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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旷古绝今的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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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里阿拉,又是个满语词汇,也是个生僻的历史概念。硕里是贡品的意思,而阿拉是山岗,作为城池地名也就引申为山城,因为硕里阿拉是早期都督府所在之处,既是统领整个建州接收各部城主贝勒朝贡的地方,同样也是满洲对明朝廷进行纳贡的地方。而历史概念的生僻,则是由于这一地方在史料里多记为另一个名字:费阿拉。这也是经过他的解释我才知道,费阿拉的概念,并不是这座城本来的名字,因为费在满语里是旧的意思,所以费阿拉这一概念是相对于后来新建的赫图阿拉。赫图阿拉作为这些史料记载时新的都城,也可以说是伊车阿拉,而曾经的老城硕里阿拉相对自然就被记载为了费阿拉。
当然我不是来讲民族语言和历史学术的,作为百忙之中抓紧写出来的新年特别期,是因为我这个年过得天翻地覆,究其所以就是因为某人回硕里阿拉陪家长过年了。是的,四百六十岁的老家伙还有家长,而且不止一个还有仨,按照辈分从高到低排序依次是他的:曾祖父,启运山神,清兴祖直皇帝福满都督;三伯祖宁古塔六贝勒之一的,三贝勒索长阿;还有他的伯父,武功郡王礼敦。这三位两位都在清永陵,另一位则是长期在黑祉木替他管理军务。所以选择回老家硕里阿拉团聚,既是因为赫图阿拉目前已经成为了景区,更是因为某人因为历史政治原因没能进太庙、启运山和盛京贤王祠,所以赌气永远不会踏进清永陵半步,所以就只能叫太爷爷和伯伯出来了。而另一个事实就是,他跟他太爷爷根本互相不认识。还是靠他三爷爷索长阿向自己的父亲介绍:“塔克世的三儿子,那小胖子就会吃,说弄点好吃的,回来全家一起聚聚。”
其实在两个月前,他就喊我跟他一起回硕里阿拉过年。但是,我是做什么的?不管道观还是佛寺,到过年时候都是最忙的,所以已经好几年,在春节的时候我都没有回父母家和亲人团聚,都选择在年前或者年后回去陪家人一段。加之我又考虑到,他这种特殊的存在,也确实不适合在道观里一大帮神明面前晃来晃去,干脆就跟他商量好,过年的时候他回硕里阿拉陪家人,而我在道观里毫无牵挂的认真卖苦力。
从腊月二十五开始,就见他一趟趟跑进跑出,还搬着各式各样的……食材?没错,他告诉我说,他的长辈们长期生活在东北,到过关内最南方的地方,也就是朝贡时到达的北京了,所以从来没吃过正宗的江南菜。而这一次他要带回去最具特色的特产食材,给他们做一顿正经的江南菜。但是在这些食材中,除了水八仙和各种鱼虾,还发现了各种包装的好几份奶油,他跟我解释:他大伯的生日是腊月二十七日,而他三爷爷的生日是正月初二日,所以他要回去给他们做生日蛋糕。尤其是对于他三爷爷,今年可是他的五百岁整生日,所以意义非凡。但是我觉的,这些都是他的借口,自从他知道现代过生日要吃蛋糕这个概念,三百多斤的人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狂吃蛋糕的正当理由而已。
所以在腊月二十七日白天,他就动身回硕里阿拉了。不过这次他终于不用骑马狂飙一天半了,因为他胁迫一只改邪归正的冾帮他瞬间移动。但即便是这样,他也要最早正月初二晚上才能回来了。那个时候我倒没觉得有啥,全然沉浸在繁忙的法务里。没有想到但毫不意外,从当晚开始,他不在了我又开始做噩梦,然后就是闹鬼,身边的鬼越攒越多,祛也祛不完,干脆随他们去。还好因为道观里毕竟有神明祖师和庙兵庙将,所以白天该忙我的忙我的,不影响正常做事情,但晚上回家睡觉闹鬼也不可能舒服。几天下来,整个人多少还是不美好的,所以就是算着日子,甚至数着小时的等他回来。
其实说到他的长辈们相关的事情,我早也听说,不知是受冾们挑拨,还是一些部将的理解能力有限,因为几次大的斗争,跟出马仙还有跟邪师,因为确实动用他们的兵力不止一次,礼敦郡王最初的有事需要肯定帮我撑腰,到后来甚至问过在关内保护过我一段的兵将:“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她这调兵打仗的频率,怎么比城主贝勒的还高?”某人向伯伯解释:“嗨,她们汉人道士就是要办鬼神事的呀。”但是礼敦仍旧不解,表示满洲的萨满祭司处理玄学问题也不需要长期调兵打仗,并且怀疑我跟舒尔哈齐的好,就是为了利用他特殊的身份和强大的兵力。所以这次他安排全家的年夜饭,也是跟家里人说明一下情况,解除大家之间的误会。
到了正月初二深夜,某人才带着一斤浓重的酒气回来,问他喝了多少,他说也没多少,三斤而已。三斤白酒,对于常人简直是难以想象的量,但是结合一下他的身高体重,好像就都说得通了。正月初三白天,是我难得的休息,所以起的晚了一些,这大家伙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然后又是到了晚上,才醉醺醺的回来,这次翻倍,六斤,搁他也得烂醉。
问他怎么刚回来,就又一整天不知道跑哪去了。他说,陪他的手下过年,顺便更换人手安排。这我才反应过来,那三十五个带进关内防身的八旗兵,虽然数量没变,但是也更换了不少新面孔。虽然是一代征战沙场的铁血战将,但他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之所以换岗,是因为他说,在年前就让那些还有亲属没有往生的兵将,随他一起回到东北与家人团聚,现在调过来的这些,都是没人……啊,不,没鬼陪他们过年的。即便是这样,在这个特殊的时段里,作为最高领导,他也还是到好像就在我家楼下公园树丛里的营帐,与麾下军士共同设宴庆贺,给他们最大的认可和支持鼓励。
回顾这个新年,身为山神的福满都督,五百二十四岁收获一个互不相识,白白胖胖的大重孙子;礼敦郡王和索长阿贝勒,吃到了他们这四百大几五百来岁的第一顿江南菜,还经历了有奶油蛋糕的现代化生日庆典;大家伙孤苦伶仃也四百年了,终于过上了合家团聚的春节;还有我,不是在跟鬼打架,就是在道观里卖苦力。综上所述,这个新年也算旷古绝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