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雪归人 北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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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风凛冽如刀，席卷着片片雪花，撞击着深红的墙壁，发出不甘的咆哮，只余高树似铁，立在汹涌的雪中。
屋内，地龙烧得正热，香炉里飘起冉冉青烟，清香萦绕，宛若暖春。
两男子正坐于榻上，一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一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两人之间放一茶案，上有清茶，茗香四散。
丰神俊朗者，正在饮杯中清茶，眼睫低垂，若有所思。而温润如玉者，视线越过透亮的琉璃窗，与暴怒的风雪交缠。
半晌，他才回头，拿起案上茶盏，浅饮一口，叹道：“端明，这鹅毛大雪已下一天一夜，只怕百姓的日子不好过了。”
轩辕端明放下手中茶盏，冷笑：“那又如何？你看朝堂之上，谁会为此烦恼？那亭台楼阁里的笙歌，可未曾停下。”
轩辕端礼摇头：“民为国之根本。如此行事，不得人心。”
“是啊，”轩辕端明扭头看向窗外的风雪，声音低沉，“民心既失，政亦将亡。”
轩辕端礼皱眉：“端明，慎言！父皇早年也是勤于政事，若加以谏言，他迷途知返，大乾就还有救！”
轩辕端明眼瞧轩辕端礼怒不可遏，失笑：“感慨之言，何必当真？”
闻言，轩辕端礼脸色略有缓和，再次举杯饮茶，道：“对了，今年乌丹的单于去世，闹起了内乱。他那个年纪稍大的儿子，打算把小儿子送过来当质子。你看如何？”
轩辕端明抬眼，望向别处：“不如何。”眼底漆黑，似有浓云翻滚。
他拿起茶杯，浅抿一口又放下：“送过来的质子，无足轻重。当草原上粮食匮乏之时，他们依然会劫掠边境。”
“可我听说他的魂兽是雪狼，那是乌丹族的图腾。”
“正是如此，他的哥哥们才没有杀他，而是将他送来大乾。”
轩辕端礼略有失望，随口问问：“我还听说他发色偏白，却灿若黄金，瞳色冰蓝。这可是真？”
轩辕端明慢腾腾地为自己续了一杯茶：“真。他的瞳色与发色均源于他的母亲格尔雅，有索南格之称的草原第一美人。”
“因此他年纪虽轻，但容颜极盛，且胜于格尔雅。乌丹族人，尤其是女子，非常喜欢他。”
轩辕端礼眉毛上扬，笑：“端明，你在凛城的时候，喜欢过乌丹族的少女？”
轩辕端明饮茶，茶杯离唇但未放下，否认：“未曾。”
“那你又为何要说，乌丹族的女子喜欢他？”
“慨叹一下，一匹狼竟被当成小鸟依人的黄奴。”
轩辕端明放下茶杯，神色严肃，道：“你也需记着，他是一匹来自草原食人血、啖人肉的狼，不值得深交，莫被表象蒙骗。”
轩辕端礼轻笑：“你可曾见过他？”
轩辕端明低头，饮茶：“不曾。”
“那你又如何觉得他不值得深交？仅凭他来自草原，他的魂兽是狼？”
轩辕端明不语。
“君子不避人之美，不言人之恶。端明，这不像你。”
轩辕端明仍是不语，只是喝茶。
轩辕端礼看出他的不满，微笑道：“知晓你关心我，我也知道，草原部族，善战但残暴。送来的质子，恐怕也非善与之辈，我自会小心。”
轩辕端明脸色稍霁，不想，轩辕端礼又出一言。
“看来你在凛城的时候确实有一个喜欢的乌丹族姑娘，切莫叫人知晓了。”
轩辕端明嘴唇微张，几度欲开口辩驳，终是不了了之。
......
远方，风雪缠缴，天地苍茫，宛若白纸，却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在奋力向前。
那是一辆马车，黑若铁铸，且有铁链缠绕，加以巨锁。前有黑色骏马，奔跑时蹄生黑焰。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车厢内，十分黑暗，一人靠墙而坐，发若白金，雪肤朱唇，正双眼紧闭。忽地，他双眼睁开，是极冷的冰蓝。
他迅速立起，驱动魂力来视物，环顾四周，眼中有着深深的警惕。
当发现自己被关在玄铁马车中时，独孤雪疑虑加重，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也涌上心头。
他举起自己的一只手，仔细打量。这手五指修长，白皙如玉，不见风霜摧残。
独孤雪将手放下，将衣衫一摆，又坐回榻上，面色冷凝。若他想的不错，他便是回到了他十六岁那年。
十六岁那年，他被大哥送到大乾都城坤京做质子。独处异乡，此间磨难，不必多言。
为了得到权势与地位，发现皇帝昏庸之后，独孤雪选择了瑞亲王，成为他的一把刀。
后来，皇帝暴毙，瑞亲王登基，残暴远超先帝。一时间，天下狼烟四起，起义军此起彼伏。
他那时受封四征将军，四处征战，无数起义军士兵的头颅被他砍断，或被雪狼吞噬。
初时，那些起义军的首领，躯干高大而健壮，养尊处优，不显困顿。在独孤雪的镇压下，起义平静了一段时间，但很短。
紧跟在政治野心家后面，反对新帝的，是真正陷入绝境的平民。
独孤雪不喜欢和他们作战，不是恐惧他们那从瘦弱身躯里爆发出来的、可以排山倒海的力量，也不是因他们至死黑色眼睛里都燃烧着的、不屈的、愤怒的火焰而感到心神巨颤。
独孤雪不信鬼神，他只信权势。他也足够强大，一个魂技可以终结数千人的生命。而那些连觉醒魂兽都困难的平民，对他来说，宛若蝼蚁。
只是他们前仆后继，真正让独孤雪连片刻喘息都没有。那些由谷糠甚至草根树皮喂养大的身体里，存在着真正的打不垮的精神。
真正可怕的时候，是他们团结起来的时候。毕竟，一只蝼蚁好摁死，一片蚁群却能消灭比他们大千百倍的敌人。
起义军攻进坤京的那一天，是独孤雪生命的最后一天。
黑压压的大军直逼坤京。乌云低沉，让天空都染上硝烟的色彩。
独孤雪立于城楼，扫视着城门前的大军，身后两个小兵在谈论着投降。尽管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被他听到。
独孤雪不在乎，他仍然只是看着城门前的军队。
突然，一轮红日自起义军背后升起，洒下千万金芒，龙吟阵阵。
不少人都受不住这极其耀眼的光线，或扭头，或闭眼。
独孤雪不畏强光，直视着那轮红日，果不其然，看到了轩辕端明的身影。
他立于腾飞的祖龙顶上，身着金甲，面容依旧俊美，但透着浓重的肃杀之气。
“哈哈哈——哈，哈。”独孤雪突然大笑起来，城上城下的人都惊疑不定的望着他，唯有轩辕端明面色冷淡。
独孤雪止住笑。他想，这辈子用尽手段争权夺利，倒也未曾得到什么真正喜欢的东西，反倒是失去的太多。
……
车外，风雪呼啸，独孤雪的思绪从上辈子的回忆中抽出。
他想，为何偏偏是十六岁呢？有些事，或许还来得及；有的事，或许已经有点晚了。
远处，巍峨的城墙高耸，在风雪中挺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雪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