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莲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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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月接过一瞧，那一块的腐蚀程度虽较其他地方要低一些，但仍然极难辨认。扶樾所指之字亦是黑糊糊一团，只漏出最后一竖的尾巴。本来完全认不出，扶樾这样一说，那字形结构倒确实是越看越像。
“酆，酆都？”眠月不觉有了一丝忧色。
那是管辖人间彼岸神灵所居之地，此神灵神职特殊，不与天界往来，更无人见过。须知但凡与那彼岸相关之处皆为禁区，若非无法涉足便是危险重重。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卷书的内容很可能与这盏灯有关，而这盏灯偏偏又与前世那团诡异光芒的光源相似，也许也有些关联。如今好不容易研究出了一条线索，却是指向这样毫无把握一无所知之处。
“霜君竟去过那鬼地方？”扶樾也一脸忧色，又将那卷书拿来反复观察揣摩，尤其是将那“酆”字上下看了又看，猜了又猜，眠月亦加入其中。
“须……酆……木……焚……切记……”
两人眼睛都看花了，才勉勉强强猜出零星几字，虽连不成句，却也能大概猜出这一句想说什么。
“是要去酆都采什么东西？”扶樾道。
“什么木？完全猜不出前面是什么字，也没听说过。”眠月眉头紧锁。
“想来是酆都特有之物。天界本就对这鬼地方一无所知，我们自然没听说过。”扶樾道。
“不过霜君去过那里，又给她的徒子徒孙留下如此记载，应是相信她徒子徒孙中的佼佼者是能够涉足此地的。她们能去，我们也能去。”眠月思索着道。
“可是那‘切记’后面那么长一段话，我们一个字也猜不出。”扶樾皱眉。
“那我们就小心一些。”眠月道，“等舁梦莲开花，我们就启程？”
这一路不知几多凶险，眠月还是打算将一些计划完成，顺便做好充足准备再走。
扶樾别后，吞云池又冷清下来。眠月静坐一会儿，飞身回到池畔屋中，又继续钻研起那一念阴阳术来。
诶？
像是瘀堵的河流厚积薄发刹那冲开障碍，而后豁然开朗。眠月合着眼，却有微光倏然亮起，竟是一方空空旷旷的意念空间。
成功了！
眠月心下欣喜万分，这条路果然也是走得通的，这于整个三界而言都应算是一大突破。她在意念空间中起身望去，只见四野茫茫，天地宽广。
尽管这方意念空间极为朴素，也不算稳定，但眠月已经心满意足。修意念力这条路，从前是迷蒙一片，不知该往何处走，甚至连走不走得通，迷蒙之中是否是悬崖绝壁都不可知。如今则似这迷雾之中远远地亮起一盏灯，微弱，温暖。
充沛的意念力流转，随眠月所思勾勒描绘万物。眠月俯身，手指拂过那摇曳草尖，又折断一根在指间捻了捻。那触感是如此真实，还带着一丝清新的草腥味，教人几乎分不清现实与这片意念力构建之物。
眠月收回意念力，那空间便渐渐暗下去，神念归位，原身醒转。她并未立即睁眼，而是默默复盘了一会儿，猜测着突破的关键。
再来，又失败，再尝试……
此过程消耗极大，幸而在眠月力竭之前，总算试出了那一点关键。
眠月轻轻睁眼，眼底疲惫之中跃动着些许喜色。歇息了一会儿，她随手从身旁的书架上取了一卷书翻看。
可是当眠月看清这卷书书名时，霎时愣住。
灵寿曲？
书中掉出一根火红的羽毛，竟是凤凰君留给她的。
眠月心头大震，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册瑟君传承竟然就在凤凰君这里。她回想许久，总算模模糊糊有了些印象，据说当初凤凰君十万岁生辰时，霜君瑟君等等名声赫赫的神祇仙君都曾来访道贺，或许这灵寿曲便是那时瑟君赠予凤凰君的。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瑟君消失已久，凤凰君也消失了，纠结这卷灵寿曲的来历倒不如快些提升自己的实力寻见她们的去向。眠月不觉想起从前凤凰君对她的种种关照，心下又是一片怅然。
五色神鸟本是由同一股天地灵气分化而来，应都算得亲姊妹，可是只有凤凰君跟她最为亲近。知眠月生性散漫，凤凰君便亲自为一些功法做注解，让那些秘籍看起来不那么枯燥，至于反面教材什么的，在凤凰君面前是万万不可提，谁都知道她最为护短，听不得这些。
眠月将那册《灵寿曲》草草翻看一番，果然是熟悉的密密麻麻的批注。
“其实我并不需要……”眠月轻声自语，心间沉重无比。
她并不是没有给凤凰君说过，但每次送来的秘籍仍是这样的详解版。不过不得不说，有了凤凰君的注解，修炼那些功法确实简单许多，也避开了不少弯路，节省了许多时间。
眠月又想，瑟君消失之后，霜君的种种行为都疑似是为寻找瑟君。那么那盏灯，会不会与这些消失的神祇的去向也有些关系？她越想越觉得，不管是为了前世夙愿，为了前世云川遗愿，还是为了抓住这可能能寻到凤凰君的唯一线索，她都得弄明白这灯究竟为何物。
胡思乱想一阵儿，眠月总算是静下心来翻阅那《灵寿曲》。她先跳过曲谱翻到后边的修习诀窍，仔仔细细研读一遍——这一卷为疗愈类功法，正是眠月的短板，不过就着凤凰君的注解学倒也还算顺畅。
数日过去，眠月自觉将那修习诀窍掌握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学习那曲谱。虽已回到天界，她仍习惯性用那根竹笛来练习，总怕惊扰到谁。
好在云川既已回归，眠月便不再需要将那股神力藏着掖着，修炼起来自在了许多。
温风曲婉转温存，灵寿曲大气恢宏。笛声中，仿佛无际荒野万物复苏，接着冰河化冻奔腾不息，高山耸立隐入云霄，而后狂风忽起，浓云翻涌，惊雷乱雨，万籁齐鸣。只那五音之中，好似藏下了天地间最磅礴的生命力，感人至深。
一曲吹罢，眠月自也感慨不已。她并未催动灵力，一切动人心魄的力量，只是来源于那原本的曲调而已。
学曲子于眠月而言并不难，只几遍就滚瓜烂熟，又照着前几日领悟的修习诀窍练习几遍，这门功法便算是会了。
眠月又动了将这灵寿曲融进闲月枕山曲的心思，只是这灵寿曲为疗愈类功法，与进攻类的闲月枕山曲相冲。如若是从前，眠月早已打消这个荒唐念头，可现在她却觉得可以一试。
就以一念阴阳术当敲门砖，一念分敌我，一种功法作两种效果。
这自然只是眠月的美好设想，她也自知此事必然极为艰险，与当初将温风曲融入天命神术绝不可等量齐观，没有足够的把握不能轻易尝试。
不过她有充足的信心，终有一日她能将那攻守兼备的新版闲月枕山曲完成。
本源神力已然尽数修复，它融合了两场天劫劫雷的力量，比眠月从前任何一世任何一刻的灵力都强盛得多。眠月越发觉得前几世试错值得，任它闲言四处起，都作耳旁风。
这一世因着种种缘由，在功法的掌握上眠月确实欠缺了些，她便将那些旧秘籍一卷卷温习来。看着那些细致入微的注解，眠月心头难免时不时涌上一些无法排解的思绪。
那些消失的神祇究竟去了何方，自己还能再见到凤凰君吗？
沐昭常常会到鸾凤林中来，除了跟眠月分享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发现和她做的乱七八糟的珠玉果小点心以外最爱去吞云池中观察那舁梦莲的长势。只见那舁梦莲起初只是一片嫩绿的小叶片，而后渐渐长大变厚，颜色也由嫩绿变为较深的翠绿。若非那叶片始终笼着一层淡淡金光，看上去与寻常莲叶也没什么区别。
再往后，那叶片就渐渐立起来，活像一把小绿伞撑在池中。
“都是水中木，气息也相似，叶子却长得一点儿也不一样。”沐昭自言自语，“不过我还是喜欢我的荷叶。”
南烨也来过两次，问就是一时迷了路走错了。第一次被画音几句话就给打发走，第二次来时刚好沐昭也在，她将沐昭打量一番：“灵力气息有点熟悉。”
沐昭不认识她，只觉得莫名其妙，便进屋去告诉眠月有人拜访。眠月合书走出来，见是南烨，只觉头都大了。
“你家这小仙是你教出来的？”南烨问。
眠月语气平淡：“她是从你讨厌那位创的门派里出来的。”
“我难怪呢，”南烨摇扇笑道，“前对手的传人。”
眠月不知她这次又要发什么疯，想了想，故作刻薄道：“霜君知道她自己是你前对手吗？”
沐昭听两人说话听得头嗡嗡的，怎么又跟玄序门和祖师姥扯上关系了？神君也怪怪的，平时哪里会这样说话。
南烨并不在意，仍是悠悠摇着扇：“说了你又不相信，青某风光正盛之时，我还真跟她切磋过，差一点就赢了。若不是她善驭水，我善驭火，天生克制，胜负还不好说。”
眠月心道自己跟她又不是没交过手，何必挽尊。尽管当时她确实比自己强，却也不至于能与霜君相比。更何况眠月完全相信就算这百余年就算南烨又有大进步，也已敌不过如今的自己，更别提当时几近巅峰的霜君。
见眠月不语，南烨道：“看吧，你果然不信。本来呢，我后面是打算找她赢回来的，结果她人又不见了，我能怎么办。”
眠月想着南烨怎么也算曾经救过她一次，也不好说太难听的话。她强忍住心中的无奈，淡然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好，我信。那你当时跟霜君切磋时的修为呢？”
南烨道：“下人间，折了。”
眠月彻底无语：“……胡言乱语。”
这话逗逗刚飞升的小仙也就罢了，都是天生神祇，又在人间碰见过，眠月完全搞不懂她怎么说得出这么拙劣又随意的借口，也不嫌尴尬。
南烨道：“看吧看吧，我说的话你根本不信。但这个我还真没骗你。”
眠月心道，但凡你编得听起来靠谱一点呢？她不愿再纠结这个话题，便道：“你没事又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南烨漫不经心道：“又走错路了。”
眠月面无表情往她宅邸方向一指：“你家在那边。”
这回南烨竟也没纠缠，说走就走径直离开。只是莫名其妙来这一趟，搞得眠月心里也很莫名其妙。
“这是谁呀，她为什么要讨厌玄序门？”沐昭皱眉不解道。
“别管她，”眠月道，“天界著名神神叨叨第一人。”
“那她真的跟祖师姥切磋过吗？”沐昭又问。
眠月失笑：“或许吧。”
她并不直接否认，只思量着以南烨那疯疯癫癫异于常人的作风，真跑去找霜君切磋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偶尔出现这样一个小插曲倒也无伤大雅，不多时眠月就几乎淡忘这么一回事了。她将旧时所学功法完完整整温习一遍，开始着手改编灵寿曲。
虽然暂时还不能将灵寿曲直接融入闲月枕山曲，但做一些准备工作还是可以办到的。眠月将一念阴阳术和灵寿曲曲谱放在一起，谨慎斟酌着改动方向，逐句尝试。从前重谱闲月枕山曲那几年到底积攒了些经验，这一次竟是格外顺利，不出半年便改得大差不差，比眠月预想中提前了许多。
改编后的灵寿曲与现下的闲月枕山曲适配了不少。若说灵寿曲原曲是壮阔天地，经眠月改写后的版本便是春泥下即将破土而出的新芽。听感不同，性子有异，却同样蕴藏着蓬勃生机，作为一门功法的实际威力亦不减。
这一日，眠月正在屋中歇息，忽有清淡幽香盈来，紧接着便听见沐昭的欢呼。
“开了！开了！”
眠月走至吞云池查看，果然有一朵巴掌大的莲花亭亭舒展池中。那花瓣无色透明，光华流转其侧，将吞云池浮着的一层轻雾染得五光十色。花虽小巧，却在一片绿中极显眼。
那与神根相似的气息——准确来讲应是与孕化神根的天地规则之力极其相似的气息更加浓郁了。眠月以意念力感知了一会儿，心中主意已定。
她转头向沐昭，浅笑问：“你愿成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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