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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王子冲冠鬼哀鸣(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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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姬的身体还没有痊愈,今夜这一番折腾让她再次气短疲惫,她虚弱地安慰着刘昊。
“刘昊兄,玉姬她就是怕连累大家才一个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刺杀楼兰王。她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你且不要气恼,影响外面的客人休息。”
“我……”
刘昊想压住自己的无端火气,但就是控住不了情绪。
“我管不了许多,玉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刘昊说完竟扑在玉姬身上哭了起来。
史青阳拍着刘昊的肩膀,只能安慰他,却起不到阻止的作用。能阻止他哭闹的人只有玉姬,可玉姬此时昏迷不醒。金姬忙着拿草药给玉姬止血,心中着急,到底是没吃过什么苦的富贵人家的大少爷,看着精明无比,遇到事却没了主。用哭来解决问题,还不如玉姬行事果断,今后若是携手生活,怕是要苦了玉姬,玉姬的生存能力比他要强上百倍。
“刘昊兄,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刘昊头也不抬地问道。
“男人是女人的天,我担心玉姬将来会成为你的天。”
刘昊似乎听出点金姬话里的意思,他抹了一把眼泪,起身接过金姬手里的草药。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是因为太爱玉姬了,接受不了任何人对她的伤害。”
金姬告诉刘昊柳飞絮已经出城去找军医,一会就能回来,玉姬的生命力非常强,她会醒来的。
看着金姬摇摆的身体,刘昊自愧自己的行为是否会伤了金姬的自尊心。
“你也快上去躺着,让昊兄来伺候伺候你们姐妹,我要让你知道我刘昊顶天立地,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能干。”
金姬笑了,“嗯,我信。”
金姬提起柳飞絮,让史青阳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平时这种情况,特使早就过来帮忙了,今天怎么了?无声无息地一个人回了东暖阁。他悄悄出了房间进了东暖阁。借着屋内的灯光他找寻着傅介子的身影,外面工作间没有他,史青阳向里间走去,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看去,不禁他大吃一惊。
“特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躺在地上?”
“别大惊小怪,我只是有点累,躺下歇歇。”傅介子轻声说道。
“累了上榻去歇啊,怎么躺在地上……”
话未说完,史青阳清楚地发现傅介子双手捂在腹部的姿势,他仔细观察傅介子的身上,见他长裾腹部周围满是血迹,而且还在不停地向外慢慢渗着血。史青阳被惊得头皮发麻,他埋怨自己太心粗。
“特使,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也不告诉我?你……”
“小点声,别喊,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特使,你要挺住,我去向金姬要点止血草药,就来。”
还没等史青阳跑到门口,傅介子喊住了他。
“回来,别乱嚷嚷,里间有干净的白粗布,帮我捂住伤口,一会飞絮他们就回来了。”
“就不知道爱惜自己,要点草药会怎样?”
史青阳嘟嘟囔囔拿来白布捂住了傅介子的伤口,见傅介子蹙眉难受的样子,他感到脑袋晕晕的。
“很疼吧?”
傅介子没有应答,史青阳知道如果不是痛到极点,他是不会现出这副表情的。
柳飞絮带领军医进了门,辛楚兰和商全月也随后到来,军医给玉姬处理完伤口上好了药后随即进了东暖阁。
辛楚兰看了金姬一眼。
“金姬,你身上有伤口吗?趁军医没走赶紧包扎一下。”
金姬犹豫了一下说道,“师父,好奇怪,我被毒蛇咬了两口居然什么事也没有。”
辛楚兰痛心地叹了口气,“我的徒儿,现在你身上的毒比蛇毒还要毒上几分,等师父慢慢给你调理回来吧。”
金姬并未慌张,“师父,徒儿觉得这样挺好的,百毒不侵,反倒更安全。”
“还是调理过来比较好,否则会给以后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等玉姬身体好了师父就开始给你调理身体。”
为了报仇,自从喝下毒虫侵泡的毒蛇血,金姬已不是正常女孩子的体质,辛楚兰想起来这事就觉得心酸。
天色渐渐放亮,辛楚兰守着两个徒儿入睡。
刘昊赖在商全月的床榻上不肯离去,商全月推了推他。
“刘昊,快回你那宽房大屋去睡吧,天亮还要开工。”
刘昊一翻身,给商全月个后脊梁。
“我再也不回去睡了,以后我就睡这儿。”
“你睡这儿,我睡哪?”
“你要嫌挤,就再开个房间,反正我要时时刻刻盯着玉姬。”
“你当这房间随便开啊,这可是买卖。”
看着刘昊沮丧的样子,商全月即心疼又好笑,看来这位大少爷已经被玉姬征服得已经乖的不能再乖了。
“这大热天,如果你不怕咱爷俩起痱子,叔叔更不怕了,你就睡这儿吧,免得一天往这儿跑八趟。”
商全月拿起从玉姬那里收回的短刀,用棉布精心擦拭着,他心里想着需要给这把短刀配个刀鞘了。以后就把它随身佩戴,不放过任何一个报仇的机会。孩子们都能做到,我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傅介子腹部上了药,用绷带缠好,外面穿上宽大的长裾,不知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身上还带着硬伤。他让史青阳和柳飞絮闭紧了嘴巴,不许向外人透漏半分他受伤的消息。
清晨起来,他和平时一样坐在几案后面,开始处理各副使传回的出使西域各国家的重要消息。尽管他一宿没睡,头还有些发胀,但一杯清茶和一份执念硬是让他恢复了平时正常的工作状态。
商全月手里托着一只棕色卷毛宠物小狗走进门来,他将小狗放到地上,狗狗撒欢儿地跳到傅介子的身上。
傅介子向狗狗伸出手去,狗狗在他手上亲切地舔了又舔,献媚地像他摇晃着小尾巴。
“好可爱的狗狗,不认生啊。”
商全月认真地说,“哪里是不认生?它是跟你有缘罢了,换个人试试,看看它还会不会这样?”
史青阳、柳飞絮兴奋地走过来,伸手逗着狗狗,狗狗冲着他俩汪汪地叫了起来,室内笑声不断。
傅介子看了一眼商全月,“商掌柜,你拿个狗狗来做什么?”
商全月胸有成竹道,“你自然明白,不用我说破吧。”
傅介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商掌柜,你现在的洞察力还真敏锐。”
商全月不含糊地应道,“那是,没看天天和什么人打交道?”
“哈,商掌柜也开始不谦虚了?”傅介子打趣道。
“那就得看什么事了,该谦虚时还要谦虚。”
傅介子忽然收起笑容,露出一脸凝重。
“该抓紧时间了,我来楼兰时刚刚过完年,现在已经入夏。等该办完的事办完,我还要出使大宛国,这是在下本次来西域的最终目的。”
“出使大宛,还是去求取汗血宝马吗?”
“大宛已经臣服我朝,年年进贡我朝汗血宝马,只是对匈战争使我朝对汉血宝马的需求远远不够。我此去,更重要的是与大宛延续友好邦交关系,替天子赏赐大宛王的政绩,增加汗血宝马的需求量自然也在其中。”
商全月点头,“是该抓紧时间了,该上场的都让他上场吧。汉中饭庄的人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
商全月说完拿出一卷画轴打开来给傅介子观看。
傅介子接过画轴仔细观赏说,“构思严谨,色彩清雅,笔墨娴熟。文字娟秀靓丽,画如其人,字更如其人。”
商全月叹了一声,“是啊,是我们汉人女子中的佼佼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怎么就偏偏……”商全月惋惜地低下头去。
傅介子沉思道,“一定要小心行事,在没有弄清楚她的身世之前,要格外注意。你要跟刘老板沟通好这件事,暗中抓紧调查,她怎么说也是我们自己的同胞。”
“刘老板已经开始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知道她的来龙去脉。”
“这样最好。”
玉蝶端着托盘儿来给东暖阁送早餐,傅介子赶紧收起了画轴。玉蝶一进门,狗狗就蹿至她跟前汪汪地叫了两声,玉蝶吓得托盘儿差点脱落手中。大家哄笑,只有傅介子不敢开怀地笑,他用手捂住腹部,阵阵伤痛让他紧咬牙关。
商全月叫着狗狗,“来来。”
他佯装严肃地对狗狗指着玉蝶道,“来认识认识,这位是玉蝶姑娘,她送来的饭菜中有你的一份,记得以后不许冲她叫,要不然你要挨饿喽。”
又是一阵笑声。
他拿过一个碗来放进点食物给狗狗放到地上,“以后它就是你的餐具了,吃吧。”
玉蝶不声不响,不苟言笑。她将托盘儿放到餐桌上,小心地夹过两块肉放进狗狗的碗里。
玉蝶问,“它叫什么名字?”
商全月应道,“还没来得及取名字,玉蝶姑娘,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玉蝶想了想说,“如果为了好记不妨就叫它西西怎么样?叫起来也顺口。”
“行啊,就叫它西西了。西西,嗯,的确,一次就记住了。玉蝶姑娘,这些日子金姬身体还未恢复好,玉姬又得了重感冒,你辛苦了。”
商全月故意把玉姬说成了重感冒,昨晚的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需要玉蝶为她们做点特殊饭菜吗?”玉蝶眨了眨眼睛问道。
“不用,刘老夫人婆媳天天过来,就不麻烦你了,谢谢。”
“不谢。”
玉蝶转身准备出门,史青阳喊住了她。
“玉蝶姑娘,听说你能歌善舞,今天晚上我们大家没什么事,能不能给我们表演一曲,让我们也见识见识西域的歌舞?来西域这么久了,也未能出去闲逛一番。”
“玉蝶遵命,那晚上吃过饭我就过来。”
商全月说,“行啊,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多交流,免得生活太枯燥。可别像我年轻时候那样,整天就知道背书,从日出背到日落,大好青春全都耗进书里了。朽木不成材,到头来还是一事无成。”
柳飞絮抢过话题说,“我听明白了,商掌柜年轻时候一定是死读书了。人家都是书中自有美娇娘,书中自有黄金屋。商掌柜,您还没有说过咱们婶婶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商全月苦笑说,“我来楼兰之前家里给我订了一门亲,我一个人还偷偷的去见过那姑娘,那姑娘倒也是性情和善,面如梨花。因为我一心求取功名,耽误了人家好几年的时间。女方家一再催促完婚这事,家翁也把婚事提上了日程,眼看着就要把美娇娘娶进家门,关键时候我却来到了楼兰。婚事肯定是泡汤了,这美娇娘现在都不知道跟别人生了几个孩儿了,这都是上天的安排啊。”
商全月伤感地感叹着青春一去不复返,为报仇,才子佳人皆落空。
“啧啧啧……”柳飞絮遗憾地摇头,然后他问商全月道,“你后悔不?”
商全月反问他,“这世上为什么没有后悔药可卖?”
“为什么?”
“认真听啊,我来告诉你。当你认准一件事后,就是天塌地陷,海枯石烂也不要动摇。否则,你将一事无成。这就是我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也是我做事的准则。”
史青阳点头说,“有道理。不过商掌柜,你总说你什么都比不上你兄长,你兄长才是个才貌双全的儒雅书生。可如果你真的没有才能,那你是怎么当上的汉中饭庄大掌柜?难道就是因为你做事的准则吗?”
“哪里,这都是刘老板的抬举,我才赶鸭子上架。我兄长确确实实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后生,他和许驸马是一对生死与共的兄弟。如果他还健在,想必许驸马也不会那么孤独,那么高处不胜寒。只是他走的太冤了些。否则……唉……这楼兰真不是我们汉人能扬眉吐气的地方……不过,这些年我认准的事一直在做,从未后悔,也未放弃。我来楼兰的目的就一个,那就是砍下楼兰王的脑袋,为我兄长报仇。”
傅介子凝目道,“走到现在你迷茫了吗?”
“曾经有过,但自从你们来到楼兰,我坚定了我的目标。什么功名利禄全都是身外之物,等我的心愿完成了,我会回归大汉,远离闹市,选一乡村僻壤,把我的双亲和姊妹兄弟全都接过去。老婆孩子热炕头,过一种闲云野鹤的生活,这就是在下完成心愿以后的追求。”
“好,等介子有一天为圣上实现了他的宏图大业,介子告老还乡去找你,到时候商掌柜你可别说不认识我啊?”
“一言为定。”
“那我们快吃饭,今天要提前把工作做完,晚上轻松一下。”
“好。”
傅介子见玉蝶开门要走,他急忙喊住了她,并向商全月求救。
“商掌柜,介子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答应。”
“什么事你尽管说,别答应不答应的。”
“为了早点完成今天的工作,能不能把玉蝶姑娘借我一用?让她帮介子抄写几篇公文。”
傅介子腹部的疼痛令他难以支撑,正好借口晚上有娱乐活动以白天早点完成工作为由,让玉蝶来替他抄写一些不怕泄密的公文。一方面他需要增加和玉蝶姑娘的接触了解,他要挖掘这姑娘眼睛后面隐藏的秘密。另一方面,他想让这位姑娘知道,大汉帝国的威力无所不在,无论你遇到多大的难事,你身后都有强悍的帝国为你撑腰。
“行啊,那玉蝶姑娘今天就归你安排了。”
商全月心领神会,干脆的应允。
玉蝶低着头,她不想让傅介子察觉到她的面部表情。
“玉蝶惭愧,玉蝶有何德何能来为特使抄写公文?”
商全月站起身,“玉蝶,傅特使说你行你就行,不必客气。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我们大汉官员瞧瞧,我们身在西域的汉人,不止会些洋文,老祖宗的文字我们一个都没丢掉。”
“那玉蝶献丑了。”
言语不多,难窥内心世界,这位玉蝶姑娘总是这样,从不浪费一句能窥探她内心世界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