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楹记事》泠眠星

47、第 47 章

　　很快，天气涌动着无比压抑的阴云，吹起令人阴冷的寒风，阴云越坠越低，仿佛要压在人心上。

　　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们都赶紧往家里赶，街上的小摊也很快收拾东西回家，田庄里劳作的百姓一看天气不对，也立刻收拾好器具往家中赶。

　　本来还很热闹的街市上瞬间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冷风吹过，裹挟着泥土和沙尘呼啸而来。

　　冷风过处，充斥着门环动荡声，人们的惊呼声，还有小孩子的哭泣声，还有家中物品被吹倒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各种声音夹杂在风的呼号声里，显得异常可怖。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从天幕之上大滴大滴的砸落下来，几乎是转瞬之间，青石板路就已经完全湿透了。

　　雨点落在屋顶上，田地里，庄稼上，一颗连着一颗，一片连着一片。

　　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看不清的白幕，所到之处，犹如炼狱。

　　人们都安静地待在自己家中，将所有的家人聚集在一起，紧紧地拥抱着，好似这样紧挨着便会生出无限的勇气。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掉在屋顶上的声音也愈来愈大，听得越发令人心惊。

　　有人大着胆子将窗户打开一条缝，想看看外面此时是怎样的光景。

　　他将眼睛靠近窗缝，向外面望去，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清天和地的界限，仿佛全世界都被这场雨淹没了。

　　他还想继续看，突然有几滴雨砸过来，恰好撞进眼睛里，那人连忙将窗户落下，眼睛被那几滴雨砸的生疼。

　　拿镜子一照，眼中竟然开始发红了。

　　这场雨竟如此厉害。

　　还有一户人家，紧紧抱在一起的是女人和老人和孩子，家中唯一的男人前些年去打仗，再也没有回来。

　　家中只剩下这几个人来维持生计。

　　外面的雨声令他们心惊害怕，听得心中直哆嗦，小孩们早已吓得哭起来，任凭母亲怎么哄也停不下来。

　　突然，听到一阵凄厉的呼号，是雨中的寒风。

　　几个人正想抱紧一些，谁能料想，寒风将茅草屋一角硬生生吹了下来，铺天盖地的雨势瞬间掉落到屋内，将屋内的几个人淋得湿透。

　　小孩子们哭的更厉害了，夹杂在风雨声中听不清哭声。

　　屋内的大人哪里能料想到这种变化，明明那块屋角前几天还仔细修过。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因为他们身上全是雨水，瞬间变得寒冷，老人们已经坚持不住，开始浑身打颤。

　　邻居听到旁边的响声，忍不住向外看去，看到一角破败的茅草垂落在自己院中，心中一惊，立即猜到了隔壁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前些天他还帮助过隔壁一起去修屋顶。

　　他在房中急急撑开一把伞，将屋门打开立刻就要出去。

　　一边的妻子看他如此着急的模样，焦急问道：“出了何事？怎么这么急？”

　　“隔壁的屋顶怕是被吹落了，那里只有老人和孩子，我怕他们出事。”

　　“什么？”妻子一听，也立即着急起来，回身也抄起一把伞，对着丈夫道：“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顶着巨大的风雨来到隔壁，仅仅是几步路的距离，夫妻俩就已经被淋了个半湿，来到隔壁，发现他们都缩在角落，浑身早已湿透，头发丝都淌着雨水。

　　夫妻俩连忙奔过去，用伞将他们所有人罩住。

　　“快快，去我们家避雨。”二人一齐道。

　　女人连忙道谢：“多谢多谢，今日真是感谢二人大恩，改日必当结草衔环来报。”

　　“千万别这样说，大家都是邻居，有事互相帮忙，来，让孩子先走。”

　　一家人就被这样接到了邻居家中，那里非常温暖，妻子还给每人拿了干净的衣服换上。

　　两家人就这样开怀而平稳地相处在一起。

　　暴雨顺着街道一路浩荡的冲刷，淹没了路段，冲倒了树木。

　　人们望着外面的雨帘，心中满是忧愁焦虑，这雨已经下了整整七天了。

　　幸好前些天有朝廷发的米粮可以度过这些时日，但是，心中还是期盼着这雨可以早些停下来。

　　毕竟，家中院子排水措施不好的已经快成湖了。

　　而前些日子修建的避难场所也排上了用场，有很多屋子在这场大雨中被毁坏了，赵旬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派官差来接人，一个不落的将人接入避难场所。

　　等到了第八天，这场雨终于渐渐小了下去，覆盖在每一个人心头的阴云也慢慢消散了。

　　第九天，这场雨已经彻底停了，而遥远的天幕之上，已经挂上了一轮红到耀眼的太阳。

　　百姓都纷纷出来庆祝，大家跑着，笑着，表示终于度过了这场天灾。

　　什么靠他人祭天，命格不详，天灾会毁天灭地。

　　都是胡说八道，关键时刻还是要靠大家团结互助，幸好那个时候没有听从谣言。

　　深宫中的习婉清和在自己府邸中的习子安也看到了这场耀眼的红日。

　　在他人眼中代表着希望，在二人眼中却是一种不详的征兆。

　　姜昔楹没有被祭天，天灾也没有出大乱子，甚至祁闻予也没有停下新政的脚步。

　　这一切与当初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习婉清心跳加快，望着那论明亮的太阳一头栽倒了下去。

　　耳边是锦瑟焦急地呼唤：“娘娘！”

　　暴雨停止，恢复正常上朝。

　　今日的朝臣也是一派喜气洋洋，为着已经过去的暴雨，也为着新政的顺利改革。

　　御史大夫稳步上前：“启禀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祁闻予：“爱卿请讲。”

　　“臣要禀奏习尚书田地侵占皇陵一事。 ”

　　话音刚落，堂中惊诧之声四起。

　　“什么，侵占皇陵，习尚书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是不是搞错了？”

　　堂中各种声音四起，习子安此时却极其冷静，对各种声音充耳不闻。

　　也或许是心中早就预料到会有今日，是以心中一点也不慌。

　　当天灾这场搏斗自己落于下风时就已经可以预料到此种局面。

　　是以，习子安对着祁闻予遥遥一拜，恭敬道：“陛下，御史大夫所言之事，微臣一概不知。”

　　祁闻予在御史大夫话音落下之后，就一直在观察习子安的脸色，眼看他处变不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带着些漠然。

　　祁闻予心中很是好奇，难道这习子安此时竟然大胆到连性命也不顾了？

　　他看着习子安沉吟片刻，对着堂下的众位朝臣道：“朕自然是信得过尚书人品的，不过既然御史大夫已经提出，那自然是派人查访，可不能平白诬了尚书美名。”

　　御史大夫听到祁闻予如此说，立刻跟上话题：“微臣自然不是空穴来风，陛下派人一查便知。”

　　于是祁闻予就任命了使臣专门去查这件事，话音结尾是务必要还尚书一个清白。

　　事情非常简单，官员的调查很快出了结果。

　　习子安所拥有一块土地的确侵占了皇陵，此事一出，满朝震惊。

　　既然这件事情已经确定发生，祁闻予立刻就给习子安定了罪，全家流放北地。

　　习婉清听闻结果之后非常震惊，她脱掉皇后的常服，连发髻也没有梳，直直跪在承德殿前祈求。

　　“皇上，父亲他不是有意的，求您放过父亲一命吧。”

　　“皇上，求您见臣妾一面。”

　　习婉清在承德殿前站了好几个时辰，祁闻予一直没有召见她。

　　孙晋实在看不下去，对着习婉清道：“娘娘，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您这又是何必呢？还是回宫去吧，陛下会给娘娘一个交代的。”

　　习婉清此时正伤心欲绝，哪里听得进这些话，仍旧跪在殿前求个不停。

　　祁闻予被习婉清吵得连奏折也看不下去，对着孙晋道：“让皇后回去，堂堂一国皇后，这是成何体统。”

　　陛下这次是真的烦了，孙晋连忙道了声是，去外面唤人将习婉清带回宫。

　　外面嘈杂的声音散去，祁闻予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另一道清甜的声音。

　　“召纯贵人过来。”

　　姜昔楹很快来到承德殿，祁闻予正在书案前批奏折，眉头皱的很深。

　　还未走进，祁闻予就闻到姜昔楹身上独有的清甜味道，他紧皱的眉头缓缓放开。

　　她一直是自己痛苦纠结时一味百试百灵的解药。

　　“阿楹。”祁闻予低唤，伸手将她揽进自己怀中。

　　清甜香味加剧，萦绕在鼻尖却让祁闻予心情大好。

　　他放下手中奏折，再不去看那些烦人的事情，视线看向姜昔楹，瞳仁墨黑，眼神浓重的像要把姜昔楹彻底包裹起来。

　　“皇上可是有了什么烦心事？”

　　自从姜昔楹看清自己的内心，两个人互表心意后，姜昔楹就再也没有怀疑。

　　看到祁闻予紧皱眉头，她心中也是难过，很想为他分忧，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祁闻予看她半晌，对着她道：“很多人都说朕做错了，阿楹觉得朕是做错了吗？”

　　姜昔楹心中雪亮，自然知道祁闻予说的是哪件事情。

　　习子安在朝中任尚书一职多年，朝中地位根深蒂固，如今却因为田地侵占皇陵而倒台，依附习子安生存的势力必定要为他求情。

　　只是若习子安与祁闻予一个路子倒也还好，可是之前就听闻他屡次因为祁闻予新政之事而上奏。

　　很明显他与祁闻予走的并不是同一个道。

　　“陛下，阿楹想说什么陛下心中一定清楚。”

　　姜昔楹靠在祁闻予肩头，感受着来自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

　　“既然陛下已经做了决定，为何还要后悔呢？做没做错陛下心中不是清楚吗？为何还要在意他人的言论？”

　　姜昔楹继续道：“反正，不管陛下做什么，阿楹总会陪伴在陛下身边，陛下绝对不会是孤身一人。”

　　“只要陛下不怕，那么阿楹自然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姜昔楹的话语犹如涓涓细流流淌进祁闻予心间，他知晓自己做的没有错，可是还有如此多人上奏劝他要多加考虑，他心中不免还是有些烦躁。

　　听到姜昔楹如此说，祁闻予才彻底放下心中杂念。

　　怀中女子身上传来阵阵清甜，祁闻予突然有些心猿意马，他将女子拉到自己面前，仔细看着她的眉眼。

　　蛾眉皓齿，国色天香，是世上少见的美人。

　　“阿楹，你好美。”祁闻予的嗓音低沉，有些哑，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姜昔楹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