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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打胜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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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夜半。
西琼国巡逻兵抖了抖铠甲上的寒气,夹杂着脏话抱怨:“上面不是说对岸一定会打过来抢走他们的粮草?这都几天了,怎么还不来,是不是怕我们不敢来?”
另一个巡逻兵道:“他们的大将军可厉害着呢,咱们上一任国主就是被他割了脑袋。”
“呸,他再厉害也比不过咱们的新国主。”
“我们还是警惕些。三百车粮草呢,他们不可能不来讨要。今晚黑漆漆的,咱们巡逻一定要仔细些。”
话音刚落,同伴突然大叫一声。
“快看对面,是不是有东西在动?”
几人忙看过去,夜色中,对岸果然有不少黑影在朝他们这边袭来。
“敌人来犯!点火!集合!”
西琼国兵将训练有素,很快就有几百人严阵以待。
“听动静,他们来了不少战车。”
西琼国往对岸扔了几个火毬,果然有不少战车。
河对岸的阵列黑黢黢的一片从东头铺到西头,估摸着足有三百丈宽,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像条蓄势待发的巨蟒。
“看来他们是全军出动,列阵!列阵!”西琼国的队伍顺着河滩展开,盾牌手踩着湿泥碎石列成第一道线,投掷手紧随其后。
一人骑快马而至。
“国主有令,集合全部人马,此战只为保住三百车粮草,诸位不要恋战,不让敌人过河便可。”
西琼国将军领了命,吩咐下去,“大家拿石头砸,过河前砸人砸车,敢上冰面就砸河,誓死不让敌人过河!”
“誓死不让敌人过河!”
“誓死不让敌人过河!”
……
阮易等人趴在大石头后,皱眉听着那边的动静。
陈已忐忑之下,烦躁不已,“他们呜哩哇啦喊什么呢?”
“他们说,绝不让咱们过河。看来我猜对了,此战他们只防不攻。”阮易道。
陈已双手合十,对着老天拜了拜,“生死只在一瞬间,保佑一定要成功。”
阮易失笑,“都这个时候了,你求老天爷还不如求我。”
陈已还是更相信老天爷。阮易催他去追唐溯,“那边才是你们的战场,我守在这里就行。”
“不行,唐溯交代了,他去,我就要留下来护着你。”
阮易道:“别废话,你一个将军,听他一个罪奴的干什么,快去。”
“行行行,我去。”陈已叮嘱其余人留下来护好阮易,骑上马才想起来,他同意去不也是将军听罪奴的话?
若这俩罪奴真的能让西琼国元气大伤,他不仅现在听话,以后也听!
双方交战打了有两个多时辰,大周的“将士”始终止步于河边。西琼国那边扔石头都快没力气了,连国主都有些不耐烦。
“砸也该砸死不少了,怎么还是黑压压一片?再扔火毬看看对岸。”
几十只火毬在对岸亮了一瞬,战车被砸坏不少,但敌人还在推着前进,只是被石头阻拦,看上去成功将战车困在了原地。
“我们成功了,继续砸,把他们战车砸个稀巴烂。”
年轻的国主卡赫却觉得奇怪,可砸石头又没什么代价,只要能困住他们过不了河,就是胜了。
“继续砸!不要停!”
距离阮易等人十丈外,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出现。
董息看见阮易趴在雪地上,小脑袋一个劲儿伸出石头外往对岸瞧,吓得他一脑门汗。
对岸国主都来了,兵力怎么也有五六万,阮易倒好,带了五十人趴在石头后,拉着根绳子跟人家打。
“该撤了吧?”
张止付不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阮易。许多河摸了摸腰间的鞭子。
他们见阮易扭头说了句话,五十人往后退,不由暗暗松了口气,终于要撤了。
这口气还没松完,只见阮易突然站起来用西琼语大骂对方的国主是个傻子,稻草人枯草车他们打了这么久!
对岸静默一瞬,突然无数火毬飞来,不但照亮了被碎石击的不成样子的“将士”和“战车”,也照亮了阮易的身影。
董息只觉心惊!
西琼国国主卡赫震怒之下,亲率队伍踏过冰面冲了过来,他们刚一上岸,阮易立马大喊:“拉另一条绳,快!”
五十人训练有素,立刻丢了手里的粗绳,拉过旁边的细绳。
张止付抬眼看去,只见无数箭矢从石头前的强弩中射出,西琼国的盾牌手还没列阵,这一下竟将百余人射下马,无论死活,皆被后面的快马踩成了烂泥。
“撤!”阮易带人要走。
那西琼国的国主杀红了眼,在火毬的照明下,竟将手里的长矛对准阮易掷了过来。
在阮易看来,这么远的距离,除非对方像他们一样用强弩,否则根本伤不到他们。
不曾想,那国主天生力大无穷,此时又发了狠,掷出的长矛如有神助,枪尖如毒蛇就要刺向阮易后背。
生死一线间,一柄大刀陡然破空飞来!刀身带着呼啸的劲风撞上枪尖,长矛被生生荡开,让阮易捡回了一条小命。
阮易抬眼看去,就见张止付骑马而至,他舅舅跟在后面,恼怒地瞪着他。
“众将士,随我杀过去!”卡赫被人如此玩弄,气急败坏,誓要把这里的人都杀光。
许多河呵斥阮易,“还不快过来,等死呢!”
阮易怕挨骂,磨磨唧唧往这边走,嘟嘟囔囔:“他打不过来……”
话还没说完,就见对岸吹起一阵尖锐又有规律的声响。
“你们竟敢偷袭我国王宫!”卡赫大怒,他还想冲过去杀光这些人,但一回头就见王宫已然烧起熊熊大火,火势迅猛,很快便烧红了半边天。
“撤,撤!”卡赫不再恋战,带着所有人回援王宫。
*
北地的天亮的早。
天边还残留着些没褪尽的夜色,风也没醒透,裹着细碎的雪沫子往人脸上砸。
军营的练武场上,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一个个都兴奋不已,但看大将军阴沉的脸色,又不得不装作垂头丧气的模样。
“以三百车粮草为饵,擅自出兵,是谁的主意?”张止付冷冷问。
张跃见陈已不动,小声“嘚嘚嘚”提醒他。
陈已小小声道,“这是功,自然是咱俩都出头。”
张跃道:“你看大将军脸色,像要赏还是像要杀人?”
“还敢说小话!”董息走过去,给他们一人一脚踢老实了。
唐溯和阮易跪在最后面,唐溯问:“怎么咱们立了功,大将军看上去却不大高兴?”
阮易也不明白,这一战打的精彩,打的彻底,张止付应该高高兴兴赏赐众人才对。
“你们俩也说小话!”董息给了唐溯一脚,唐溯躲开了。
董息揪住两人衣领,把他们拽到前面跪着,“大将军,这事肯定是阮易的主意!”
谁都知道是阮易的主意,董息这么说,却是为了在大将军的震怒下,保住陈已和张跃。
陈已大老粗,不懂董息的意思,怕大将军处罚阮易,忙不迭磕头道:“是属下的主意,请大将军责罚。”
“很好。”张止付嗤笑,“拖下去砍了。”
“啊?”陈已大呼冤枉。
张跃膝行两步向前,“是属下出的主意,陈已没有那个脑子,您知道的!”
“本将军座下怎么出了你们这两个不守军纪的玩意,来人……”
阮易没想到打胜仗的结果是这般,他怒而起身,“大将军不必责罚他们,是我的主意。”
张止付问他,“怎么,你想死?”
“我不想死,只是想同大将军辩一辩。”阮易有理有据,“张跃是一方驻地的主将,有自行调动三百车粮草和一千将士的权力,所以,他二人不算不守军纪。”
“而且,我们打的胜仗,应该奖赏,不应该罚!”
张止付看着气性这么大的儿子,心里欢喜的要命,面上仍是恼怒姿态,“那你说说,怎么胜了?”
阮易道:“我们以三百车粮草为饵,让对方误以为我们必然会大举出动夺回粮草。”
“我们在河岸上铺了渔网,以土覆盖,以稻草为人穿上铠甲,以枯木作车绑上绳索,拉动绳索战车就会前后移动。夜晚,对岸根本看不清,他们火毬不比咱们的,只能照亮一点,必然以为咱们是大军出动,就会调动大部分甚至全部兵力在对岸防守。”
董息听的心惊,“万一他们攻过来,发现你们只有五十人,你们哪有活路?”
“他们要的是粮草,既然有了,就会转守为攻,肯定不会过河。他们过河,我也有强弩等着!”阮易继续说,“只要把他们的兵力都吸引到岸边,陈将军和唐溯就能带人趁虚而入,抄了他们的王宫。”
陈已赶紧邀功,“咱们不仅夺回了三百车粮草,还把他们王宫的兵器库一把火烧了。他们不会建造战车,兵器库里的那些都是多少年积累而来,这么一烧,他们元气大伤!”
董息问:“为何只拿回三百车粮草,不把他们的也抢了?抢不走,也可烧了。”
阮易解释:“董大人,困兽犹斗,穷寇莫追,把他们逼上绝路,他们举国攻来,咱们也不好受。”
“有道理。”董息笑嘻嘻,“咱们的粮草回来就行。而且还烧了他们的兵器库,算起来,还赚了!”
张止付拨弄着手上的扳指,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方才说渔网,为何要铺?”
阮易见张止付有所松动,也不犟了,立马跪下抱拳,“恭喜大将军,咱们这次不但打了胜仗,还收获了铺路的碎石,节省了一大笔钱。”
唐溯本来都跟着阮易站起来了,见阮易跪下,也立刻跟着跪倒,还附和,“恭喜大将军,大将军可喜可贺!”
“天佑大将军。”阮易连哄带骗,“看来老天爷也是站在大将军这边,恭喜恭喜。”
陈已难得动一次脑子,“对对,恭喜大将军!”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从开始的问罪,变成了现在互相恭喜,笑嘻嘻乱糟糟,让张止付都插不进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