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83、君王求欢美人泪（4）

　　热法、热德拉开木门，老鸨连哭带喊地跑了进来，她扑通一声跪在法图娜的跟前。
　　“长公主哇，您可要给小的做主啊。龟公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鸨也没法活呀。”
　　法图娜皱紧眉头，本宫这心情刚刚好点，又要被她搅乱，这老鸨触了什么霉头这般嗥叫？
　　“老鸨，你要本宫给你做什么主？龟公他怎么了？”
　　“公主，龟公他被这两个小东西动了凶，现在死活还不知道，这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没良心啊，公主您可别被他们迷惑了，他们俩的野心现在都爆了棚了。”
　　“老鸨，海棠、芭蕉可是你领来的。”
　　法图娜眼皮轻挑，看了一眼海棠、芭蕉不紧不慢的说，“你们都玩出什么花样了？怎么还动了凶？”
　　海棠、芭蕉额头流下汗珠，他们急于脱困自己，慌忙辩解道，“长公主，是龟公他先动得粗，我们是被逼的。”
　　“小兔崽子，你们在长公主面前还敢说谎。长公主，这两个小东西不知从哪找来两个巫师，非得进醉红楼来捉鬼，龟公他不让进，他们就挥剑刺了龟公。”
　　“哦，老鸨，你这醉红楼里明明闹鬼，却欺瞒本宫说什么事也没有，你安得什么心啊？”
　　“是啊，老鸨你怎么解释？”
　　海棠、芭蕉见法图娜没有责怪他二人的意思，他们逐渐硬气起来。
　　老鸨欲说又止，眼泪刷刷地不停流淌。
　　“长公主，老鸨还骗您不成？总之您要给老鸨做主，龟公他要是有个好歹，您可要处置了这两个小畜生。”
　　见老鸨哭天喊地悲悲切切，法图娜好生腻烦。
　　“热法，快去宫里找辅国侯，让他带宫医过来给龟公瞧瞧。”
　　“是，长公主。”热法退了出去。
　　老鸨还是不依不饶，她带着凶狠的目光指着两个匈奴人。
　　“海棠、芭蕉，龟公他要是真归了天，我就把你们两个送去刑部，就凭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刑部一定会判你们炮烙而死。”
　　海棠、芭蕉有长公主依仗，他们自然不甘示弱。
　　“老鸨，你吓唬谁呢？我们有长公主做主，就算犯在刑部，刑部也要给长公主两分薄面。”
　　法图娜听海棠、芭蕉这么一说，她心中免不了不悦。双方不管谁先闹起来，自己的这点风流韵事都会被揪出来，放到阳光下被众人议论。这把年纪还要因为男女情债被推上风口浪尖，给王族丢脸，王兄他肯定又要和她闹得不可开交。
　　没有一个跟本宫真心交好的人，都是带着各自的目的来接近本宫，只有驸马许暗尘跟随本宫诸多年来从未开口提过任何要求。
　　再看老鸨和两个匈奴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完没了争论个不休，法图娜欲将他们都赶了出去，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禀告。
　　“长公主，辅国侯从后门进了醉红楼，他让老鸨快快去见他。”
　　老鸨立刻来了精神，她跪在地上想起来去见辅国侯可没有法图娜发话又不敢起来，她只好耐着性子等待法图娜开口。法图娜看着老鸨的一张“血盆大口”一张一合的心里正烦，听到辅国侯到了，她一挥手示意她赶快离去，老鸨急急地跟法图娜道了声别，急忙跑出了门。
　　来到楼下隐蔽密室，老鸨一进门又是一番哭闹。辅国侯坐在上座看着老鸨哭诉，他烦心地咳了一声，老鸨总算止住了她的怨声述说。辅国侯告诉她宫医已经去给龟公医治去了，他们会尽全力保住龟公，或许一会就没事了，老鸨这才恢复了平静。
　　对于辅助一国之王的左右手辅国侯来说，死个奴才不会少了他半分毫毛，只是这醉红楼和普通的买卖场所不一样。
　　这所青楼是安归继任王位后，为了隐蔽所谓风水宝地—千年蛇洞而修建。平常人不会去注意为什么醉红楼的内部面积会比外部小很多，原因是它内部的面积被占去了一大块修成了供安归“前世”受用香火的祠堂。他自封自己为蛇王转世，他认为自己是蛇神的化身，理应让自己的前世在凡间受用供奉的香火。
　　另一目的也是他放任享乐的场所，对民众他有着高大伟岸，正人君子的形象，对家庭他有着认真负责的人夫人父形象。
　　这里，则是安归展露原始性情的真实场所。
　　辅国侯则是他的秘密掌柜。
　　老鸨和龟公只是他看场子的奴才而已。
　　“老鸨，我问你，长公主宿在西幽寺，怎么会是她的奴婢去宫里给我送信？长公主怎么知道醉红楼的事？”辅国侯一脸疑惑地盯着老鸨问。
　　终于说到该说的地方，老鸨觉得发财的机会到了，她清了清嗓子。
　　“侯爷呀，您还不知道吧，长公主如今就在醉红楼。”
　　“什么？在醉红楼？她没在西幽寺？她来这里做什么？”辅国侯有些发怔。
　　“侯爷您听小的说，小的我清了二楼的场子，派专人看守通往楼上的通道，长公主她非常安全。小的我一日三餐，好酒好肉好服侍，现在你让她走她都不愿意走。”
　　老鸨堆出少有的笑容，横肉在她脸上非常清晰的显现出来。
　　辅国侯急切问道，“她来这里做什么？快说。”
　　“侯爷，来醉红楼的客官还能做什么？享受人间快乐呗。她让小的给她找了两个小爷，整日里吹拉弹唱，自在逍遥，赛过活神仙……”
　　“闭嘴。”辅国侯一掌拍在几案上。
　　他拿起随手放在几案上的扇子，在头上敲了两下。罪过呀，罪过。我的亲外甥女儿，那汉人就这么让你留恋吗?这才离开几天就出了状况？你这分明就是在抵抗你王兄和你舅舅我呀。我和大王的这两张老脸又要被人耻笑了。
　　“老鸨，本侯要感谢你对长公主的关照，你有什么愿望需要本侯来帮你实现？”
　　辅国侯心里想着要堵严了这老鸨的一张嘴，别让她喝多时乱讲出点什么。
　　“愿望吗？瞧侯爷您说的，愿望谁没有啊，但要实现还得侯爷帮忙。”
　　老鸨低头说话，眼珠子滴溜乱转，她在猜想辅国侯能否答应她的请求。
　　“别拐弯抹角，说吧，你想怎样？”
　　“这……侯爷，楼兰城的人都知道这醉红楼是小的的买卖。自打醉红楼开业以来，这些年小的我也真把它当成了我自己的东西精心呵护。人前人后小的这脸上还真是气派非凡，不容小觑。倘若有一天小的我要是失去了醉红楼，唉，小的都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脸活下去。”
　　“怎么，你想要醉红楼吗？”辅国侯脸上现出愠色。
　　“小的不敢，小的只想要侯爷手指缝间落下的一点点就够了。”
　　老鸨忽然感到这屋子里的烦闷燥热，她伸手摸了摸额头，粘乎乎的不知皮肤上冒出来的是汗还是油。老鸨心里骂道，我和龟公为你们辛辛苦苦经营醉红楼诸多年，要点分红就像要你们命一样，这次我是要到点上了，看你们给不给吧？长公主的风流事儿要是张扬出去，怕你们整个醉红楼搭进去也平息不了王宫的丑闻。
　　辅国侯没有半点迟疑的颚首应道，“我回去在大王面前给你美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辅国侯嘴里答应，心里却是不畅。这奴才抓住了长公主的小辫子就要反天了，这次若是答应了她，日后再有什么把柄攥她手里，她还不得上我侯爷的碗里抢饭吃？
　　老鸨见辅国侯应允，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龟公这老东西跟外人挺蛮横，一到争取自己利益时就缩手缩脚，瞻前顾后，帝王家的银子该要也得要，要不是老娘我出头什么时候才能把事儿办明白了。
　　辅国侯站起身来。
　　“子时过后大王就要上来了，这场子里千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若要是扰了大王的兴致，别说该拿的拿不到，你这颗脑袋都得搬家了。”
　　“不会的，有小的在，侯爷您就放宽心吧。还有一事，侯爷，您让小的办的事小的已经办妥，人我已送进了汉中饭庄。”
　　“甚好，你辛苦了。”辅国侯总算是微微露出点笑容。
　　“侯爷，要不小的给您找个姑娘，您高兴高兴再走吧。”
　　“我没那雅兴，你什么时候见本侯在外行过风月之事？本侯行事一向是无懈可击，不给任何人留下一丝话柄。长公主在哪？带本侯去见她。”
　　“是。”
　　法图娜困劲上来，眼皮不停地上下打架。但她想到辅国侯肯定能来见她时，她硬撑着等待辅国侯的到来，她也打算跟辅国侯诉诉苦衷。
　　房门终于被敲响，她打了个哈欠，示意海棠、芭蕉去开门。
　　辅国侯迈进房间后先给法图娜道了个安，随后，他的视线落到了海棠、芭蕉的身上。难怪让长公主留宿青楼，原来在这两位匈奴少年的身上能窥见许驸马年轻时候的影子。看到海棠、芭蕉怔怔的眼神盯着自己，辅国侯感到脸上微微发热，我的不争气的外甥女儿，你把你舅舅的脸都丢尽了。不知是羞愧还是气愤，总之他恨恨地瞪了那两个匈奴人一眼，他心里想难道以后本侯这张老脸还要给这两个小东西媚笑吗？
　　“海棠、芭蕉，见过辅国侯。”法图娜懒洋洋地吩咐道。
　　“见过辅国侯大人，祝辅国侯大人事事如意、步步高升。”海棠芭蕉齐声高喊着。
　　辅国侯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两人先出去。
　　房间内只留下法图娜和辅国侯，辅国侯沉思片刻还是开了口。
　　“长公主，请随老臣回宫吧，有什么问题回宫再说。”
　　“舅舅，宫内那空荡荡的寝殿一丝生气都没有，我回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不如在这里快活一天是一天。”法图娜一副委屈的样子。
　　“长公主，老臣也知道您的苦，可这里毕竟不是您这样的贵体该留宿的地方，那两个贱民玩玩就算了，千万可不能当回事，更不能将他们带进宫里，你要给你王兄多少留点脸面。”
　　辅国侯的话字字扎进法图娜的心里，又是王兄，难道王族所有人活着都要给王兄留些脸面吗？
　　法图娜悲从心头起，“舅舅，本宫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王宫，就是不想再给王兄添麻烦。你哪里知道，本宫住在这污秽之地，不但成了他们要挟本宫想借此发达的借口，而且，本宫还要整天跟他们周旋，害我费了不少脑子。不然，他们说不准哪天就要把本宫的这点事儿抖搂出来，那本宫以后可真的没法见人了。”
　　“我看谁敢？”辅国侯手里的扇子在不停颤动。
　　“舅舅，我算看明白了，海棠、芭蕉和那老鸨一样，他们都把本宫当成了一块肥肉，都想上来咬上一口。”
　　“长公主说的老臣都记下了，小虾米翻不了大船。你且不必烦心，这些事都留给老臣来处理。”
　　法图娜揉揉眼睛，嗲声道，“舅舅，本宫想在这儿多住几日，等本宫心情好些再回宫去。”
　　“我可怜的长公主，为了楼兰国的大业，让你受苦了。不过，有老臣这条烂命在，什么事老臣都会为你做主，你且住下，过两天老臣再来接你回宫。”
　　“嗯，行。”法图娜忽然想起祠堂之事，“舅舅，那祠堂里闹鬼你知道吗？”
　　辅国侯为了安慰外甥女儿一颗受伤的心，他随口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记住，只要心里踏实，一切皆无。”
　　房间外传来敲门声，辅国侯走过去拉开木门，见一侍卫站立门外，他示意侍卫进来讲话。
　　侍卫悄声道，“侯爷，龟公伤的太重，宫医也回天无力，人没救过来。”
　　辅国侯一脸凝重，“老鸨知道了吗？”
　　“她在前面忙着招呼客人，还不知道。”
　　大王快要上来了，这老鸨要是知晓龟公已命丧那两个匈人手里，她还不大闹一番？扰了大王就是做臣的失职……
　　辅国侯沉思片刻吩咐道，“赶快把龟公的尸首从后门运走，然后告诉她这里条件有限，不利于治疗，龟公被接到宫里医治去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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