迫不及待告诉闻逸鸣这个好消息了，明明期待得要命，但王佳佳还是忍到了饭点。

　　铃声一响，王佳佳就冲出教室，排队打饭，一气呵成，只等闻逸鸣出现。

　　少年出现在食堂的时候，还是那样的不紧不慢

　　看到王佳佳的状态，他就知道事情成功了。

　　他接过餐盘，道了一句：“恭喜。”

　　只这两个字，就足以比得上她之前所有的努力，王佳佳同样回了句：“谢谢。”

　　闻逸鸣敛了下眸子，道：“七天时间已到，明天你不用帮我打饭了。”

　　之前，闻逸鸣答应让她被更多人看见，而王佳佳要给他当七天小弟。

　　满打满算，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王佳佳收紧手指，抿着唇道：“你的手……”

　　“我右手好好的，而且我腿又没问题。”闻逸鸣道。

　　王佳佳一时间五味杂陈，她垂下眼眸。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少女脸上的失落真真切切。

　　鬼使神差的，闻逸鸣解释了一句：“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自己想什么时候来食堂打饭就什么时候，也省得着急忙慌的。”

　　“万一摔了一跤可不是好玩的。”
　　小乌龟跑这么快，摔下去的话一定会很疼，再加上这么多人……

　　每次看到她完好地站在那里，他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王佳佳有几分窃喜，眼睛恢复到往日的光彩，她急需说些什么好让两人的交集维持下去：“那你答应我的事？”

　　不是的，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这样说会不会显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利用闻逸鸣，他会不会伤心？

　　闻逸鸣本想伸手拍拍王佳佳的头顶，但突然意识到手还受着伤，遂只能放弃，他道：“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接下来，我可不会让你这么轻松。”

　　这样也好。
　　王佳佳收回目光。

　　吃完饭，王佳佳便回到了教室。

　　语文角那里围着有三两个学生在那看，看的还是王佳佳那篇刚贴上去的演讲稿。

　　王佳佳听到他们在议论。

　　“当时演讲的时候，没听清说什么。”
　　“是啊，她说话声音太小了。”

　　顷刻间，王佳佳血色尽失。

　　原来，她演讲时声音很小吗？那……老师让把演讲稿张贴出来，也只是为了鼓励她，并不是真的觉得她写的好。

　　偏偏她还自我感觉良好，衬得自己就像个可笑的小丑。

　　王佳佳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更深的泥沼，周遭的空气被挤压，让她喘不上气来。

　　原来，深渊的外面是更深的深渊。
　　她自以为跳出深渊，结果只是在更深的深渊里。

　　王佳佳她趴在桌上，把多余的校服外套往头上一盖，伪装成在睡觉，温热的液体很快打湿了袖子，死死压住喉咙里的啜泣声，直到最后沉沉睡去。

　　在这个所有孩子都能肆意放声大笑的年纪，有些孩子却连哭泣都怕吵到别人。

　　瞿璐是第一个发现王佳佳状态不对的，她问：“同桌，你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没事。”王佳佳露出一个笑容，又埋头做作业去了。

　　瞿璐没说话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她在抽屉里摸索着什么。

　　视线中，一包辣条正以0.1m/s的速度朝这边移动。

　　王佳佳扭头看去，瞿璐立马用无比夸张的语气道：“诶呀，被你发现了。”

　　“班里不让吃味道大的东西，这还是我偷偷藏起来的呢。”

　　瞿璐凑过来，同王佳佳小声密谋：“这辣条可好吃了，你快点尝尝，到时候被人发现，就说是我吃的。”

　　王佳佳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尸体都变得暖和不少，她拿过辣条，道：“要吃就一起吃。”

　　撕开包装袋，辣条独有的香辛味在飞速扩散。

　　有些同学堪比地里的猹，一有风吹草动立马竖起身子，四处张望着寻找气味的来源，捕捉到之后，下手也是毫不含糊：“给我一根呗。”

　　王佳佳把辣条递了过去。

　　这个人还没拿完，又有人凑了过去，道：“我也要。”

　　辣条传来传去，等再次回到王佳佳手中的时候只剩一个空袋子。

　　瞿璐看到这，笑着调侃道：“一群饿死鬼投胎。”

　　王佳佳也忍不住笑出声。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轮到王佳佳和另外两个同学收拾体育器材。

　　什么足球、篮球、羽毛球拍都要收起来。

　　今天还多了一项任务，打扫体育器材室，为此还加派了人手。

　　最后一节课同学都急着回家，干起活来也是格外仓促。

　　王佳佳正将在遗落的篮球装进袋子里，浑然不觉周围的人在一个一个减少。

　　等她把篮球装好，四周寂静一片，人都走光了。

　　见状，王佳佳也准备走了。

　　一道“咯吱”声响起，体育室那老旧的门动了。

　　糟糕！
　　王佳佳脸色大变，顾不上什么拔腿就是跑过去，终究还是来晚一步。

　　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连带着将最后一丝光线阻隔在外。

　　她被关在体育器材室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