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雪散雪辞》鹿竹怀夕

19、漆灰骨末丹水沙

　　此刻身处人间炼狱的洛雪辞，走过了十八次地狱，见过了受罚小鬼们的各种惨状，也目睹了鬼界之人的心狠手辣，但是她未曾想到的是，此刻的她，才真正开始向地狱踏足。

　　洛雪辞在大护法的寝殿内东翻西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最终在一个书架上发现一本名为《三界花草录》的书，这本书？好熟悉。

　　洛雪辞伸手去触摸这本书，刚拿起便听“轰隆隆”一声，眼前原本厚实的墙壁缓缓打开一条缝，刚好能容一人经过。

　　洛雪辞望着眼前的黑暗，定了定心神，向黑暗迈进。

　　越往深处走，越感觉到窒息，洛雪辞不禁驻足，仿佛前方有什么令她十分畏惧的东西，刻在骨子里的抗拒。

　　但是她别无选择，尽管快要窒息，也必须前去探一探。

　　阴暗潮湿，地上一滩滩不明液体散发着恶臭，浓稠黏腻；隐约可听见凄厉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小鬼的哭嚎声！倒像是人的，像是人在极度绝望和恐惧下发出的哀嚎。

　　难道这里真的是活人炼制傀儡的地方？洛雪辞加快脚步向黑暗更深处走去。

　　这里似乎是个监牢，但是监牢里面关住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为非作歹的恶人，里面关住的也有小孩，妇人，但是更多的是身体强健的男子。

　　十个二十个关在一间小小的牢房里，估计能有一百多人，他们有些眼窝凹陷，眼圈乌黑，这是魇尸人变异的前兆；还有一部分人被残忍地挖去了双眼，面上两个不忍直视的血窟窿；衣不蔽体，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暴露在外的肌肤全都是凝固了的污血，身上究竟有多少伤，谁也不知道。

　　洛雪辞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来自生理的本能不适，伸手在一个没被挖眼的女子面前晃了晃，没有任何反应；又捡起地上顺手拿起的棒子，敲了敲牢房的栏杆，发出“砰砰”声，见关押的人群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看不见，也听不见，甚至也都不会说话，只有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咽声。

　　火光跳跃闪烁，洛雪辞才发现她随手捡起来的棒子，竟然是一截白骨！洛雪辞吓得不由尖叫一声，将手中的白骨甩了出去。这才发现，地上全是人骨，牢房里面，外面，都是。

　　白骨森森，上面还粘着黏糊糊的不明肉块。角落里有个意识还没有完全变异的人，还能感觉到饥饿，正蹲在地上撕扯着骨头上的肉，发狂地张开已经没有了牙的血盆大口，一股脑地往嘴里塞着。

　　忽然，从后边跳出来另一个被挖去双眼的女子，妄图和前方之人争抢口中的肉块，被地上之人察觉到，抬起手猛地一甩，力道之大竟将冲过来那女子拍翻在地，那女子伤痕累累的手臂上赫然被划出一道口子，新鲜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流出她体内。

　　这时，众人停止了呜咽，蹲在地上啃噬着血肉的男子也蓦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窝越发瘆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忽然，牢房里十多个毫无意识之人，全都扑向了手臂流血的女子，似乎是兴奋，又像是本能的反应，疯狂撕扯着、啃噬着那女子，一瞬间，一个人生生化作了一滩相对干净的血水，流淌至洛雪辞脚下，浸湿了她原本就血红色的裙摆。

　　洛雪辞内心逐渐绝望，原来这便是所谓的“活人炼制傀儡”，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折磨得残破不堪，无数个家庭破裂。不生不死，完全忘记了自己，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这背后之人何其残忍！究竟是谁能做出这样的事？

　　先前在十八层地狱里面看见的小鬼，虽然也可怖，断手残脚，缺眼少鼻，但是都是已死之人的鬼魂，鬼魂是没有痛觉的，他们只是在“服刑”而已，可是现在眼前都是活生生的人，人有感官，有痛觉，有思维，却被硬生生一点一点剥离……

　　洛雪辞内心大骇，脚步不自主地往后退，猛地撞上了一个东西，洛雪辞转头，一张腐烂的脸出现在洛雪辞眼前，洛雪辞吓得跌倒在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举着手中火把颤颤巍巍地向那人靠近。

　　那人脑袋耷拉着，像是脖子已经被折断，勉强挂在颈部，一颗眼珠从眼眶中滑落，但是又没有完全断裂，在眼眶下面晃荡着；头发一条一条地粘着，隐约可见上面爬满了虱子；身上衣服破坏不堪，勉强蔽体；往下看去，一双腿却是十分违和，其中一只腿竟是从别人身上接过来的，膝盖被浓厚的血糊住了，但是还是隐约可见一根根被用来连接的玄铁。

　　这人四肢和脖颈被沉沉的铁链锁着，腰间也有铁链牵制着，像是在极力限制着他的活动。

　　这是这一堆魇尸人的头目吗？洛雪辞先前就发现了，这些魇尸人是一批一批地被释放的，而这一批魇尸人里面都有一个头目，它们是跟着头目行动，头目如果死了，那么剩余的魇尸人就没有了行动目标，毫无目的地到处瞎逛。

　　心中的不安和震惊逐渐平复，但是还是没有任何关于魔界的线索。一算时间，洛雪辞已经进入鬼界一天半了，就在洛雪辞心中焦急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红后，您怎么在这？”

　　洛雪辞微微一怔，这是谁？声音怎么既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但是在记忆里一番搜寻后却又无所寻。

　　洛雪辞怀着紧张的心缓缓转头，眼前是个陌生的人，长长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眉眼都隐匿在斗篷之下，还带了个铁制的面罩，遮住了嘴巴，几乎整张脸都被遮蔽，异常神秘，像是故意赢藏着自己的身份。

　　鬼界知道红后的，无非就三护法，还有左护法身边的那个商延。其他见过的小鬼即使没被杀死，也段然不会出现在这，莫非眼前之人是？

　　洛雪辞试探性地开口道：“大护法。”

　　只听那大护法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嗯”的音，随后便自顾自地抚摸着那个被栓起来的魇尸人，继而又开口道：“这一批魇尸人差不多已经快成型了，很快就能释放出去了。”

　　“宛城的魇尸人既然已经被控制住了，那就不要管了，反正我们的最终目标也不在这。”

　　“是吧？红后？”大护法语气里似乎带了点笑意，这是错觉吗？还好大护法没有认出来自己不是红后，难道自己和红后真的如此相似，竟让亲手创造出红后的大护法都认不出来。

　　一想到这，洛雪辞内心就不由得犯怵，自己竟然会和如此恶毒之人这么像，但是看着红后的画像，心里又会泛起淡淡的哀伤，这究竟是为什么？

　　那既然大护法没有认出来自己，那她便可以从中周旋，看看能不能从中套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红后？”大护法见她迟迟不答话，便又喊了洛雪辞一声。

　　“您该不会忘了我们的目的吧？”

　　“西北方，开打魔眼，魔君之女，现世。”洛雪辞不确定红后和大护法说话时的语气，但想到凝霜说的少说，红后又是人造傀儡，说话应该不太能对答如流。

　　眼前的大护法似乎微微一点头，道：“还以为许久不见，红后已经忘了呢。”

　　“不会。”

　　“嗯，嗯嗯……对了，接下来，你说这一批新的魇尸人，该放到哪里好呢？是长安吗？还是直接扔在星月栖脚下，让那些仙门众人瞻仰瞻仰我鬼界的成就？”

　　“算了，星月栖再放过它一次吧，下一次我就投放到人烟繁华的地方，这样我们的队伍就会更壮大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可以观察这批魇尸人的不足，然后继续改进。”

　　大护法自顾自地说着，洛雪辞表面云淡风轻，不留任何情感，内心却感觉隐隐有些不对劲，她不知道大护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为什么偏偏好像大护法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然后全部都告诉自己。

　　这些事真正的红后应该都知道吧？

　　还有，他们现在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该怎么阻止，只要弄清楚这两点，那么她的目的便也达到了，刚刚已经试探出来，大护法就是妄想着打开西北方的魔眼，然后唤醒魔君之女，但是魇尸人和打开魔眼有什么联系吗？

　　“魔君之女，有线索吗？”洛雪辞怀着忐忑的心，幽幽开口问。

　　“魔君之女啊，只是流传中她还活着罢了，但是谁也不敢保证她就一定还在这个世上，毕竟当初魔界灭亡时，连灰烬都不曾被留下。”

　　“这个就不用红后担心了，没有那魔君之女，照样可以打开魔眼。”

　　洛雪辞心中愕然，只听大护法淡淡道：“没有魔君之女，便可以自己造一个。”

　　造一个？就是红后吗？但是魔眼需要魔君之血才能打开，造出来的傀儡哪来的魔君之血？

　　“红后啊，您此番出来时间已经够久了，您该回去了。”

　　洛雪辞心中仍有疑问，但是她却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毕竟言多必失。

　　为什么要催促着红后回去，难道红后不是在闭关，而是被大护法囚禁着？

　　带着些许疑问，洛雪辞只能默默地转头，然后翩然消失在这个比地狱还地狱的地方。

　　待洛雪辞走后，大护法“呵呵”冷笑着，口中喃喃道：“洛雪辞啊洛雪辞，你以为你伪装得很好，可殊不知你和红后一点都不像呢……”

　　凝霜在大护法寝殿外焦急地等着，洛雪辞已经进去好久好久了，现在都还没有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凝霜不由地为洛雪辞担心，明明她们是对立面，仅仅合作而已，凝霜还是不希望洛雪辞出什么事。

　　洛雪辞讷讷地走出来，神情呆滞，凝霜见她出来，强压下心头的兴奋，微微走上去扶住了洛雪辞，洛雪辞顺势就要跌倒，凝霜一把架起她，“红后，您当心路。”

　　洛雪辞征征回过神，对哦，她现在是红后。稍稍才稳住了脚跟，便听有小鬼差来报，说是抓住了个仙门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