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照雪》遇翡

13、草原往事（一） 铁弗珠

　　铁弗珠集结好僮仆，气势汹汹地闯进格尔雅的帷帐。

　　格尔雅正坐在桌前，对着铜镜，仔细打理妆容。

　　她将一支镶嵌着大红宝石的牡丹花样的金钗插在发间，高贵典雅的同时又显得美艳不可方物。

　　即使被人团团围住，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又往唇上涂了几分鲜艳的口脂，愈发显得艳光四射。

　　铁弗珠冷冷地看着她，打量四周，没看见独孤雪的身影，屏风上也没有映出人影。

　　她上前一步，问：“你那小崽子呢？”

　　格尔雅仍在对镜理妆，只是答：“大夫人这是做什么？带着一大群人闯进我的帷帐，不怕单于回来问罪吗？”

　　言语间，金钗上的红宝石熠熠生辉，倒映在铁弗珠的眼底。

　　铁弗珠突然发难，扇了格尔雅一巴掌。

　　格尔雅猝不及防，险些摔倒。

　　但她转头看向铁弗珠的眼底，却不含惧怕。

　　铁弗珠恨恨地看着她，或者，她头上的金钗。

　　格尔雅头上的金钗，是独孤戚在她生下独孤雪后赐给她的。

　　彼时的大乾边疆，有轩辕之驻守，轩辕瑞尚未被夺权，可谓固若金汤。

　　乌丹的铁骑无法深入中原，无法掠夺中原的产品，而中原的精美饰品偏偏又深得贵族追捧。

　　于是，那些精美的首饰便愈发珍贵。

　　格尔雅头上的这支金钗，已在乌丹的国库里珍藏了数年，铁弗珠中意它已久。

　　新婚燕尔之时，她曾明里暗里的向独孤戚表示，想要这支金钗，却总被不同理由搪塞。

　　再后来，独孤戚妻妾成群，铁弗珠失望至极，也再没提过这支金钗。

　　可她没想到，独孤戚竟将这支金钗赐给了格尔雅！

　　这怎能不让铁弗珠心生嫉恨?！

　　她冷笑：“单于?！我既然敢闯进来，你觉得我还会在乎独孤戚吗！”

　　“你还是把你那小崽子在哪儿说出来，你母子二人地下也好作伴，省得孤单不是?”

　　格尔雅也是神情一凛，道：“你是真不打算放过我了。”

　　“废话多说无益。”

　　格尔雅勾起一抹笑：“他在宁华阏氏那里。”

　　铁弗珠神色一震。

　　格尔雅大笑起来：“你敢对我下杀手，但你敢对宁华阏氏下杀手吗？”

　　“我远离故土，难见血亲，死有何惧?！”

　　铁弗珠紧咬双唇，怒目圆睁。

　　她左手掐住格尔雅的下巴，右手接过僮仆递来的匕首，将冰冷的刀片在格尔雅的脸上反复摩挲，道：“你当真不怕?！”

　　格尔雅瞥了刀片一眼，然后左手握住铁弗珠的右手腕，将匕首直直地朝胸口刺去。

　　铁弗珠猝不及防，让格尔雅得了手。

　　格尔雅笑着，身体瘫软倒地。

　　霎时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地注意着铁弗珠的脸色。

　　铁弗珠蹲下身子，拔出匕首，又狰狞着面孔向格尔雅身上连刺数刀。

　　但她似乎不解气，将手中的匕首掷出，几个胆小的僮仆被吓倒。

　　只一个侍女，哆嗦着说：“大夫人，单于快回来了，怎么办?”

　　铁弗珠神色冰冷，道：“都说过了，我一人承担，绝不会叫你们受罚的，担心什么？”

　　她眼中又浮现一抹厉色：“只是可惜，没能把那小崽子也一并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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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独孤戚回来后，闻讯震怒。

　　当夜，铁弗珠让一众僮仆离去，营帐内只余她一人。

　　独孤戚冲进来时，铁弗珠正作少女装扮。

　　如瀑青丝被分开束起，编成精细的小辫，并入鲜艳丝带；头戴鹰顶金冠，各色宝石熠熠生辉；上衣紧窄而下裙宽松，尽显婀娜身姿；石榴红尽管鲜艳，却比不过女子的明媚风姿；各色饰品佩戴齐整，显得她贵气逼人。

　　独孤戚掀开帘帐时，她只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就让独孤戚回想起成亲之前的铁弗珠。

　　天生贵女，热烈张扬，明艳夺目。

　　“单于此来，所为何事?”铁弗珠的话语将独孤戚从回忆拉回现实。

　　他沉着脸，冷声道：“铁弗珠！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我如何知道?”

　　“你好大的胆！”独孤戚脸色阴沉，“你今天逼死了棠姝阏氏，可认?！”

　　“我认，如何?”

　　“如何?”独孤戚怒极反笑，“你善妒残暴，蛇蝎心肠，真真歹毒！”

　　铁弗珠不语，只是盯着独孤戚。

　　“怎么，不服?”

　　铁弗珠发声了：“单于都这般说了，我怎敢不服?”

　　“那么，单于是想罚我了?”

　　独孤戚冷笑：“不可吗？”

　　“不敢。”

　　“那好，你听着。大阏氏善妒非常，残暴不仁，德不配位……”

　　“单于是想休了我?”铁弗珠怒目圆睁。

　　“不错。”

　　铁弗珠死咬住嘴唇，胸脯起伏剧烈，眼里竟有泪花闪现。

　　独孤戚一时呆住了。

　　铁弗珠闭眼，平复自己的心情，半晌才说话。

　　“单于你莫非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耶能单于儿子那般多，为何铁弗部偏偏选你?！”

　　一瞬间，往事重现眼前。

　　耶能单于的寿辰晚宴上，年少的铁弗珠随父母前来，为耶能单于贺寿。

　　少女面容明艳，身姿婀娜，一身石榴红更显娇媚。而她天生的傲慢，更为她添几分夺目的风姿。

　　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在看她。

　　耶能单于称赞：“铁弗部的大居次如同春天里的花啊！”

　　铁弗珠弯唇一笑：“多谢单于夸奖。”

　　满堂皆笑。

　　却不曾想，美貌带来的，不止赞美，还有灾祸。

　　接下来的日子里，独孤默总是出现在铁弗珠眼前，邀其一同游猎。

　　铁弗珠皆以身体有恙为由回绝了。

　　婢女不解：“居次为何拒绝?”

　　铁弗珠冷声道：“铁弗部已经够昌盛了，若是再与左屠耆王扯上关系，焉知非祸。”

　　事实上，她是不喜欢独孤默看她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个志在必得的猎物。

　　她是铁弗部最尊贵的女儿，怎么会忍受自己成为他人眼中的猎物?

　　他是左屠耆王也不行！

　　最后，独孤默多次相邀，铁弗珠终于找不到借口，无奈应邀。

　　铁弗珠身骑骏马，身着红装，在烈烈寒风中，如同灼灼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