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重游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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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么快？
可是第一炉丹药也还得等七七四十九天，还不知炼成的能有多少。
眠月略一思索，果断取出那颗孤光果，草草炼化。她只觉一团寒气在体内渐渐弥散，又缓缓汇聚于心口，暂时压制住了那蛊毒。
不知能压制几时，不过到底是天地至寒之物，怎么都能撑过好几个四十九天了。
扶樾扶住她，一股神力淌入，疗愈这那反噬伤。
情况暂时稳定下来。扶樾继续控制火候，眠月绕着吞云池，一味一味药材抓来称好，投入炉中。
第一炉丹药出炉了，两人都有些沉默——大多数都被炼毁，一整炉仅仅有两颗完好，天君之前所说的十之二三怕都只是往好了说。
紧接着便是马不停蹄第二炉、第三炉……
将吞云池围了好几圈的箩筐渐渐见了底，最后一炉凝寒丹也出炉了。
两人将炼好的凝寒丹分了类，经霜草炼出的为末等丹，其他的根据替代经霜草的药材药效优劣和丹药呈色，大致可以分为次等丹和上等丹。眠月将它们分开装入木盒中，叠在桌上。
数百筐药材，最终炼成的也不过装了六盒而已。箩筐中还剩了些从冰渊中采来但药性与经霜草略有差异的奇花异草，眠月将它们贮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眠月垂眸望着那六只木盒，思绪万千。只觉那木盒不像是装着丹药的续命匣，倒像是记录某个不可抗倒计时的计数板。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修习。在六盒凝寒丹用完之前，她还得再创出几门能用的意念力功法。
她想起从前在那怨灵的无尽梦中以意念力化剑的情景，不禁猜测意念力强盛到某个程度，会不会和灵力一样能够在现实中幻形呢？
这自然也非一日之功所能验证，只盼着能赶在蛊毒无制前做到，或是证实行不通也好。
一开始眠月不知一颗丹药能压制多长时间，等得蛊毒发作才服下一颗，神根多少被损耗了些。时间长了，便也摸清了那丹药的药效，末等丹差不多只能压制半年的样子，次等丹能压制五年，上等丹则能压制十年之久。每每估摸着要到了蛊毒发作的时日，她便特别留意，察觉到一些征兆就赶紧补服，总算不再恶化下去。
眠月彻底闭关了。她先是再将吹轻绪完善了些，又开始新的尝试。一晃眼便过去十年百年，吞云池中的荷花莲花不知开落了几百回了。
“我昨日去拜访过人间清和门出身的曲仁、曲慈两位上仙。”扶樾推门进来。
眠月道：“她们怎么说？”
扶樾黯然摇摇头。眠月本不曾抱有希望，故而也不显得失望，只是淡淡一笑：“无妨，我早预料到会是如此情况。更何况如今我已不那么依赖本源神力，不必再麻烦了。”
扶樾道：“我不甘心。”
这些年她几乎走遍了整个天界，终究无人能解得此蛊。
扶樾敛住自己身侧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强盛的神力气息，挨着眠月坐下来，托着腮，闷闷不乐。
眠月仍是笑：“这有什么？你得相信我，没有灵力也不会比任何人吃亏。我又研究了霜君留下的那卷残书，似乎再找到一种什么火就能点亮那盏灯了。等你歇几天，我们就一起去寻，好不好？”
正说着，眠月忽觉有些不对，蛊毒隐隐有发作的前兆。她忙从桌上拿过那装有凝寒丹的木盒——这是最后一只木盒了。
打开来，一颗末等丹孤零零躺在里边。
眠月默不作声将它取出咽下，像平常一样将木盒放回了原处。
“还剩多少？”
眠月沉默。
扶樾见状，不再问询，只是握紧拳头：“我明天再去问问天君姊姊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眠月连忙抓住她衣袖：“不要去了。”
扶樾难过道：“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发作吗？”
眠月道：“事已至此，再挣扎也没有太多意义了。争得这么多时日，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不是坏事呢？”
扶樾默然，眸中明明暗暗。
次日，眠月坐在窗前，看着那一缕曦光照进鸾凤林，落在吞云池中，一闪一闪，晃眼。
她摩挲着那只空空的木盒，静静看了一会儿窗外光景，放回木盒，起身。
她没忘记，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到这个时候，眠月早已对失去神根一事看得淡了，只是有一事，必须在失去神根之前完成。
眠月来到一处熟悉宅邸前，轻轻叩了叩门。
“谁呀？”
沐昭开了门，见是眠月，眼中倏地放光：“神君！你老人家怎么突然想起过来了！”
这些年她并不是没来过鸾凤林，只是眠月大多数时候都在闭关，偶尔遇上眠月出关还能陪她在林中转转或是顺手教她几招不那么常见的功法，更多时候她只好自己玩了一会儿就走了。
眠月看着院中与烟月小筑极相似的布局，轻轻笑了笑：“走吧，回人间看看。”
“真的？”沐昭惊喜无比，故意撇撇嘴，“我还以为神君你都忘了呢。”
“不会忘的。”眠月道。
算来眠月回到天界已然足足九百年，赴那千年之约刚刚好。
两人先去了一趟烟月小筑，那里已全然被杂草覆没，荷花池也早就干涸了。至于曾经那些受眠月灵力影响偶开灵智的小仙，眠月走后她们在这里安安稳稳生活了一两百年，仙缘耗尽后又失去灵智重归原形，有的寿终正寝，有的以原形姿态继续生机勃勃，郁郁葱葱。
一棵参天巨树下的杂草丛中，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眠月走过去拨开杂草丛一瞧，一颗鹅卵大小的夜明珠静静躺在那里。
“是你呀。”眠月轻声道，“我才来人间的时候，你还是一株瘦瘦小小的小树苗，还被风吹折了一半……如今都长得这样高大这样茂盛了。”
眠月俯身，将那夜明珠埋在树根旁。恰一阵风起，树叶摇曳起来，沙沙作响。
沐昭垂着眸蹲在那昔日的荷花池边，那是她故事开始的地方——现在已经是烂泥塘了。
实际上沐昭已经来过好几次，只是这一次眠月在，心境又是全然不同。
商镇已经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泽，时有白鹭飞过。而原来从商镇中穿流而过的大江已远远改了道，不再从此处经流了。
沧海桑田一词在此刻得到了最好的具象化。
九百年在天界不算长，对于整片天地而言更是只须臾之间，可是这里是人间。
两人在那大泽前站了一会儿，便去往曾经玄序城所在的地方。
这里再一次繁荣起来，不过全然是另一幅样子了，也不再叫做玄序城，进城处立了块大石，刻着“平云”二字。
眠月看着不远处摆着糖葫芦的小铺：“想吃糖葫芦吗？”
沐昭有些沉默：“我早就不吃糖葫芦了。”
眠月问：“怎么买？”
沐昭道：“我不是说我不吃……”
眠月道：“没说给你买。”
“这样啊，让我想想。”沐昭挠挠头，努力回忆着，“我记得是用铜钱或者碎银买。有一个叫当铺的地方，师姊们平时会拿着一些门中多余的布匹铁器去那里换铜钱和碎银用。”
“我明白了。”眠月手中金光一闪，一只金护腕赫然出现，“走吧，看看这个能换多少。”
一路没费什么周折，很快两人便揣着几只大元宝回来了。
“姑娘你这……”糖葫芦小铺的铺主是位和蔼的中年妇女，她小心掐了掐那只元宝，面露难色。
沐昭听这一声“姑娘”，一时憋不住，脸上浮现诡异笑容。
“怎么了，不够吗？”眠月倒是不甚在意，疑惑着又取出一只来。
“不是，不是，”铺主连忙拦住她，“这都够买下我这小铺里所有东西连同这小铺啦，我实在是……找不开。”
“原来是这样。”眠月想了想，取出一竹篮，“那就把这剩下的所有糖葫芦装起来吧，不用找了。”
铺主愣了愣，又忙不迭应声开始几串几串往竹篮里装去，心下直犯嘀咕，只道是哪个大商贾家的傻孩子跑出来了。
“对了，请问你可听说这附近有个叫做玄序门的门派吗？”眠月趁机问道。
“玄序门？”铺主努力思索了一会儿，无奈摇摇头，“我在这里做了三十余年生意了，还不曾听说过附近有这么个地方，姑娘兴许是走错了罢。”
眠月早有预料，也不见得失落，只看着竹篮中红艳艳亮晶晶一片，心情都明亮起来。
最后一串糖葫芦也装进竹篮中，铺主将竹篮递还眠月，好心提醒道：“年轻人啊，在外可千万别轻易漏财了，有些麻烦，说来就来。”
眠月微笑着点点头，提了竹篮继续往城中去了。
“她才不是什么年轻人呢，老人家还差不多。”沐昭小声咕哝。
没走出去几步，便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衣衫上缀满了补丁，洗得很干净。她抱着个签筒，煞有介事拦住眠沐两人。
“我观二位心有惑事，要不来求一签？”
沐昭噗嗤一声笑出来，却被眠月一拉拉到身后。
“我想知道，我们能否找到想找的人。”
“好嘞！”少女抱着签筒摇了摇，口中叽里咕噜念念有词，而后灿烂笑道，“姊姊，随便抽一根签吧。”
眠月随手拈了一支竹签，抽出来一瞧，下下签。
“是什么是什么！”少女急切地从眠月手中转过签看，见是下下签，笑容变得有些尴尬，“哎呀……”
眠月将一只元宝放进她身前的布兜里：“看起来不太乐观，要怎么化吉呢？”
“这个嘛，”少女低头看着那兜中银光闪闪，心中乐开了花，从眠月手中取过那支下下签放回签筒中，又叽里咕噜着摇啊摇，然后一支一支拨开看过，从中拿出一根上上签递给眠月，“这样就好啦，姊姊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想找的人的！祝姊姊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身体健康财源滚滚！”
“不该给她的，至少不该在这街头给她。”
糖葫芦铺主正在收摊，目睹这全程，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
眠月将那支“上上签”收起来，两人继续往前走。
茶馆一如既往热闹，沐昭不经意往里看去，恰逢两名女子有说有笑走出来，其中一人说得正起劲，偶然一抬眼，撞上了沐昭的目光。
两人都是一怔。紧接着她自然移开目光，又继续与自己的同伴谈笑着走远了。
很陌生的面容，很陌生的声音，可是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一颤，错觉一般。
“怎么了？”眠月停下脚步。
沐昭道：“我觉得刚刚那个是小昕。”
“说什么胡话呢，”眠月莞尔，“光是在此岸她都已经轮回了好几世了，人间如此广阔，哪能这么巧在这里呢。
沐昭自也觉荒谬，释然一笑，便不再去想，只跟着眠月穿过这座城，到了曾经玄序门所在的山前。
这里已经没有玄序门的痕迹了，那些遗迹腐朽在泥中，或是掩埋在土下——光阴终究是抹去了一切。旧时生灭俱不见，新绿犹歌好时节。
眠月将那一篮糖葫芦放下，手心灵力乍现。
“等一下……”沐昭不好意思道，“还是给我留一串吧。”
眠月不禁唇角微扬，打开竹篮选出一串最红的递给沐昭。
青色光芒覆住那竹篮，片时便只剩下一地灰烬了。
“你以前说凡间用这种方式悼念逝者，认为彼岸的亲人能收到自己在此岸烧掉之物。”
“对呀，”沐昭咬着那裹着糖浆的鲜红果子，听眠月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心下有些不解，含含糊糊伤感道，“不过多少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味在里边。”
“这是自然。”眠月低头看着那地上的灰烬，“人活一世，少不了生离死别，总该有些念想。这样自欺欺人之事，很残忍，也很温存。”
沐昭有些发怔：“这些话，不像是神君你说出来的。”
眠月轻笑：“怎么不像？”
沐昭摇头道：“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神君向来不愿意沾染凡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感兴趣。”
“这样吗？”眠月仍是轻笑，“那你感觉得不太对。嗯……对也不对。”
一串糖葫芦吃完，沐昭走近来，捻了捻那灰烬，想起从前偷偷到玄序城中买糖葫芦之事，眼中雾蒙蒙一片。
“我也自欺欺人一回，就当神君帮我把那些糖葫芦还啦。”
天色渐渐暗下来，眠月陪着沐昭在这山林中瞎转，试图找到一点从前玄序门存在过的证明。
“都没了。”沐昭靠着一棵树缓缓坐下来，似是自言自语道，“我还记得，大概就是这个位置，曾经是我住的房间，而这一边是小昕的房间，那一片是师母以前教我们功法的地方……诶，这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重游人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