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先锋》苍山赋雪

52、踽踽

　　二楼。
　　姜枝表情平静道：“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赵明殊无辜地眨眼，“什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然后把手里的勺子递到这人嘴边，大有她不吃就一直举着的意味。

　　陶桃忍不住担心地问：“学姐，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她很疑惑，因为姜枝顺着绳子攀上来的时候，分明身手利索并无大碍，但现在……
　　她看了眼姜枝随意搭在腿上的双手，没发觉哪里不对。

　　赵明殊抽空回她，“没事，就是你姜学姐刚才用力过猛，这会儿手抽筋呢。”
　　这借口蹩脚到连安静都不太相信，更别说傅青鹤了。然而陶桃还真就信了。
　　姜枝无奈地在她的喂食下一口口把这碗速冲的粥吃完。

　　安静只以为她是和赵明殊闹着玩，迁就同伴的恶作剧。
　　傅青鹤倒是察觉出什么，但看了眼她们，还是选择把疑问藏在心底。

　　“明天必须要出发了。”姜枝的突然开口吸引了赵明殊的注意力。
　　“嗯？”赵明殊不知道她怎么说起这个，但还是顺着道，“确实，我们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希望明早不会再出现什么突发情况。”

　　姜枝说：“就算有，也不会妨碍的。”
　　赵明殊把她的话当成了笃定和自信，闻言捧场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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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那只丧尸离开大概有二十多分钟了。

　　姜枝试着捏紧拳头，又无力地松开。
　　她想到系统坚定地反对她在那时候使用第二支药剂……就以目前这种状态，她确实寸步难行。

　　她的目光移到了正在傅青鹤指导下认真学习射箭的安静身上。
　　或许是被今天的情况刺激到了，她们上来没一会儿安静就缠着要学习射箭，不至于以后遇到危险半点用处也派不上。
　　因为刚脱战的二人都没恢复过来，所以她又转而找并不太熟的傅青鹤寻求帮助。出乎意料的是，原本表现得冷漠不逊于姜枝的傅青鹤竟一口答应了。

　　姜枝观察了小会儿，看完安静又看陶桃，若有所思。
　　赵明殊正轻靠在她肩上放空大脑，她一动立马清醒过来，身体坐直，看过去：“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她心思敏锐，对姜枝的关注又远超旁人，自然比所有人都更早地察觉到她身上的异常。然而从头到尾却一句话也没问过，反而不动声色地替她找补。
　　姜枝很难不为这份细腻的心思动容。

　　她没有回答，而是推了下赵明殊示意她坐好，紧接着动作如常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新换的皱皱巴巴的衣服，活动了下手脚。
　　赵明殊目光惊异地看着她。

　　姜枝重新套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来到这间超市后她抽空清洗了一遍，现在已经恢复了清洁和干爽。
　　“你……”赵明殊面色变得古怪。

　　姜枝道：“我要出去一趟，大概明早回来。”

　　“出去？”这个时候？
　　赵明殊疑惑不解：“我们好像没什么其他事情需要做的了……你去哪儿啊？”

　　姜枝坦言：“一些私人事情。抱歉，暂时不能告诉你们。”
　　赵明殊问：“非去不可？”

　　姜枝肯定：“非去不可。”

　　“你一个人？”
　　“对。”

　　似乎想到什么，她补充道：“你帮我向汲倬云再道一次谢……”
　　在赵明殊的直觉察觉不对之前，就听她又改口：“算了，还是等我回来亲自去吧。”

　　半晌的挣扎后，赵明殊妥协了：“你答应我，绝不会像今天一样，再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姜枝冲她笑了笑。
　　她很少笑，所以偶尔一次就显得弥足珍贵。

　　“我什么时候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

　　姜枝在心中数着最后一支药剂起作用的时间，飞快地朝着操场的方向奔去。
　　她终于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一把拉开这扇老旧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铁门被重重关上。

　　就在她反手关紧门的下一秒，整个人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在黑暗中撞倒椅子，栽倒在了地上。

　　急促虚弱的喘息中，她艰难地扯开左臂的袖子。
　　——露出一道渗血的、在末世之前她压根就不会多看一眼的细小伤口。

　　*
　　汲倬云看着这个有些小心思、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为他考虑的下属，突兀地笑了出来。

　　他的声音并不严肃，甚至有些懒散，但却让刘小五头皮发紧——
　　他反问道：“要不你来检查一下，我有没有被丧尸伤到？”

　　刘小五脸色一变。
　　周岚不再无动于衷，但又不想反驳汲倬云，只委婉地劝道：“老大，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汲倬云哼笑一声：“只是担心我会色迷心窍？”
　　他眼神冷淡地扫过闭嘴装聋的刘小五，“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蠢话。”

　　刘小五也意识到自己这次的试探让他动了真火，连忙老实地应了。

　　汲倬云的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
　　因为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刘小五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就算不赞同也没有必要……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在听到的那一瞬间猛地窜起的怒火。

　　就好像——
　　好像——

　　他倏地一下站起身。
　　旁边几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刘小五已经防备地抱起了头。

　　汲倬云瞥他一眼，道：“我上去和她们讨论一下明天出发的事。”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刘小五瞠目结舌，等看不到他的身影了，转头看向周岚：“这还不叫色迷心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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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汲倬云来到二楼，却没看见人影。
　　他忽略了那边正在练箭的三人，朝满脸写着心事重重的赵明殊走过去，调整了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好：“姜枝呢？”

　　赵明殊：“不清楚。”
　　顾及汲倬云今天帮了她们，她的语气还算得上和缓。

　　汲倬云皱起眉：“她没在超市，她出去了？”

　　等赵明殊点头确认后，想起刚才刘小五的话，他心底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她去哪了？”
　　“
　　她没说……”从汲倬云的表情看出些什么的赵明殊坐直身体，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恐慌，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神情渐渐难看起来——
　　安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疑惑地看着他们。她的嗓子好了一点，勉强能发声，但仍带着砂砾磨过般的嘶哑。

　　“发生了什么？”

　　*

　　姜枝躺在地上，平静地等着药剂的负面效果过去。
　　由于一连使用两次药剂，需要用来恢复体力的时长已经超过六个小时。

　　这间位于操场隐秘角落的废弃器材室不小，但大都被各种脏乱的杂物占据。她全身没有一块肌肉还有余力，只能维持着倒地的姿势，手和腿都舒展不开，勉强蜷缩在一小片空地上。
　　但身体上的痛苦往往不是最煎熬的。

　　她眨了下被汗蛰到的眼睛，勉强偏过头，看向手臂上那道伤痕。
　　原本那只是一道浅浅的划伤，可能来自那只丧尸的牙齿、指甲，或者好运一点，来自某个其他地方的疏忽大意——但现在看来，后者是不可能了。

　　——本该早就凝固的伤口直到现在还在渗血，甚至有变得更严重的趋势。

　　暗红的血液自伤口处缓慢流淌，伤口的边缘泛着不详的紫黑色。

　　姜枝开始庆幸自己离开得果断。
　　她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留在超市变成丧尸，对其余人而言将会造成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而现在，承受一切后果的只有她一个人。

　　他们找不到这个地方，包括赵明殊在内，那么应当会在短暂的担忧、恐慌和无奈之后继续前行——而不是被她牵连拖累。
　　这令姜枝感到安心。

　　现在，总算是真真正正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想，只是不知道如果她死掉，系统会不会受到惩罚？亦或是继续寻找下一位宿主？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她的思绪刚刚飘到这里，脑海里就响起了熟悉的女声。

　　【喝过加斯特凯丁酒吗？】
　　姜枝一愣：【什么？】

　　【一种烈酒，由生长在海边的片铩子草酿造而成。闻起来醇厚绵长，还有独特的海洋风味。】
　　姜枝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好喝吗，你喝过？】

　　【没有。】

　　姜枝道：【我也没喝过。】她没喝过酒。

　　系统哦了一声：【没喝过是正常的，因为是我乱编的。】

　　“……”
　　姜枝沉默了。

　　系统说：【不要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嘛。你把这想象成海滩，手边的是你刚喝完的酒瓶，头顶是夜晚的星空。而你正和坐在你身旁的伙伴惬意地聊着天，多美好的人生。】

　　姜枝手动了动，碰到了滚落在地上的羽毛球。她开口说着，忍不住朝屋顶投去视线：
　　【然而这只是一个废弃的器材室，我的手边也不是酒瓶，头顶上更不能……】

　　她在黑暗中怔了一下。

　　这间器材室因为年久失修，屋顶有一角已经破了一个洞。
　　那个洞并不大，但是足够透进一些微弱的光线。

　　也让屋里的人得以窥见黑夜天空中，几颗闪烁着微光的星星。

　　她停顿了一会儿，才把话说完：【我也没有和坐在身旁的伙伴聊天——我正在和你聊天。】

　　【好吧、好吧。】
　　系统似真似假地叹气，【我早该知道的，你并没有把我当成值得信任的伙伴。】

　　姜枝平静地说道：【我想表达的是——】
　　【你只存在于我的意识之中，而没有办法坐在我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