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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吃苦 吃得苦中苦 ...
人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总会思考人生,简称发呆,雅称吾日三省吾身。
我想干什么?我要干什么?等会吃什么?
有些人的思考人生会比较高级一些,高级一些的发呆,也有高级一些的名字,比如白日做梦。
白日做梦比较复杂了,梦的内容一般和现实不沾边,可以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可以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可以是发泄对生活的不满,甚至可以是意淫。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作业没做完的倒霉孩子,章珛看着悠哉游哉的沐子归,气得咬牙切齿。
已经把今天作业都做完了的沐子归,现在正撑着脸看白晚风,手上的笔转了不少花色。
白晚风六个小时做完了七张卷子,现在正支着脸发呆,而睡眠不充足的人发呆一般会出现一个现象……
章珛做完一张试卷抬头,看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的白晚风,将要问出口的问题又吞了回去,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只问沐子归要了试卷:“为了不打扰你的学长休息,麻烦把你的试卷呈上来容我借鉴一下。”
沐子归斜睨他一眼,随手把所有的试卷和习题都递了过去:“喏。”
“谢谢。”章珛接过试卷和习题,“我房间衣柜里有毯子,去拿来给他盖上被,免得着凉。”
“嗯。”沐子归轻手轻脚站身,去章珛房间拿毛毯,在沐子归离开的脚步声里,白晚风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说简单是很简单,说复杂也很复杂。
最开始,是白晚风被衣冠不整的夏薇从放贷的手里,带回京城城中村那个十几平米的家。
刚来京城的外婆站在家门口,手里抱着晚秋,让夏薇换下了身上的白裙。
“你以后出去干那种事儿,穿那些深色的衣服吧,不容易脏。”
“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后来,是他放学回家的时候,白晚秋和白晚童从出租屋里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出来。
白晚童还小,当时一个不小心左脚绊右脚摔在水坑里啃了一嘴泥水,在他上前将人抱起来之前,白晚童已经站起来拍拍衣服又朝他跑来。
两个白白净净的糯米糍,一左一右抱住他的小腿,坐在他的鞋面上,眨着水汪汪的眼睛。
梦里的白晚风把她们带回家,给她们换好衣服,又把脏衣服放在脸盆里,拿出肥皂和搓衣板,在角落里洗衣服。
直到黄色的肥皂变成了白色的灯,外婆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妈妈说要带他们回江南让外婆落叶归根。
当时的白晚风感觉很奇怪:外婆明明不是江南人,甚至不是本国人,谈何落叶归根呢?
他不知道,后来也不想知道了,只顺从地带着妹妹跟母亲回了江南。
江南这两个字一定是带有烟雨气息的,一场烟雨湿了青石板,绿了杨柳岸,两岸的江南小院白墙黛瓦沿滴着雨水,马头墙上蹲着只野猫。
江南的河道很长很长,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每次坐船都会对着水面难过,河道里的水是碧色的,静时能倒映出岸边的杨柳,在乌篷船行过时又带起微微涟漪。
乌篷船从石拱桥底下过去终于到了地方,一个穿着小飞袖娃娃裙、留着短发的小孩抱起裙摆,从乌篷船跳到岸上,小孩的眉眼精致极了却不喜欢抬头,路人窃窃私语,在他们口中孩童也是有罪的。
小孩赤着脚走在湿润的青石板上,经过一家卖糕点的店铺,老板娘把一盆泔水泼在这孩子的脚边,眼里的据傲与轻蔑都要填满江南五镇十六州所有的河道。
后来小孩的头发被扎成麻花辫,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廉价的卫衣,坐在一个旧时代江南小院的门槛上,听着下面有人在弹琵琶。
远处草丛里昨天掀他裙子的男孩子朝着这边扔泥巴:“野孩子!野孩子!没人要的野孩子!”
坐在门槛上的小孩无动于衷,把衣服上的泥扔到一边,抹了一把脸上的红泥。
“你们干什么呢!”看不清面容的男人骑着三轮车过来,赶走了那群不懂事的小孩,问坐在门槛上的小孩:“怎么坐在这里?”
“妈妈说她十分钟就回来,我想等她。”
在那个孩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白晚风微微睁开眼,睡眼惺忪里看见有人给他盖上毛毯。
那一刻他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问了一句:“雨停了吗?”
那个逆着光的人影说:“停了。”
“嗯,谢谢……”说完又闭上眼睛。
等确定白晚风又睡了过去,沐子归默默帮白晚风把身上的毯子给盖严实。
等白晚风睡醒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做了什么梦,只是觉得幸好没有下雨。
僵硬地坐起身,身上的毛毯滑落,白晚风看看那条浅棕色的毛毯,再看看暖黄色的房间。
身旁两个写作业写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少年没有被他的动作惊扰,可能是害怕睡觉流口水毁了辛苦写好的作业,他们的作业都推到了办公桌一端。
白晚风把那条毛毯盖在他们两个身上,然后坐到办公桌对面,对他们的试卷进行批改,十四张卷子半个小时全部改完,顺手还帮忙订正写了解题思路。
“嗯……嗯!”章珛身子往旁边一歪,差点要摔的时候条件反射坐正了抹了一把嘴角。
“操——”同一张毛毯下的沐子归也被牵连惊醒。
“醒了?”白晚风见他们都睁开了眼睛,把试卷推过去:“知识点和解题思路我都写了,看不懂问我。”
章珛条件反射说:“我选A。”
白晚风:“……”
沐子归稍微比章珛好一些:“我这题不会。”
说完他的手指到了章珛的卷子上。
白晚风:“……”
等那迷迷糊糊的劲头过去,章珛把头撞在桌子上,捂住自己的耳朵,企图逃避现实:“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看着自己指的试卷,沐子归默默移动指间到自己的试卷上:“我刚刚看错了,你相信我吗?”
“瞧你们这条件反射,”白晚风眼神戏谑地看着他们:“没少上课睡觉吧。”
他们走得早,很快就挤上了公交。
车上闷得人难受,直到下车呼吸新鲜空气,白晚风才算是活了过来。
沐子归不太会坐公交,更不适应公交车上的环境,下车时差点被人绊倒,还是白晚风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问:“你还好吧?”
想到如果要和白晚风在一起,以后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少,沐子归抬眸,笑了笑:“还好。”
白晚风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半球形的东西放到他面前——是一个西瓜包装的巧克力。
“早上林珂那里多拿了两个。”白晚风晃了晃:“要吗?”
沐子归接过那个巧克力半球拆开,却没有吃,反倒是塞进了白晚风嘴里,在他愣神间还悄悄摩挲了一下他的唇。
沐子归:“甜吗?”
白晚风皱了皱眉:“苦的。”
“苦的吗?”沐子归失笑:“苦的也好。”
如果是电视剧的话,此处应有接吻,只是容易被当成变态当街打死,沐子归摩挲了一下手指,心想:算了,有命追才行啊,吃得苦中苦,方得心上人嘛。
“还行,但我不喜欢巧克力。”白晚风不觉他的想法。
“你给老娘撒开!”一道尖锐的女声从前面传来,白晚风寻声望去,皱眉。
沐子归也看过去,看见两个女生被三个染头的小混混堵住,问白晚风:“认识?”
“都是熟人。”白晚风没多说什么,抬步朝他们走去。
“穿得这么少,不就是想要被人摸吗?”染了一头绿毛的油菜脑袋,向那个卷发女生伸手。
那个卷发女生身边的短发女生,闪身挡在卷发女生身前,一把打开他的手,皱眉看他。
“李奕华。”
那颗油菜脑袋愣了一下,回头逼逼赖赖:“是谁喊我——操。”
白晚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你这两天会有事儿了。”
李奕华和他旁边的两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想:我真是操他大爷的八辈祖宗了,白晚童她哥怎么会在这里!
“晚风。”卷发女生从短发女生身后探出脑袋,冲他打了声招呼,短发女生比卷发女生要高一截,和白晚风对视一眼,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嗯。”白晚风嗯了一声,权作回应,然后又偏头上下打量李奕华,让李奕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问:“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想想你之前做过什么。”白晚风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觉得好笑。
“我们这两天可是什么也没做。”李奕华背后两人说,“就是,我们哪招你惹你了!”
“……今天,今天就这样,”李奕华退后两步:“我不跟你计较!”说完便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沐子归看着他们逃跑的样子,挑了挑眉。
“晚风,你怎么在这里?”卷发女生穿着运动短上衣和短裙,可能是因为傍晚有些冷,所以又从短发女生那里抢过来一件外套。
“我家在这边。”白晚风回答后又反问:“你呢?谢敏。”
“余潇带的学弟住这边,我来接他回家。”谢敏指了指旁边的短发女孩。
“不过,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过来了。”余潇开口,但这声音分明是个冷清的男声。
看着他身上穿的紫色连衣裙,沐子归有些惊讶,余潇正好也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沐子归有些苦恼地说:“抱歉。”
余潇摇了摇头,他的面容较之白晚风更加男生女相、面若好女,但是如果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他面容里偏向男性的成分。
“最后一次……”白晚风问他:“怎么,人学弟发现你女扮男装,被掰弯了?”
“掰弯倒也没有,就是昨天和今天我都是穿着女装过来的,那个学弟以为我是个学姐,昨天有点害羞没敢和我说话,今天问我问题的时候发现我是个男生——”余潇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但还是可以想象那个“学姐变性,学弟石化”的场景。
“你花他家钱了,吃他家大米了?别一副你错了的模样,他们不想要我们辅导,我们还不稀罕教呢……”暴躁输出到一半,谢敏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白晚风,好像害怕他介意。
谢敏此人张扬自恣,因为自身就是活泼阳光又明媚的美少女,所以她格外喜欢冷心冷情的高岭之花,可以说是她天生性癖就是冷美人。
“好了,敏。”余潇给谢敏顺了顺气,谢敏忽然有点委屈地说:“凭什么嘛。”
余潇看向白晚风:“就是被家长投诉了,没多大事,刚好可以在家休息两天。”
“嗯。”白晚风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而是说:“裙子很漂亮,紫色衬你白。”
“谢谢。”余潇顿了顿,又淡声开口:“虽然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但是从刚刚开始你已经看我好几眼了,这种只要路上有女孩子穿紫色衣服,就要回头看两眼的行为,恕我直言,跟个变态一样。”
“所以请你别再用那种,想要帮我变性的眼神看我了。”余潇面无表情玩笑道:“我虽然女装,但也不是很想去做变性手术。”
“……”白晚风:“滚。”
几人聊了几句,白晚风和沐子归就离开了。
眼见白晚风走远,谢敏抱怨道:“操的,那群辣鸡,敢摸老子大腿,老子下次非扒了他们的裤子嘲笑他们鸡儿小。”
余潇无奈摇了摇头。
谢敏又懊恼地说:“早就知道今天出来穿你那件JK了。”
“紫色那件?”余潇扫了两辆小蓝车。
“对啊,晚风不是喜欢紫色吗?”
余潇的手顿了顿:“可是你又不喜欢……”
“你不懂,真的很喜欢一个人是可以为了他改变的,何况只是一件衣服。”谢敏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就像……也许你会为了一个女生,剪掉头发换掉裙子一样。”
余潇耸了耸肩,很无所谓:“为什么不是让她接受我呢?”
“你以为谁都跟我一样啊。”谢敏笑道:“我们两个可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余潇上手帮她把外套的拉链给拉上。
白晚风回家之前先去了一家偏僻的杂货铺,看着货架上那些五彩缤纷的糖果仔细挑选,旁边守着杂货铺的小老头子擦完老花镜看报纸。
他们家平时如果有富余就会存起来,在打折的时候多囤点餐巾纸啊,卫生巾啊,洗衣粉啊之类的消耗品。
囤完这些东西以后,如果还有富余的话可以买点水果,但是不会买太多,一般是几个橘子,或者是半块西瓜。
白晚风拿起一个罐子,从散装的糖果里抓了两把奶糖放进去,又在旁边货架上拿了两包牛奶。
“这个……八块。”老头指着那罐子奶糖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牛奶,五块钱。”
白晚风从口袋里拿出零钱,因为这里扫不了码。
老头看了一眼他,不耐烦地把罐子盖上:“瓶子可以还回来,三块钱。”
“嗯。”白晚风应了一声,转头就要走。
“等等。”老头叫住他。
白晚风走回来:“怎么了么?”
老头看了他一眼,伸手从旁边货架最底下拿了一包酸奶塞给他:“这不收你钱,你家不是三个孩子吗?”
老头知道白晚风家里是单亲妈妈带三个孩子,看年纪出生的时候还是一胎政策,应该当了好几年的黑户,日子挺难的。
“谢谢。”白晚风被强行塞了一包牛奶,看着手里的酸奶他的目光顿了顿。
在路上白晚风就拆开吸管喝那包酸奶,等到他回家,白晚秋和白晚童看见那罐子糖和牛奶都很高兴。
听说他明天还要回去还罐子,白晚秋和白晚童就往里面,放了两个随手折的纸星星。
白晚风把喝完的牛奶盒扔进垃圾桶就回了房间,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的房门关上后白晚秋就捡起了垃圾桶里的酸奶。
“过期半个月了。”白晚秋木然。
房间里,白晚风记账。
今日支出:16
公交来回3元。
糖果×n,共8元。
牛奶×2,共5元。
今日收入:0
今日收支:-16
—
回家之前,沐子归接到了来自沐予明的求救电话——家里零食告急,回家请带零食。
于是沐子归又转道先去超市,买了一箱牛奶和一袋零食才回家,刚进门就听沐予明说:“老爸要去教育局开会,老妈应该在飞往京城的飞机上。”
“哦。”沐子归早就习惯了,没有什么反应,打开电视听冰球赛,把零食放到桌上后,又自顾自提着牛奶去了厨房。
看着电视上派出执行者以后开始变得暴力的冰球比赛,沐予明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直接换台看足球赛,把手伸向百来块钱一盒,平均每颗八块三的瑞士莲巧克力。
“哥,这巧克力我能吃吗?”沐予明问。
“你敢动一下试试呢。”沐子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并不想“试试”的沐予明,收回了自己犯贱的手,阴阳怪气道:“怎么,要送给嫂子?”
厨房里,沐子归把蜂王浆放回柜子里:“没有,他不喜欢吃巧克力,特别是黑巧。”
沐予明不满:“那你买回来不让我吃?”
“大晚上的吃巧克力容易失眠,那袋子里那么多零食你怎么专挑着巧克力。”沐子归拿毛巾擦了擦手,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说:“我刚才弄了几杯蜂蜜牛奶,喝了赶紧睡觉。”
沐予明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默默拿遥控器换台,电视上的足球赛又变成了冰球赛。
见沐子归走到客厅看冰球赛以后,沐予明才敢去厨房:“今个怎么这么好,还泡蜂蜜牛奶给我喝。”
“明天准备给学长泡蜂蜜牛奶的,怕掌握不好手感,先练练手。”
沐予明:“……”
你真是我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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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栏同系列已完结文《禁果戒断药》 ,接档文《心动不可控》 ,感兴趣的点个收藏吧,拜托拜托~[双手合十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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