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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父子相认 他要是笃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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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到营地,天已经黑透。
阮易刚要洗个热水澡,就听见张跃在外面喊他。
“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阮易掀帘出来。
张跃急忙拉住他往校场走,“坏了,大将军要斩了陈已,还有你的几个护卫。再晚一步,他们就要人头落地了。”
阮易吓一跳,跟着张跃一路小跑校场,果然见陈已、边呈他们几个被五花大绑捆着,身后已经站着刽子手,就等着董息下令了。
授命监斩的董息只觉得手里的令牌无比烫手,下令就杀了好兄弟,不下令又是违抗军令。
他看见阮易被拉过来,顿时两眼放光,把令牌往阮易手里一塞,“大将军要杀他们,都是因为你,你自己处理这个烫手山芋吧。”
刽子手催促,“时辰到了,再耽误下去,就是违抗军令。”
董息擦了把汗,目光灼灼地盯着阮易。
陈已不愿兄弟为难,梗着脖子喊:“我确实喝酒误事了,人头落地也是活该。”
张跃低声同阮易道:“吃酒这事是唐溯撺掇的,陈已确实冤枉。”
把唐溯也拉进来,加重筹码,看阮易舍得不舍得!
这边唐溯也收到消息赶过来了,根本不怕引火烧身,“陈已吃酒是因为我,要砍就砍我。”
一直跪在旁边安静受罚的边呈惶然大喊:“不可!”
陈已不怕死,“好兄弟!哥哥替你死了也不冤,军师你就下令砍了我吧,我认罚!”
救星都找过来了,陈已还在一个劲儿犯蠢,张跃气得直骂他。
一时间乱作一团,吵嚷的阮易头疼。
“我去找大将军,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动手。”
现下在军中谁不知军师说一不二,众人都应“是”。
“董兄跟我一起去。”阮易心中发怵,事情因他而起,张止付未必心中不责怪他。
且这事还牵扯到了唐溯,他得保护唐溯不受罚。
董息陪着他往书房走,“你这次跌落山崖,大将军盛怒,只杀他们几个,已经是开恩了。我即便陪你进去,我说的话,大将军也不会听。”
阮易道:“总好过我一个人去求情。”
“大将军一向不理会人求情。”董息不愿陈已丢了性命,撺掇说,“你那比星星还多的心眼呢,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董兄不知,我此刻心中乱的很,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董息惊诧,“你脑子居然还有乱的时候?我很好奇,什么事能让军师大人乱了心神?”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书房门口。
董息打开门,果然不肯进。
阮易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在门口垂头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进去。
“累了就回去休息,来书房做什么?”张止付撂下书,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松垮地靠在椅背上,平日里身上那股杀伐之气,此刻散了大半。
阮易觉得一定是自己脑子太乱了,竟然从张止付脸上看出了几分慈爱神色。
他拱手,“特来谢过大将军的救命之恩。”
“去歇息吧。与其跟我讲究这些虚礼,还不如好好休养身体,明天早早来处理军务。你不在的这几日,军务快堆成山了。”
阮易深吸一口气,正要张嘴求情,张止付打断他,“不必为陈已他们求情,朝令夕改,不是我治军的规矩。”
“大将军,您军令如山,我不敢违抗。”阮易撩开衣袍,双膝跪地,“陈已确实有错,该罚。请大将军念在我微末功劳的份上,允准我担下他的一半罪责。”
“不准。”
阮易偷偷觑着他的神色,“若是我一定要同他们共生死呢?”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怎么也不肯去休息,顶着张惨白的脸,跟自己对着干。
张止付气得绷直了身体,“一颗脑袋怎么也能换二百军棍!你这身子骨,别说一百军棍了,十棍子下去,你就喝上孟婆汤了!”
阮易见他盛怒,万千思绪骤然在脑海中炸开,他额头叩地。“与兄弟同生共死是我之幸,求大将军允准。”
尽管阮易掩饰的很好,张止付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出了试探,“你在逼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求大将军允准。”
“好,很好!”张止付大怒起身,“来人,把军师拖下去重打一百军棍!”
阮易猛然抬头,神色诧异,被人拖出去的时候脸上还满是不可置信。
外面董息听着动静不对,嘱咐抓阮易的护卫慢些往校场走。
他进来书房,小心翼翼问,“大将军,真打吗?一棍子下去,您可就没儿子了!”
“打!打!打!”
真是动了怒了!
董息跪地道:“大将军息怒,军师年纪还小,不懂事,责骂一番就行了,他那小身板,不能真打呀。”
“你知道他方才做了什么?他在试探我的底线!他知道了我不想他死。”
董息这才明白阮易在来书房的路上为什么乱了心神。
“不能怪军师试探,这不明摆着吗?悬崖峭壁,迷雾遮挡,深不见底,您说跳就跳,这哪是不想军师死,这是怕军师死啊。”
张止付怒气稍减,“他冻了好几日,我担心他身体,哪儿还等得了陈已编梯子。”
“您没错,军师多想也没错。”
张止付头疼道,“这孩子心眼太多,他要是笃定了我舍不得他死,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拿捏我!”
董息点头,“看来这军棍必须得打。”
“打!”
“要怎么打?”
张止付道:“你闹得声势浩大,人尽皆知,挑几个跟他关系好的放进校场,你只管打够一百下,其他的不必管。”
董息抿唇,“属下明白了。”
阮易被押着往校场走,护卫得了董息的吩咐,走的很慢,一路人不少人都瞧见了,跟在身后追问。
“哎呀,军师要承担陈已他们一半的罪责,大将军已经允准了。”追上来的董息对着大家直叹气,“军师要受一百军棍呢,这不就是要替陈已他们去死嘛。”
董息捂脸痛声道:“军师如此爱护部下,真是让人动容。”
在场之人无一不为阮易感动。
聪明如阮易,瞬间就明白了张止付与董息的花招,他甩开侍卫并不用力的压制,转身怒道:“你闭嘴。”
董息更加哭天喊地,“我的老天爷啊,军师怕咱们为他伤心难过,都不想咱们知道呢。”
众人闻言更是悲切,围上来都喊着“军师”“怎能如此”“大人高义”。
场面乱作一团,阮易说什么声音都被淹没,气得他后槽牙都要咬碎。
一看阮易的神色,众人只当他是赴死的决绝,更是心中难过。
阮易被押到校场,跪在陈已身侧。
后者忐忑问:“怎么,你替我求情,惹怒了大将军,他让你跪着监刑?”
张跃气个半死,“陈已你脑子里装的是马尿?从古至今,哪有跪着监刑的先例?军师这是因为你要受责罚!”
一直等在校场的唐溯慌了,“要罚你什么?”
董息看着唐溯笑眯眯,这家伙身强体壮,最适合替阮易挨板子。
“军师要扛下陈已他们一半的罪,一百军棍!”
唐溯拧眉问:“大将军同意了?”
董息心中直叹气,连唐溯都察觉到大将军对阮易超出常人的关怀了,大将军亲自救人之举实在是太草率了。
“就是大将军下令要打的。”董息为大将军找补,“生死不论,要打够数。”
唐溯推开抓着阮易的护卫,“要打就打我。”
说罢,趴在阮易身上不走。
正遂了张止付和董息的心思。
董息佯作无奈,“你本领高强,我们几个可扯不开你。反正我打够一百军棍,就算交差了。”
跟过来的众人一听,纷纷往唐溯身上趴。
“军师肯为兄弟赴死,我们也愿替军师挨棍子!”
“我皮糙肉厚,打我就是了!”
“军师如此待我等,我等愿誓死追随军师!”
“打我!”
“打我打我!”
陈已见众人都往阮易身上趴,急道:“我也要挨一百军棍,是兄弟也来帮帮我!你们别压军师了,他都快踹不上气了,别军棍还没打,先被你们压死了。”
众人都不搭理他。
张跃啐道:“你一个死人堆里不知道爬了多少回的将军,一百军棍都要喊人替你承受,就不觉得脸红。”
陈已这时候想起来喊冤了,“一百军棍起码要我半条命,而且我今日受这罚,冤得很!”
“冤吗?”
“当然冤枉!同军师一起夜练,把军师弄丢的人是你啊!”陈已指着张跃的鼻子喊冤,“凭什么受罚的是我?”
张跃低声道:“你难道还不明白大将军为何罚你?”
陈已摇头。
“大将军有意把军师交给你护着。你想想,去东北驻地让你随行,回来后,也没分你别的差事,还把你的营帐挪到了军师附近。”
陈已低头细细思量,确实如此。
“军师出事时,你不在他身边,营救军师时,你又救援不力,大将军本对你寄予厚望,见你如此,能不恼怒?”
“我一个将军,又不是护卫,让我保护军师是对我寄予厚望?”
张跃嫌弃道:“同样是莽夫,人家唐溯怎么就有脑子?你蠢笨至此,打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