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之演员的自我修养》鳞漫

20、长烟一空（二十）

　　叫唤渊薮有外人上来了。
　　欢如梦手一拂，奇门遁甲术推算阴阳五行、八卦。这种独特的卜筮是她根据通过研究袖盈乾坤之奇门篇追溯出来的一种算命方法。以甲子纳音、天干地支和奇门遁甲预测出每个人的命运和运势变化。
　　正巧，这个人不久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欢如梦想了想，决定走一趟。

　　“你醒了。”
　　恶骨睁开双眼，眼前一阵模糊然后变得清晰。她看到了意琦行，警惕的从地上爬起来。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意琦行背对她道：
　　“不曾沾武是你之运气，红炉点雪，从不加身无武之人。”
　　恶骨道：
　　“什么红炉点雪，听不懂啦，快放我下去！”
　　意琦行回身道：
　　“生人，自渊顶而下。你侥天之幸也。”
　　这点欢如梦很认同，这丫头是有点恶人的运道在身上的，有成为磨刀石的潜力。
　　别嫌弃磨刀石。
　　不是随便哪个反派都有资格成为磨刀石。
　　若欢如梦是磨刀石开局，这会儿早就转正成为天命者了。
　　不过她也就是想想。
　　实际情况则是，她这条碎得稀巴烂的魂体承受不起命格，只能从妖道角开始做起。
　　欢如梦也不介意，有妖道角做也很好，总比查无此人强。若真查无此人，那不如删号重开。
　　所以磨刀石和天命者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字面意思上的那般泾渭分明。
　　恶骨想起她被人追杀不得不爬上渊薮，道：
　　“原来那些人是你所杀。”
　　意琦行松开掌心，一片碎布被狂风吹起。
　　“无论何人指点尔等前来，不属于你们的东西，意琦行皆会亲自收回。”
　　恶骨愤愤道：
　　“我恶骨从不收别人的施舍，我的东西，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你凭什么收回。”
　　意琦行只道：
　　“苍生。”
　　恶骨气笑了，道：
　　“这么伟大，你有本事自己去找，那只鬼手你要送我，我也不要！若不是它缠着我，我早就把它丢掉了。”
　　意琦行听罢，道:
　　“能上渊顶固然智勇过人，但能不为邪恶所诱，方堪为可造之材。”
　　欢如梦沉默。
　　不确定，再看看。
　　恶骨从意琦行的话语中听出他对鬼手有所了解，于是打算祸水东引。
　　“你这么有本事，就去向血傀师讨鬼手啊。你若不知道他人在哪里，我可以考虑带你去找他。”
　　意琦行道:
　　“赠你一言，态度决定人生高度，急于展露锋芒只会让自己招损受折。”
　　嗯，还真就看上了。不出三天，意琦行肯定会邀请恶骨加入武道七修。
　　欢如梦猜测道。
　　不愧是磨刀石，各方面配置拉满。
　　“至于血傀师此人，雪沸之后，便是他付出代价之时。”
　　意琦行浮沉一甩。
　　剑者自渊顶而下，如履平地。恶骨哼了一声:
　　“我受过的挫折多了，赠言，我呸！将我丢在这，我就要乖乖留着吗？哈，我恶骨宁可摔死也不愿做砧板上的傻猪！我自己想办法下去。”
　　说完就扭头走开了。
　　欢如梦从这片断壁残垣后走出，望着少女找寻出路的背影，她摇了摇头，似是很无奈。
　　“我还以为是谁触动了我留下的防守阵法，原来是一个丫头。
　　才十五岁，手上就沾了一条人命，没救了，早已没救了。恶根深植，杀性过重，戾气也重，剑宿有心教导她重回正途……难啊。”

　　【？？？？？？？！！】【我去！】【！！！！！！！】【难道你也是武道七修？！】【是的没错她也是武道七修！】【真让这姐说中了！一句不差！恶骨就是没救了！】
　　【呜呜呜呜呜我的大师兄呜呜呜呜呜】
　　【花姐居然会相面？】【那当然，还是咳咳优秀毕业生呢（滑稽）你说是吧小莫（滑稽）】
　　【其实恶骨变成这样也是那黑暗的社会逼的，也是个可怜人。】
　　【她做的那些坏事不能洗白！如果她真的跟剑宿走的话，她的未来可能会好点，起码不会继续在苦境飘零，小狐狸温柔的教导她结果见到策梦侯往事不堪回首。还是毁了自己。】
　　【总之意绮两个人哪个都对得起她】【是的！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看到恶骨就想起死状无比凄惨的大师兄！无论她有怎样悲惨的遭遇，都不能原谅！】
　　【讲真，大师兄是何等英豪，哪怕让他战死，哪怕战死得凄惨一点，我也不会这么记恨恶骨。】【写这段剧情的编剧是不是有报复社会的心理？居然给大师兄这么憋屈凄惨的死法，真还不如让大师兄第一次退场的时候就真的退了。】

　　欢如梦作势沉吟一番，道：“先回梦花境吧。”
　　话音落，女子身形化作蝶影纷飞。世界之外的关注点聚集到她的身上，跟随她化光而行，直至欢如梦落在梦花境内。
　　女子站在园外，从她的视角向前延伸可以看到少男少女正在练习以气御物，多天涯和海海角苦苦维持花瓶悬空已是满头汗水。
　　而策梦候悠闲慵懒的躺在榻上抽水烟。
　　欢如梦脚步刚动，策梦候的视线就随之而来，男子缓缓起身，拂袖将水烟收起。
　　“是我打扰你了？我只是路过而已，你抽烟不用避着我。”
　　策梦候手腕翩转间羽扇左右轻点，花瓣如雨纷纷坠落，清风过境带走了烟气。
　　“吾知之矣。惟尔不悦此气味也，然乎。每逢闻之，汝忍不禁皱颦。”
　　羽毛从女子眉心拂过略微带着一丝痒意，欢如梦错身而过，看到茶桌上摆着一卷书册。
　　“这是……我抄的戏文？你刚刚在看这个吗？”
　　她含蓄低眉间眼中那一汪柔波，瞬间让策梦候心中涟漪点点一片。让他既想要保护又想要摧毁。策梦候甩袖，扬手唱道：
　　“纤云弄巧，飞星传信，银汉秋光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欢如梦起云手转身：
　　“柔肠似水，佳期如梦，遥指鹊桥仙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策梦候向天作揖，只听：
　　“双星在上，我与欢妹，情重恩深。“
　　两人齐声相合：
　　“愿世世生生，共为夫妇，永不相离。有渝此盟，双星鉴之。”
　　欢如梦接上吟颂：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顿挫自如，琅琅有声。皓齿乍分寒玉细，黛眉轻蹙远山微。两人伉俪相携。欢如梦步伐似坠而不坠，不坠而似坠，策梦候持扇搭在她肩头相扶而行。两人配合十分默契，相得益彰。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誓绵绵无绝期。”
　　你方唱罢我登场，水袖一折再转腔。红衣女子指若兰花，钩似圆月，身旁又站了一个他。男子举手投足颇为雍容舒展，声韵平易吐字传情。真真是好一对壁人，佳偶天成。
　　“长生殿里盟私订，问今夜有谁折证？”
　　“是这银汉桥边，双双牛女星。”

　　“啪擦——！”
　　花瓶碎了。

　　【天涯海角打个商量要不你们把花瓶吞了吧】
　　【哎呦你干嘛！】【小黑子露出鸡脚了吧！】
　　【继续！有什么是我们这些大会员不能听的！】
　　【这唱的有点东西啊】【我在布袋戏里听戏这何尝不是一种……】【这可是长生殿啊！！】
　　【唐明皇:你小子（指指点点）版权费交了吗就乱改词？】
　　【原词奉上:双星在上，我李隆基与杨玉环，情重恩深，愿世世生生，共为夫妇，永不相离。有渝此盟，双星鉴之。】
　　【补剧党双手合十:质疑妲眸姬，理解妲眸姬，成为妲眸姬】
　　【别塞了别塞了我吃还不行吗】【编剧按头嗑就问你嗑不嗑】【BG党狂喜！！！】
　　【我也是醉了欢如梦哪个编剧写的就非得推她和策梦侯…】

　　“走掉了。”欢如梦看着少年少女离开的方向，道：“老妖问你要人，你怎么交代？”
　　“吾之小梦儿言辞太犀利。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你的本领啊。”策梦候道：“罢了，强揠之苗不可长，吾尽吾力，叩心无愧。足矣。”
　　欢如梦道：
　　“随你喽，总归不是我跟人交代。”
　　策梦候笑着点她：
　　“若能观吾好戏以博汝一乐，吾闹笑话亦可。”
　　次日，妖绘天华果然登门拜访。
　　他试探策梦候八品神通的事情，又问起多天涯与海海角的下落。在得知二人离开后，妖绘天华质问策梦候：
　　“当日你的承诺呢？”
　　策梦候道：
　　“神灵两花之秘本在吾之手，乐提点者，亦吾也。他日必重来吾处。”
　　妖绘天华追问：
　　“若是他们不会再来呢？”
　　欢如梦一针见血道：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时，就已经说明很多了。”
　　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欢如梦继续道：
　　“这段时日，策梦候教导他们时我也在旁关注。不开窍也就罢了，世上天赋异禀之人只在少数，若肯用苦工亦能有所成就。”
　　妖绘天华愣了愣，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在你看来，他们二人表现如何？”
　　欢如梦直言道：
　　“怕累，怕辛苦，一边学习一边走神。有的人的努力只是在假装努力，他们口上努力，只是在用嘴巴念咒，压根儿就没带脑子想。天天上课也学下课也学，一样的错这回犯了，下回还犯。”
　　策梦候长吁一口气道：
　　“正如欲花所言。吾忝为梦花之主，为小辈轻忽至此，不免余怒难消。”
　　妖绘天华沉默，道：
　　“罢了，后续我会关注。欢如梦，你别生气了。告辞。”
　　策梦候揽着她的肩，边走边安抚：
　　“连妖绘师都劝你了，吾余怒难消，他可是理都不理我。梦儿，且息怒气吧。我知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们心不在此地，随他们去吧。”
　　欢如梦往美人榻上一坐，接过策梦候倒的茶水润润喉，道：
　　“烂泥扶不上墙。死了全家的人又不是我。观此两子口言报仇而迂诞不经，令吾齿冷。”
　　策梦侯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似的。
　　“你在讲气话，真是少见你这般模样。也是，你向来勤学好问，自是看不上态度不端正、屡教不改之辈。”
　　欢如梦摇头，道：
　　“看得上、看不上什么的，这一说法太过高高在上目空一切。我又不是他们的谁，他们不需要获得我的认同。
　　只是，日日听你上课，我都学会了，他们连入门都做不到。父母护子之心深远我不欲轻慢。若是从家业传承的角度看，我只能说，多九望和海非观都白死了。”
　　策梦候垂眸，点了点头。
　　虽然他觊觎八品神通，但如果多天涯和海海角用心学，他会认真教。算计是一方面，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策梦候还是愿意做点力所能及的助人之事，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终究是不成才啊。
　　也罢，朽木不可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