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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风雨阑珊花盛开(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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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介子教给玉蝶的反侦查能力派上了用场,临阵磨枪让意志坚强的玉蝶暂时躲过了劫难。
童年起,玉蝶就被灌输了满脑子的楼兰就是她的母国,醉红楼就是她的家的思想。老鸨时时刻刻叮嘱她要感恩图报,为楼兰国不惜献出自己的宝贵生命,也要誓死捍卫她的母国。若不是宋莲在身后循循善诱,时时告诫她她是汉人的事实,那玉蝶绝不会这么快就明白了是非曲直。她不但认了母亲,还弄清了父亲被害的真正原因,这才能使她反戈一击,为自己国家的强盛冒死进入楼兰校场。
第二天,辅国侯来到校场,他紧锣密鼓开始调查,他要查个清楚,傅介子是不是真像玉蝶说的那样已经往生。一个十年前的汉人影子在辅国侯脑中涌现出来,赵五,让他现身的机会到了。
辅国侯与涅乌进行了周密策划,汉中饭庄再次成为楼兰王宫瞩目的焦点。
集市中,刘昊吩咐伙计每天早上开工时都要在店铺门前摆一个台架,展示出一些玉器挂件等,招揽路过门前的闲人过客,宋莲拿出的那枚宫绦就夹在其中。刘昊的任务就是从店铺中向外了望,观察其对此宫绦感兴趣的人。
伸了一天的脖子又酸又痛,也没见到对此感兴趣之人。傍晚集市开始收摊了,店铺一家家都在关门闭户中。买家们逐渐散去,刘昊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和伙计将台架抬进屋里。刘昊刚刚抬起台架,一只小手伸了过来,这只小手捏住宋莲的宫绦开始前后翻看。刘昊赶紧将抬起的台架放下,让来人看个明白。一位七八岁的顽童长着粉嘟嘟肉乎乎的一张笑脸活泼可爱,选商品的姿态也是帅得让人夸赞,一身华丽的穿戴让人看一眼就知道,他必是附近哪家商铺的小少爷出来乱消费的。
刘昊热情地打着招呼,“小子,你是谁家的孩子?”
顽童没有说话,继续摆弄着宫绦。
“这可不是你玩儿的东西。看看别的玩意儿,快关店了,便宜给你。”
“我就要它,这个东西才好玩儿。”顽童捏住宫绦不撒手。
刘昊顺嘴道,“你知道这东西多少钱吗?”
“多少钱?”顽童一脸不削。
刘昊一瞪眼,伸出一个手指。“一个金饼。”
“好,你等着。”顽童一转身飞奔而去。
“来,抬进去吧。”刘昊示意伙计,两人将台架抬进店中。
刘昊吩咐伙计们清点一下今天的销量,他去趟茅厕回来就关店。刘昊前脚出门,顽童后脚就进了门,伙计们各自忙着自己的活,没人去理会他。只见顽童踮起脚尖费力地将宫绦摘了下来,然后将一个金饼搁在了台架上,撒腿就跑了个没影。
一伙计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观看,只见顽童手拎宫绦已经迈出大门,他喊着顽童,让他留步,可小顽童宛若没听到一样,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街道中。伙计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追出门外,待他跑出门外顿时傻了眼,顽童已踪影皆无。
刘昊从茅厕回来,见伙计傻傻地立在门外,眼神慌乱四处寻找着什么,他问道,“什么西洋景让你这般魂不守舍。”
伙计知道这宫绦的重要性,他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宫绦……臭小子……”
刘昊心里一惊,“宫绦没了?”
“诺。老板。”
刘昊只觉脑袋嗡地一声,他抬手拍了自己头部一巴掌,坏了大事了。
“是刚才那个孩童吗?”
伙计点头。
刘昊向门里喝道,“赶紧都出来,挨个店铺找。”
汉中饭庄里,此时正是人来人往之时。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穿戴华丽的中年汉人走了进来,他谨言寡语,面对伙计的提问或点头、或摆手。来人目光犀利地观察着饭庄内的各个角落,伙计问了半天才弄明白来人是投宿而来,他的行为引起了一旁正在忙碌的商全月的注意。
伙计领着这位客官上了二楼,他的目光远远地投向走廊尽头的东暖阁。东暖阁大门紧闭,左右各有一人把手,没见到有人不停出入。此人见到这些,便神态自若地进了自己的客房。
入夜,一楼的客人大多已经散去,宋莲帮助厨房上菜送茶忙了一晚上也未得闲,十年的艰辛岁月让她养成了吃苦耐劳的独立性情。没有男人依靠,全凭自己的一双手度日,还要护着幼小的女儿,其中的苦楚没有人知晓,没有人心疼。来到汉中饭庄,她就像回到了家里一样,等玉蝶完成任务,母女团聚,回归中原,此生再无遗憾。
她端着一摞撤下的盘儿碗儿,小心翼翼向后厨方向行走。那位刚入住的客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楼下,他的一双眼睛四下张望,似乎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记下一楼的房间走向与结构。宋莲无意中瞥了一眼这位客官,她立时像遭了雷电,忽然僵持在那里,手中的盘儿碗儿不管不顾地哗地滑向地面,稀里哗啦的脆响声惊动了那位客官。他目不转睛地盯住宋莲,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来人慢慢走向宋莲,伸手准备去摘宋莲的面纱。
商全月见此情景,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他一个箭步冲到宋莲面前。
“你这个妇人,怎么见到标致男人就魂飞魄散,如果是我也会休了你。来人,快把这里打扫了。”
随后,商全月向那位客官用手指指自己的头部。
“对不起,她这儿有问题。”
他拉起宋莲的胳膊就往楼上走,商全月感到了宋莲的身体在抖,他猜想宋莲遇到的事情一定不小,他紧紧地抓住她,拽着她迈上楼梯。
那客官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二人向上移动,直到看不见为止。他在原地思索了一会,方才向散座走去。
待商全月和宋莲进到房间,商全月才松开了宋莲的手。
“宋莲,发生了什么让你这样失魂落魄?”
宋莲嘴唇发抖道,“商掌柜,刚刚那个人……那个人……他就是十年前杀害我夫君的凶手。”
商全月让自己闭了一下眼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宋莲,十年了,你只见过凶手一面,你还能分辨清楚他的容貌吗?”
宋莲的眼泪流了出来,“能,十年来,他的容貌每天都在我脑海里过上几遍,我不会记错,就是他。”
“这就好解释了,当年你夫君一定是被叛徒出卖才惨遭毒手。今天晚上整个汉中饭庄都将是楼兰王宫的目标。没想到的是,他们派过来的竟是我们汉人。你就在房间里休息,千万别再出去,免得打草惊蛇。”
宋莲急促问道,“不抓他吗?如果让他走了,我夫君的仇什么时候才能报?玉蝶会不会有危险?”
商全月耐心解释道,“宋莲,你夫君的仇会报的。但今天不行,要顾全大局好吗?他会得到应有的惩处。至于玉蝶,你这个做母亲的什么时候开始不自信了?玉蝶她机智过人,会平安回来。”
商全月安慰着宋莲,不如说他也是在安慰自己,他也时时刻刻担心着玉蝶。这么个小女子孤身进了楼兰校场,遇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这该要需要多大的胆量和勇气?
时间很快进入了丑时,史青阳和柳飞絮站在大门两旁显然有些困乏和疲惫,他们靠在门两旁的墙上眯着眼睛打着盹,一副因熬夜而支持不住的样子。
不知哪里出了点怪声把史青阳惊醒,他喊了一声柳飞絮。
“飞絮,你饿不饿?”
“有点。”
“那你等着,我去厨房弄点吃的,等吃完你我换班眯一会,两天两宿没睡了,挺不住了。”
“快去吧,我也挺不住了。你说吴将军怎么回事?多派几人来不都解决了吗。”
“废话,兴师动众的不等于昭告天下了吗?你以为这是中原?这是西域,楼兰的地盘儿,人家就等着看热闹那。”
“哎,鸟悄的,让咱兄弟遭罪了。”
“闭嘴吧,我快去快回,你可别睡啊。”
“快去吧,哪那些废话。”
史青阳快步下了楼梯,柳飞絮看着楼梯的方向不停地打着哈欠,眼皮不争气地一睁一合不停地打着架,他索性坐到了地上,闭上眼睛睡去。
新入住的那位客官轻声走出房间,走到柳飞絮跟前,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捂住柳飞絮的口鼻,柳飞絮头一歪,昏迷过去。
他轻轻推开东暖阁的门闪身进入,随手又将门关好。借着室内昏暗的灯光,来人寻找着目标,他一步一步走向卧室。床榻上躺着一人,周身覆盖一张纯色麻布。来人壮着胆子伸出一只手,掀开了头部的麻布,一张发青的脸呈现在他眼前。只见躺着的人脖颈上缠着几圈干净的棉布条,棉布条上隐约还能见到渗到外层的不太明显的血印。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西洋画布,对比一下人和上面的画像,脸上呈现出满意的神色。他把手靠近傅介子的鼻下试了试,又去解他颈部棉布条……
这时只听外面有声音喊了起来,“哎哎……不是告诉你别睡吗?到底睡着了?我这一堆好吃的白拿了?”
来人慌忙跑到门口,静听门外动静。
外面房间砰砰地敲门声传入冬暖阁。
“商掌柜开开门。”
“怎么了?睡着了?快让他进来睡会吧,够辛苦的。”
脚步进入外面房间的声音逐渐消失,关门声后一片寂静。新来的客官拉开冬暖阁的大门,只见走廊里空无一人,机会难得,他迅速蹿出了冬暖阁,关好房门,急速跑回自己的房间。
天还未亮,门外走廊中传进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客官将房门拉开一条缝隙向外观看,一堆人簇拥着抬着一扇门板,门板上面巻着一卷“东西”,看得出来众人均放轻脚步,有规律地向外走去。
一行人出了后门,将门板放在马车上,他们毫不声张地将马车驶出了汉中饭庄的后院。
来人远远地跟着马车进了胡杨林中,影影绰绰看见几个人抬着那卷“东西”放进了事先安置好的棺椁里。然后众人填土,将坑填平,他们并没有拱起坟包,反而将此地处理成原样。
天刚放亮,吴将军率领汉朝的外交使团从楼兰城东门进入,在汉中饭庄外稍作停留。“傅介子”戴着防晒斗笠走出汉中饭庄,斗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显得神秘又尊贵,两名护卫紧随其后,往日情景再现楼兰城。汉中饭庄的一些人出门相送,难舍难分,甚是感人。
“傅介子”飞身上马,与吴将军并肩而行,汉朝外交使团穿过楼兰城出了西门,向西行进。
汉朝外交使团借道穿城而过,楼兰国非常配合,他们提供足够的饮用水和马匹的饲料,一路绿灯,顺利西行。
辅国侯在侍卫的簇拥下,远远的望着大汉外交使团的队伍,终于吐出了一口憋在心里许久的怨气。大汉的手伸得有点长,我楼兰国的内政不必有外人插手。你们汉人来到我楼兰就要服从楼兰的管制,想一手遮天,拿下整个西域,就算我王同意,我楼兰王妃的娘家—匈奴国也不会同意。
总算走了,楼兰又恢复了平静,楼兰依旧。你们在楼兰的汉人不还是要服从我王的管制吗?傅介子,你闹腾了几个月,楼兰王不但没被你辖住,你的命倒留在了远离中原的这里,希望来世你要珍重,别再踏进我楼兰的这块地盘儿。
辅国侯嘴角露出一丝不予察觉的奸笑,他望着汉朝外交使团走去的方向,无不感慨。
“汉人就是虚伪,堂堂一位特使被本族人刺杀居然不敢承认,还悄悄掩埋了事,真是不可思议。”
“是的侯爷,汉人都讲面子,内乱是丢人的事,他们认可吃个哑巴亏,也不会张扬。”
深入汉中饭庄探查敌情的那位客官从辅国侯身后转到他眼前。
“赵五啊。”
“侯爷,小的在。”
“今后你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有傅介子的下场为例,今后再有汉朝官员出使西域路过楼兰时,他们都会好好的动动脑筋。跟我楼兰王宫作对,都不会有好下场,以后没人敢动你了。你先去校场锻炼锻炼,负责场中兵器看管一职,回头我跟王上替你请功,让你去掌管王宫的兵器库怎样?”
赵五跪地叩谢,“谢侯爷赏识,小的一定对得起侯爷抬举,小的愿终身为侯爷牵马坠蹬,不负众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