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孤家寡人 ...
-
四更天的时候，芝兰殿的侍女来报，宋如常刎颈自尽，已经断气了。
彼时尚在处理政务的宋如蘅表现的云淡风轻，只微微颔首不作他言。
不久，天亮了，不知不觉枕臂而眠的人抬起脸，若有所思。
“找个有花有草没有人的地方，把他埋了吧。”
到最后，宋如蘅还是选择了「妇人之仁」。
说罢，又沉吟片刻，道：“把他的的东西全烧了，吃的用的穿的住的，天气不好，走水了。”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为宋如常写好了结局，无情中，最惹人琢磨的就是这份似有似无的恨意了。
宋如蘅负手离去，今日无早朝，但她还是有很多事需要去做。
看望母后，探望兄长，再去见一见云苓。为她继位出了很大一份力的云苓病的越来越严重了，虽然心照不宣的为她饱受秘密，但是两人的关系，终究是破镜难圆了。
萧太后的态度仍然是不闻不问的冷漠，锦衣华服在身，珠钗翠环满头，却不见一个笑脸。
病在王府的宋如吉更是对他避而不见，没办法，他的疯症越来越严重了，竟然把当今圣上他的亲弟弟说成女儿身。圣医院苦苦医治无果便罢了，那厢的病人也不领情，日日夜夜嘴里说着胡话，整个安亲王府每日鬼哭狼嚎不见外人，都快成了鬼府。
一上午吃了三碗闭门羹的宋如蘅有些挫败，坐上龙辇打道回府。
“找……”
有气没地方发的人提了一嗓子，而后又后知后觉的说道：“已经死了是吧。”
抬辇的奴才垂首不语，无人敢言。长街冷冷清清的望不见尽头，辇上的人叹息，不知悲从何来。
云苓今日难得多话，求的却是送她去往远方的封地。
“我会带着你的秘密，病死他乡。”
病容难看的脸上带着疏远，宋如蘅暗下脸色，不相信二人的情谊至此终结。
“我不恨你做皇帝。我只恨你骗我，恨你是她的女儿。”
上一辈的前仇旧怨本来不值得同情，但是想一想自己也是这样对待欺骗自己的宋如常，宋如蘅似乎没有反驳的余地。
那个叫季紫的女人才是那场母辈斗争中最无辜的牺牲品，捎带着宋如常也应该更可以被包容原谅一点儿，但是她没有，她杀了欺骗自己的人。
她只给过宋如常两次承诺，并且全都是毁约了。口口声声讨厌欺骗的她，为了报复，也可以不折手段。
“好，一路平安。”
这句话是宋如蘅今生与云苓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知道，那个为她守在窗边等候的二公主，心中已不再有她。
也许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宋如蘅都会这样孤独下去。她怀揣着最禁忌的秘密，不敢让人知晓。
在这世上仅存的几位知晓她秘密的人，除了云苓，再没一个期盼她能过得好。
她只能这样继续孤独着，没有人敢与他说笑，没人肯理解她的无可奈何。
他们冷漠胆小又懦弱，战战兢兢地活在自己的身边。
夜晚无人时，寝宫里更是寂寥萧索。
只有那棵从亲王府移进宫的流苏树，越发昌盛繁华，花穗累累，美丽非凡。
她不愿意去寻找所谓的真心爱人，男的女的她都不要，她从来都不信这些。连父亲母亲都可以互相算计的皇宫，又怎么会有真心这种可笑至极的东西。
很多年以后，宋如蘅开始担心自己力不从心，担心自己会死于非命。她广纳皇族中的青年才俊，培养他们为自己做事，为国家出力。
她没有再找像自己一样的女人，这些年她过的太痛苦，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各方虎视眈眈，稍有差错，就能燃起一场对于皇位的征伐。
其中最为正当的理由，当然就是她女儿身的真相。
继位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当初想的有多天真，这个时代即是如此，男人为王，女人就只能做点缀。
她渴望权力，更害怕自己会因为权力而死。她的野心担不上勃勃二字，她老了，她想有个善终。
又过了几年，宋如蘅在众子弟中挑选了一位亲王继承大统，她看中新皇身上那一面女子般的品性，柔韧细腻。
临了，宋如蘅选择离宫修行，青灯古佛终了一生。
佛前，她虔诚叩拜，为燕帝，为云苓，为胡蝶，为宋如常。
为全天下像自己一样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的女子。
她又妇人之仁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孤家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