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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青笼 这分明是一 ...

  •   星图玄幻,变化莫测。

      朝九宁见过许多千年前留下的星图卷轴,但见星辰排布便已觉得玄妙无比,然她当初未开朱雀星象,并不能参透多少。

      可如今,那点点星辰在朝九宁眼前分列排布,朝九宁能将它们以点成线,铺陈为阵,每一次落笔都有星力在星脉之中汇转一个周天。

      星境攀升,从一星中期迈入后期。

      细枝笔下,朱雀睁开了眼睛,展开双翼,直到最后一笔尾羽功成,它像是骤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燃烧的烈焰,点亮天幕。

      朝九宁伸手,在它烧尽的余晖中握住了什么,然未等她细看,四周蒸腾的热浪便撕开了空间。

      夜风的清凉叫朝九宁微微一怔,不知不觉期限已至,问典阁关闭,她自然也被传送出来。

      此时暮色四合,问典阁周围已不见什么人,只有司莲还等在外头。朝九宁在问典阁中待满了九十九日,于外界来看,却只过了三日有余。

      司莲比朝九宁早了两个时辰出来,此时见她,低垂的幕篱微微一动,已是迎上前来。

      “师父。”

      两人间不过百步之距,当中却似骤然隔了一面水镜,将他们分割成了两个空间。

      朝九宁的身影莫名模糊了一瞬,司莲立时出剑,然剑气所及之处空空荡荡,哪还有朝九宁的影子!

      天边一道金光掠过,经酉门大弟子文曲御书而来,手中捏着一道【字言·追名】。

      将将赶到此处,文曲身形一滞,已是讶然:“奇怪,怎么失效了?”

      文曲手中的名字是朝九宁在问典阁中亲手所书,以此施展追名,可以寻到写名之人的踪迹。

      可眼下,金色字印突然溃散,竟连一点星辉都未能留下。

      就像……被什么人掐断拦截了一般。

      司莲紧握剑柄,右眼霎时沉暗。

      ***

      朝九宁在察觉不对的那一瞬便点了星图阵,脚下立星北斗,攻防皆备。

      外界早已入夜,朝九宁所处之地却亮如白昼,她仿若立于云巅之上,正见虹销雨霁,碧空万里。这等情境之下,总能叫人生出几分怡然自得之感。

      如若,没有那些盘踞四周,蠢蠢欲动的蒲草的话。

      柔韧的蒲草率先动作,分裂、延伸,纵横交错,眨眼便织成一个青色囚笼,朝九宁亦当即运笔点星,脚下星图旋转,炽火如流星,将青笼烧出道道豁口。

      然生命之力源源不绝,这条烧尽便有另一条补上,依旧将朝九宁围困其中。

      五行修士。

      朝九宁目中微沉,能在一方空间肆意抽调五行之力,至少是三星天玑境的修为。

      “困而不杀,必有所图,何不现身?”

      青笼之外,蒲草一路延伸,在空间的尽头现出一道人影。

      来人身形微佝,银色的法袍隔绝一切窥视,朝九宁看不清她的面容,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了隐隐杀意。

      朝九宁转了转细枝笔,竟直接将之收起,对那似有若无的杀意视若无睹。

      “小小年纪,胆子倒大。”

      青色蒲草柔韧如丝,贴近朝九宁身侧,像是也学会了呼吸一般,微微浮动。

      她开门见山:“你同石崇州是什么关系?”

      朝九宁一顿:“石崇州?”

      “不必否认。”那人径直道,“我知你看过药典。”

      修士石崇州,曾被称为“五行第一人”,亦是四方大陆上赫赫有名的人物,然他不是出身于任何一个仙门世家,而是以散修之名破境六星,凭一手五行医术纵横天下。

      他亲手所著的药典价值几何,不可估量,若非亲近子弟,何人得见?

      可来人张口便断朝九宁看过,又是凭何能这般确信?

      她可是刚从问典阁出来。

      几息之间,朝九宁已抬眉:“那张丹方。”

      “不错。”来人亦不避讳,“问典阁中最后一题,正是炼制洗髓丹的残方。”

      洗髓丹,顾名思义,是一种叫修士脱胎换骨的丹药,传闻中的金品洗髓丹甚至能改变星脉走势。

      百多年前,这丹药曾经盛极一时,却又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朝九宁按下眸中思量:“那题,我是胡乱答的。”

      “看出来了。”那人道,“你答得狗屁不通。”

      朝九宁罕见默了一瞬。

      “但其中有一味药,你答对了,却又答错了。”

      那人仿若闲庭信步,主宰这方空间的压迫之感却不减反增:“炼丹取五行之气,姜生果是最为常见的基础丹材,世人都知红果为熟,青果为生,用的姜生果从来都是熟透的红果。唯石崇州药典之中提及,以药性区分,青果上佳,红果次之,所以他炼药用的都是青果。”

      “可偏偏,炼制洗髓丹仅需姜生果部分药性,用红果足矣。”

      朝九宁看过药典,即便是胡乱作答,也会下意识用上已有的认知,阴差阳错,便叫来人看出端倪。

      朝九宁若有所思,那人已是语气一沉,杀机拂面:“药典在何处?石崇州的药典怎会被你所见?”

      朝九宁看了眼蠢蠢欲动的蒲草,毫不怀疑若她的答案不能令此人满意,这些看似柔软的蒲草就会瞬间贯穿她的脖子。

      “我是看过石前辈的药典。”

      眼见蒲草又近一寸,朝九宁依旧神色坦然:“也确实是光明正大看的。”

      “撒谎!”那人冷声道,“药典上禁制分明,你一介小辈,又修为低微,怕是看上一眼都要晕上数日,又如何能熟记内容?”

      “你究竟是哪家的人?颜家,还是白家?”

      朝九宁眸中微动,这两个姓可都是世家大姓,在西京地界,随便跺一跺脚,就能震得散修们人仰马翻。可在此人嘴里,却像是急于要吐出去的脏东西一般。

      “我姓宁。”朝九宁道,“不过是一介散修,与前辈口中的两大家族并无关联。”

      “药典我确然看了,只是看的刻本,正本我虽未有幸得见,但如今应当在我师祖手中。”

      那人上前一步:“你师祖是谁?”

      朝九宁将手一抄,浑身透出股显而易见的得意劲儿:“天阙紫微峰剑仙首座大弟子,人称紫微儒剑,莫书涯。”

      那人步下一顿,银色兜帽下溢出一声低喃:“是他……”

      朝九宁微微眯了眯眼,又听那人问:“莫书涯早在百年前就已行踪不明,据我所知他座下从未收过任何弟子,你同你师父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朝九宁的心口坠坠一沉,闻此人语气,她虽认识师兄,却也并不知晓师兄下落。

      百年之前,师姐冰封紫微峰后,师兄便下落不明,连问典阁都不知他去处。他究竟会去哪儿?又能去哪儿?

      “小丫头,你可知诓我会是怎生下场?”

      “我说的是实话。”

      朝九宁暗道,至少不全是假的。

      朝九宁看的药典确是刻本,是师姐虞青词不知第几次被大师兄罚刻书时抄录的,正本就在紫微峰的剑影阁中。

      当年,师兄与石崇州老前辈是莫逆之交,老前辈生前常来紫微峰与师兄下棋,后将药典送给了师兄,师兄便将之收录在剑影阁里,同他的宝贝藏书们放在一块。

      不过,好似就是自那之后,朝九宁一直未再见过那位前辈,再听闻他的消息,已是他渡劫失败,身陨道消了。

      朝九宁道:“我师父曾受师祖提点,只是尚未正式拜师,紫微峰便出了变故。师祖给我师父留了些东西,那药典刻本便是其中之一。”

      “若非如此,我等亦不会知晓,那本药典是出自石崇州老前辈之手。”

      “你师父姓甚名谁?”

      朝九宁面不改色:“李玉。”

      “莫书涯是剑修,怎的他的徒孙倒成了个阵修!”

      那人再近一步,千丝万缕的蒲草顿如细刀,几乎立时要扎进朝九宁的双眼之中!

      然朝九宁不闪不避,连眼睛都未眨上一眨:“我的星脉废而后立,用的正是药典中的强拓星脉之法,前辈若是不信,大可一探。”

      石崇州认为,星脉废而后立,当有极小的概率能改换星象,莫非……

      银袍人心中大惊,莫非此人便是石崇州曾经苦苦寻求的特例!

      朝九宁任由蒲草缠上她的手臂,却在这时,她所处的这方空间骤然颤了一颤,就像有道细浪涌过,叫一叶漂泊无依的小舟都跟着颠簸了一番。

      银袍人立时动作,青色蒲草汇聚一处,贴在空间之壁,显出外头的景象。

      年轻修士踩着柄木剑,幕篱下的黑纱疯狂翻涌,偶尔能从那间隙中窥见一点墨色,竟深浓得要与他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指尖凝了一把薄剑,剑尖正抵在空间之壁上,一如他每次练剑之时,挥剑千次万次不知疲累,落剑在同一处,似要硬生生在上面破出一个洞来!

      银袍人一讶:“他竟能找过来?”

      朝九宁亦是一怔,是剑气化形!

      司莲才入境多久,就能将剑气凝为实剑了?

      银袍人身影一闪,蒲草似浪,以司莲所在为轴心,成排山倒海之势。朝九宁同样身形一错,竟瞬间从囚笼中脱身,几乎是瞬移至银袍人身前,先一步破开蒲草之势。

      电光火石之间,朝九宁抗住攻击,一手精准拽住了司莲的领子,将人拉了进来。

      熟悉的气息叫司莲立时收了动作,任凭领口的力道将他拽得微一踉跄,幕篱的黑纱掀起一角,扫过朝九宁耳后,又无声覆在她雪白的脖颈间。

      司莲如墨的右眼终于一定,紧绷的双肩悄然放松下来,低唤了声:“师父。”

      “嗯。”朝九宁应道,“我无事。”

      “你们——”

      一旁的银袍人惊疑不定,然将将一动,脚尖处便猝然亮起一点星光,竟是北斗中最亮的一颗!

      不知从何时起,朝九宁脚下的星图便少了一颗星,而银袍人脚下却多出一颗。

      朝九宁竟将自己的星力融进了这方空间之中,两方阵成此消彼长,能叫她不再受囚笼牵制,更甚者,若是方才朝九宁催动星力,银袍人脚下的这颗便能当即炸开,三星以下修者怕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银袍人细思一轮,后背已沁了一层冷汗。

      朝九宁依旧神色坦然,好似全不在意,若她的动作被银袍人提前得知,那人就能借着星图阵将她浑身的星力一瞬抽干!

      这分明是一场豪赌!

      司莲呼吸微滞,目光凝在朝九宁双袖之间。

      殷红的血线自她的袖口处洇开,就在方才,袖下的那一双手挡住了锋利如刀的蒲草,稳稳拉住了他。

      血色蹭在前襟,却叫司莲心口一烫。

      那一瞬间,司莲好像突然明白,为何他一拼命,就能惹得师父生气。

      眼下,他也尝到了那一点惊怒滋味,就像是一团火揉在心底,灭不掉按不下,叫他的太阳穴也跟着突突作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青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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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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