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死岛》姜鸡鸭ya

43、距离 喧闹嘈

　　喧闹嘈杂的教堂图书馆里，莫离予着急地从门外进来，他四处张望，不停寻找着佛青的身影。
　　陈温月走后岛上的月亮开始溶解，掉落下的一滴滴熔浆成了流星从空中滑落，莫离予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留住这里，他几乎慌不择路地朝教堂图书馆跑去。
　　一片慌乱中，他终于在角落找到了还在刻意回避他的佛青，“有什么办法可以留住快要坍塌的岛屿？”他喘着气问。
　　佛青似是也被他这般模样吓到了，嘴里不断念着莫离予听不懂的咒语。
　　“我不需要布施，”莫离予音量陡然变大，“你就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佛青无手无脚，闻言幽幽往后飘了两步，“有。”他空灵的声音从远方飘来，却没有问莫离予为何要留住坍塌的岛屿，也没有问他是要为谁而留。
　　“怎么做？”
　　“这你要亲自去问祂了。”
　　“问谁？”莫离予皱了皱眉头，迫切地向前一步追问佛青，他哪里还记得尊敬这个青发老头，分明是在步步紧逼，想要从他口中套取到更多的信息，来完成他和陈温月的约定。
　　“教堂图书馆关门的时候不要出去，然后你就可以见到祂了。”佛青慢悠悠地说，丝毫没有因为莫离予的着急而加快语速。
　　“关门？”莫离予定在原地，“那不就会永远困在里面，或者变成你这样？”
　　佛青皮肤落尽，若是还看得清他的模样，此时他的脸上一定在大笑，“这个嘛……就看你敢不敢了。”
　　佛青状似无意地在莫离予身边绕了两圈，“我不保证你一定会出来，就算出来了可能还不如我这样，但想留住一个本不该再继续存在的岛屿，这样的请求我还是第一次见，大概也只有祂能帮你了。”
　　莫离予低下头，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陈温月那张笑脸，见月草的另一个花语是什么呢？
　　他还没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既然答应过要为陈温月留下这座岛，那他无论如何都要为他实现，岛上承载了他们之间太多的回忆，他割舍不下，“我去，”莫离予睁开双眼，“我会去见祂。”
　　佛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好停在他面前，他空洞的双眼和莫离予对视着，像是要把他看穿，良久，青发老头轻声叹了口气，莫离予感到一阵微风从他脸上拂过，还带有松叶的清香，“这情关啊，终归是走不过喽。”
　　佛青留下最后一句话就往人群中飘去。
　　莫离予在佛青走后脱力般倒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来得太急了，哪里还有半分以前那个沉着冷静的模样？
　　长桌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招手，莫离予整理好杂乱的心绪，缓缓走了过去。
　　“小岛主呢？”程俞没有听到莫离予刚才和佛青的对话，只是伸长脖子看到莫离予空空的背后。
　　“他走了。”莫离予挡住他的视线，在程俞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走了？！”程俞惊讶道。
　　“嗯，走的长亭。”莫离予声音闷闷的，眼神也失了光。
　　“你怎么能让他走？上次我还带他去过我岛上……他也没告诉我他马上要走第五次回程电影院啊。”程俞语速很快，显然对陈温月的离开感到不舍，但他很快放缓了语速，他能感受到莫离予的状态很不好，颓然、麻木、了无生气。
　　“你舍得吗？”程俞无奈地叹了口气，有点不忍看他这个样子。
　　“舍不得也要让他走。”
　　“还真是铁石心肠，”程俞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啊，迟早会后悔的，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怎么不在岛上多陪他一会？”
　　“再陪下去更舍不得走了，他本来就有点依赖我。”
　　“依赖？那你呢，你不也依赖着他吗？”
　　“我……”莫离予被一语成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看起来是陈温月的指导员，但实际上他们的指导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输出，那些劝导都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了他身边，陈温月的反馈、他的爱意，最后治愈的是他们两个人。
　　曾经的种种遗憾都消散了，月光笼罩在他寂寥的心上，早已成了他的一部分，他放不下，也分不开，“我答应了陈温月要把他的岛留下来。”
　　“有意义吗？人都走了。”
　　“有，”莫离予毫不犹豫地回答，“有意义。”
　　程俞只笑，觉得莫离予有种单纯的固执，这不纯留着折磨自己吗？先不说能不能留下来，光是他一个人待在那座岛上就得多难受啊，望月思人，爱的人却不在身边，何苦呢？
　　程俞其实也知道他们的分开是必然，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好像他们只是稀松平常地道个别，从此就是再不相见。
　　这样的感觉程俞实在是太了解了，他们相隔的不是从这里到那里两段路的距离，而是生与死的距离，这太远了，程俞走过这段路，走得面目全非、鲜血直流，他走了好久好久啊，才走到爱的人身边。
　　可莫离予若是要和陈温月再相见，程俞只稍一想，小岛主现在大概都把莫离予忘记了吧，这样的坚守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愿去劝醒莫离予，也不是对他们俩没信心，只是现实摆在面前，他要爱一个忘记他的人……程俞不敢想，生能走向死，死还能复生吗？
　　他们之间隔着的生死，比他和江何还要远，这若是要走到一起，那大概得挫骨扬灰，求个来世吧。
　　落日残阳从天窗倾泻，程俞没陪莫离予待多久就被江何叫走了，莫离予和江何的关系还是以前那样，但此时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心里总觉空落，临近闭馆，教堂图书馆里的人都熙熙攘攘结伴而走，这种感觉更甚。
　　莫离予不是害怕孤独，只是失落一瞬间将他淹没——
　　差一点就能拥有月亮，可惜天亮了。
　　莫离予独自坐在长桌上，遥遥望去只剩下几个沉溺在书中的岛主还未离去，他面不改色地听着机械女音倒计时，“三……”
　　教堂图书馆慢慢暗下来。
　　“二……”莫离予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他根本没想离去，陈温月岛上的月见草还在他心中摇曳，佛青让他去找祂，祂是谁？
　　“一……”
　　随着倒计时最后一声落下，整个教堂图书馆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嗒嗒嗒……”莫离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他早已习惯了冷静，不善喜形于色，但在此刻寂静的等待中，莫离予难得感觉到了焦虑，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未知的恐惧很难熬，尽管他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时间一点点流逝，莫离予只是沉默地等待着佛青口中的那个祂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