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92、风雨阑珊花盛开（2）

　　玉蝶听到宋莲的话心中难过，这位在醉红楼陪伴和关心自己将近十年的汉女人，玉蝶认她为姨母。在玉蝶被领进醉红楼快半年的光景，宋莲来到醉红楼。她在这所青楼中不辞辛苦、诚恳劳作、少言寡语、无欲无求，她好像只为活下去而默默承受着生活的艰辛。宋莲进醉红楼没有几日就得到玉蝶的喜欢和信任，她为仅有六岁的小玉蝶心甘情愿地做着各种活计。这些本不是她的劳作范围，她的工作是勤杂打扫和各种用人的地方她都要到位。这些责任之外她又承担起玉蝶的起居生活，而她从来没有向老鸨提出过任何要求，老鸨何乐而不为？
　　玉蝶的亲生父母在那次争斗中双双丧命，她成了孤儿。宋莲的照顾，让孤身一人的玉蝶有了依靠。两人在漫长岁月中相处的胜似母女，无话不说，可今天宋莲为何自称是她的亲生母亲？
　　宋莲来醉红楼时，玉蝶离开生母只有半年不到的光景，生母的容颜玉蝶怎会不记得？玉蝶的母亲有一张娇美容颜，可玉蝶见到的宋莲是一张毁了容的脸，那张脸更多的是不忍心多看一眼，看进眼里的全是心酸。宋莲与她的母亲丝毫没有相似之处，不但容颜不同，声音更不同。
　　她，怎么可能是玉蝶的亲生母亲？
　　“姨母，我愿意您做我母亲。玉蝶永远是您的孩儿，可现在您必须离开。等孩儿报了大仇，我们就远走高飞。”
　　宋莲急得已声音发颤。
　　“玉蝶，我真是你的生身母亲。十年前的那次争斗是楼兰王宫有计划的一次行动。你父亲他是英雄，他为了捍卫我大汉朝廷的尊严，宁死不屈。你父亲丧生，我被重伤。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把你父亲和我扔到杳无人烟的草原上喂狼。没想到我被雨水浇醒，我活了过来。我为了找你，吃尽了苦头，可又怕他们认出我，我就吃了毒草，毒坏了自己的嗓子，我这才敢回了楼兰城，才敢靠近你身边。”
　　玉蝶眼圈发红，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说，“您怎样来证明您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宋莲已泣不成声，“你父亲叫我‘月’，我的大名叫王月娥……你父亲他叫李春生。”
　　宋莲说完哼起了一首儿歌。
　　“一尺布，上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
　　这是玉蝶小时候母亲常常唱给她听的一首儿歌，宋莲唱不下去了，她流着泪慢慢走到玉蝶身边，她轻轻拿下玉蝶持簪的手。
　　“傅特使不是杀你父亲的凶手，那个人我记得他的样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玉蝶也已梨花满面，她哇地一声扑到宋莲身上。
　　“母亲，没想到你真是我母亲，我做梦都想不到您还活着。”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
　　商全月也被感动得低头垂泪。
　　金姬喜极而泣，她偷偷地抹着眼泪。
　　傅介子问道，“金姬，你为何去而复返？”
　　金姬笑笑说，“我也不知道为何，回到家里我始终寝食不安，越想越不对劲，总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今晚醉红楼被烧，我就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想到我赶过来时正是关键时刻。”
　　宋莲拍拍玉蝶的后背，“玉蝶，快谢谢金姬姐姐救了傅特使，同时她也挽救了你。不然，你若酿成大错就不会有机会改过自新了。”
　　玉蝶向傅介子和金姬深施一礼。
　　“请傅特使原谅玉蝶的鲁莽和无知，感谢金姬姐对傅特使的出手相助，感谢金姬姐及时挽救了玉蝶，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不过……”
　　几个人同时看向玉蝶疑惑的眼神，不知她还有什么疑问。
　　玉蝶瞧着傅介子腰间的宫绦发愣。
　　“这宫绦是怎么回事？”
　　傅介子拿起腰间那枚通透碧绿的翡翠宫绦也是一脸茫然，想不出玉蝶为什么认定它就是十年前杀手身上的证物？
　　只见宋莲从袖袋中掏出一物递给玉蝶，玉蝶看清楚母亲手中之物，她吃惊不小，两枚宫绦真是惊人的相似。不同之处是傅介子腰间的宫绦带有一小块黄翡，看起来更贵气少有。
　　傅介子接过玉蝶手中的宫绦，“这是我们汉人的东西，宋嫂，杀你夫君的人是汉人吗？”
　　宋莲说，“他穿的是楼兰人衣服，却长了一张汉人的脸。我是趁乱扯下了他身上的这枚宫绦，一直保留至今，希望有一天它能把杀我夫君的凶手引出来。”
　　傅介子安慰道，“把它放在刘昊的店里吧，看什么人去接近它。玉蝶，你是怎么发现我身上的宫绦？”
　　玉蝶回忆起事情的经过。
　　那天老鸨问起她可曾记得父亲被害的场面？玉蝶告诉她永远不会忘记。老鸨话里话外透漏出汉中饭庄有一汉朝官员入住，有人说那官员的样子很像十年前杀害她父亲的凶手。凶手的样貌当时玉蝶在惊恐中没有注意到，但那人腰间的宫绦却被玉蝶永远地留在记忆中。老鸨好像说的无心，可玉蝶听得有意，她为此在汉中饭庄不远处等了数日，终于看到了傅介子的出入。傅介子腰间的宫绦让她证实了仇人的存在，不能就这样放走杀父仇人。为了进入饭庄实施她复仇的计划，老鸨为她抓住了刘昊来醉红楼的机会，才得以让她顺利来到傅介子身边。
　　玉蝶似乎明白了这里面的圈套，她愤恨地说道，“等我把老鸨抓来问个明白。”
　　“你已经见不到那个老妖怪了。”门外传来声音。
　　众人看向门口，史青阳、柳飞絮已经进到门里。
　　“老鸨和那两个匈奴戏子已经没了踪影，估计是随着醉红楼的大火烟消云散了。”
　　“那岂不是查不到她身后之人了？”玉蝶有些遗憾地说。
　　“不，她身后金主会很快浮出水面。我不能在楼兰住太久，现在时间非常紧张，要想个法子把匈奴驻军逼出来，赶出楼兰，然后我好继续前行出使大宛。”傅介子胸有成竹道。
　　“那我能做些什么？”玉蝶问。
　　傅介子看着玉蝶娇小的身体，单薄又弱不禁风，她像一棵刚发了芽的小树，风一起她就会在空中摇曳，不知这棵小树能否在暴风雨中扛住那从天而降的电闪雷鸣？
　　傅介子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了句，“不用了，你就住在饭庄里好好陪陪母亲吧。”
　　金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了解傅介子的心情。几个月来，她和傅介子彼此之间已经产生了心灵感应，他的一个眼神，金姬就能猜出八九分的内容。他现在恨不得一天当一年过，他用顺手的人还得是我金姬。
　　“特使，还是吩咐金姬来配合你吧。”
　　傅介子的目光转向金姬，他心中泛起不安，不能让金姬再次涉险，这个任务也确实不适合她。
　　“金姬，你需要养好身体，照顾好玉姬，我不能让你再进入校场，你现在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再次进入。”
　　“去校场吗？没问题，我会多加小心。”
　　金姬故作轻松，她知道傅介子对她的担心。
　　玉蝶听说去校场，她笑了，
　　“原来是去校场啊？那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就算没有任务我也要去校场的。”
　　“哦？”傅介子好奇的审视着玉蝶。
　　玉蝶毫不掩饰道，“我要去校场见师父。”
　　“你师父是哪位？他是楼兰人？”
　　傅介子思索着，玉蝶有这么高深的武功，她师父一定是王宫的大内高手。
　　“不，他是匈奴武林人士，绰号活阎王。是当年醉红楼的老鸨给我请来的武林高手，她让我好好跟着活阎王习武练功，将来为父母报仇雪恨。”
　　众人听了玉蝶的话，无不伤感。玉蝶已经被楼兰王紧紧地抓在手里，他们是想利用玉蝶来对付她的汉人同胞，可怜玉蝶这些年一直被蒙在鼓里。
　　“活阎王？”刘老板进到东暖阁，他惊讶的表情让众人唏嘘。
　　傅介子问，“您知道这人？”
　　刘老板思考半响回道，“早就听说过此人，这是西域武林界泰斗级的人物，从未有人打败过他。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更没有人知道他的住所。不过近几年倒有风声说，他好像在楼兰出入过。玉蝶，你是多久前见过他?”
　　“半年前，我必须半年见师父一次，否则……”
　　“为什么必须半年见他一次？否则怎样？”傅介子追问。
　　玉蝶欲言又止，她现出悲哀的神情。
　　宋莲搂过女儿，眼中含泪，低下头去。
　　“玉蝶被活阎王在她身体里种了奇毒，这种毒始终会伴随她行走在她的气血之中，他告诉玉蝶是为了增进她的内力才给她注入的气血之毒。玉蝶那时候还小，根本分辨不出来活阎王的用意，他的话玉蝶坚信不疑。从那以后，活阎王半年来一次楼兰，他先给玉蝶解毒，然后再教她几天的功夫就走。半年之内玉蝶如果得不到她师父的运功疗毒，她就会……气血逆转经脉俱断而亡。”
　　宋莲的话让众人惊愕，傅介子的额头也渗出了汗珠。
　　玉蝶接过母亲的话，“来这里之前，老鸨跟我说，只要杀了住进汉中饭庄里的汉朝官员，她就会跟我师父说明白。说玉蝶已经报了大仇，不需要再增进内力，让师父给我解除气血之毒，还我一个自由身，我就可以自己去选择生活。”
　　傅介子沉思道，“这么一位泰斗级人物，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玉蝶而从匈奴一路奔波赶到楼兰？这其中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刘老板注视着玉蝶问，“老鸨说只要你杀了傅特使，就让你进入校场请你师父给你永久解除身体里的气血之毒对吗？”
　　玉蝶点头称诺。
　　她清楚记得老鸨给她安排好的一切，一步步地把她送进了汉中饭庄，然后按部就班地再脱离汉中饭庄，去校场和师父相见。在饭庄的这几日，她日夜难眠，每天都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到底对傅介子动不动手？她也曾经犹豫过，如果真杀了这朝廷命官，在国人面前她就是过街老鼠，汉中饭庄的每一个人都会与她反目成仇。可话又说回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岂有不报之理？思来想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占了上风，她决心背水一战。
　　这才有了今天的一簪封喉刺杀傅介子的场面。
　　如果不是母亲的出现，怕现在已经酿成大错，局面不堪设想。为了我大汉的远大计划，玉蝶决心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进校场来为傅特使完成使命。
　　“这还真是玉蝶进入校场的理由。”刘老板道。
　　玉蝶一脸严肃的面对傅介子说，“傅特使，让玉蝶来完成这神圣的使命吧。”
　　玉蝶跪在宋莲面前说，“母亲，如果玉蝶回不来，您就跟随傅特使归汉，玉蝶会在天上保佑母亲一生安康。”
　　玉蝶的话让宋莲顿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玉蝶的目光向门外巡视，她希望在她离开汉中饭庄前能见上刘昊和玉姬一面，她要向他们道个歉。她要说明白之前她来汉中饭庄的目的，就是要搅浑汉中饭庄这潭水，她要趁乱杀了傅特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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