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费里德（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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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娅，你刚从感染区回来吗？”隔壁实验室的金发小美女探出头，冲她挤眉弄眼，“这才一个小时吧……这么快回来，任务很顺利吧？”
宋曈抬手，手环自动亮屏。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零六秒，距离正常的下班时间还剩一个多小时，四周却安静得诡异。瑟琳娜是她一路走来唯一碰见的人。
“任务出了点意外，我提前回来了。学院出了什么临时通知吗？”宋曈问，“我看实验室的门牌暗了一片。”
实验室有人，印着编号的门牌会亮起。
“你脑袋转得可真快，你出学校那会儿学院在内网上发了通知，所有学生，包括挑战赛的所有选手，都必须按学号工号到校医院集合检查！”瑟琳娜撇撇嘴，“偷偷和你说，最近的生鲜海鲜不能碰了。这回的感染就是因为城区最大的海鲜供销商SuperSeaFood进了一批被污染的货，现在好了，所有从他们那儿进货的商家也出了问题。”
“费里德地处内陆，从外面进海鲜没有提前做过感染源检测么？”宋曈对这个荒谬的噩耗感到不解。
“老天！这帮唯利是图的人要是愿意做检测，就不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换掉原来的合作商！”瑟琳娜怒不可遏，“这事儿早就被他们的内部员工泄露了，和SSF有过合作的前供应商最近提高了合作报价，但SSF居然为了利益选择了另一家不正规的供应商——见鬼，他们连异种感染病毒筛查是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宋曈也被商家的黑心程度惊了一惊，“这里的市场没有进行干预吗？”
“没有。这群中饱私囊的东西！众所周知，给市场监察部送的钱可比感染源筛查少得多。”瑟琳娜没好气地说。
“辛西娅！”廊道转角，有人远远地喊了她的名字，声音满是惊喜，一路小跑而来，“辛西娅，我是莱娜·奥列弗，你还记得我吗？”
瑟琳娜看了她一眼，又恢复了平时傲娇波斯猫的小公主模样，“我还有事儿，先走了。祝你们好运。”
“再见。”
“辛西娅，上回你在靠近电梯的那条走廊替我解围，谢谢你！”女孩的脸蛋红扑扑的，眼里是抑制不住的高兴，“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对了对了，这是我做的小挂件……”
白大褂口袋掏出一串水晶挂饰，一溜儿细碎的不规则水晶尾端，挂着一颗浅绿的苹果。工艺之精，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上面有个仿牙印的设计，看起来像是被哪个捣蛋鬼咬了一口。
莱娜灰蓝的眼睛眨了下，“这是我自己串的……我看你的发饰一直都是青苹果，你一定很喜欢它才会一直戴着吧？”
“啊……这个啊，”宋曈低头看了眼系在侧马尾尾端的发绳，瓷釉的青苹果发饰泛着光泽，“是我朋友送的，我一直都挺喜欢的。”
“那也拜托你收下我的小礼物吧！”莱娜突然把小玩意儿塞进她怀里，脸蛋爆红，鬼知道她为了这一刻在心里排练了多少回！
不等宋曈有反应，她一个箭步逃之夭夭。跑出几步后，她又回头冲她笑，“上回的事谢谢你啦！”
“……”水晶串还残留着那个女孩的体温。
有点莫名其妙。随手帮的小忙居然会被别人一直记在心里，这对宋曈来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水晶串被收进口袋，她伸手贴近门锁，用指纹刷开实验室的门。
“现在是下午四点零二分，欢迎您，宋曈选手。”装置自动识别她的身份，响起一串中文话。
异国他乡听到中文，宋曈并没有多少慰藉。她的中文也是现学现卖，比本土不足，比老外有余。
收拾文件不过三五分钟，手环叮叮当当连成一片音乐。
富贵花小群每到这个时间点就开始诈尸，某条寂寞的鱼学会了发信息，宋曈往下滑，图片大多是还没进烤箱的饼干面包，歪扭不成形，拿去卖估计能接到不少投诉。
国内夜半三更，也就两个加班狂还在线。
林昀第一个捧场。
「林昀：谁做的小饼干？」
隔了半分钟，小鱼头像弹出一张新照片。准确地说，是一张大头自拍。主人公手指自己的脑袋，它显然还未驯服智能手机，对着空气干瞪眼，不仅脸部主体没对上焦，靠近照片边缘的下颌也发生了畸变。
「林昀：不错不错，还会用手机自拍了，这段时间小曈宝教你说话没？会说中文了吗？」
「华如雪：看着社会化还是有点低（围观吃瓜.jpg」
「林昀：人家这小脑瓜构造本来就比我们简单，你压榨我们就行了，咋能虐待动物呢……」
「华如雪：这不都原件copy了，现在还能算鱼类么？」
「林昀：我觉得……」
富贵花群热闹非凡，两只夜猫子就着复制了宋曈基因的人鱼究竟算人类还是鱼类展开激烈讨论，大战八百回合后，聊天框以鱼的一条自证视频终结。
这回，视频的角度明显高了许多，黑发女孩正襟危坐，乌黑的长发被挽成丸子头，高高杵在脑袋顶。画外音是1217冷酷的一句“开始”。
女孩盯着镜头，身上套着琼斯新买的娃娃领洋裙，吃力地说，“泥……嚎……Hello……我是……”
还没说上半分钟，这只单细胞生物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宕机，紧接着，视频录进了另一个声音。
它的周围还有其他人。那人操着蹩脚的中文拉长语调，一字一词说，“格——蕾——”
于是它也跟着重复，“格……雷……”
“……”宋曈沉默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小说里写的过年桥段，七大姑八大姨齐聚一堂，围着咿呀学语的小孩说“来，喊阿姨——”，等小孩鹦鹉学舌蹦出几个含混的发音，后者再十二分捧场地来一句。
“诶！对啦——真厉害！”
怎么看怎么诡异。
叮咚。众多群消息中夹杂了一条私人来信。
「哈珀：学校组织感染源测查，我们这边刚结束。你收拾完东西尽快来校医院。」
宋曈急赶慢赶，终于在校医院下班前完成检查。
“没有异常。”护士报出血液检查的结果。
“谢谢。”
校医院门口，小分队的几人都站在角落等她，哈珀一见人出来就焦急上前，“这片的网都被学校监控，信息里有很多不方便说，我们终于等到你了。”
“我已经了解学院的停课通知。”宋曈说。
哈珀却摇头，“不止这些，挑战赛也被学院暂停了。”
“听说有个选手失踪了，连胸牌里的定位系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卡罗说，“最近这段时间太不安宁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得居家办公了！”
“别说那样的丧气话！”哈珀拧着眉，扭头问珍妮，“珍妮，你的寄宿家庭中有人感染，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珍妮打开手环，在地图的3D投影的某处点了一下，“这里……你们不必……担心……我。”
“也好，那片街区还没有确诊感染的病例。”哈珀点头，“今天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了。珍妮，你要优先照顾好自己，做好日常的消杀工作。”
“好的。”
“按现在的排查进展，王室很快就会颁发后续的应对策略。我们先回家，辛西娅，你在实验室的东西都带好了吗？”哈珀问。
“嗯。”
“你怎么不问问我？”卡罗在一旁揶揄她。
哈珀翻了个白眼，“我们实验室丢了谁都丢不了你的东西，谁要你那几块没用的铁片？”
“那可是威名在外的T0908，你居然敢质疑实验室拿到的特殊材料……”
“……”
偌大的校园沉入死寂，像是游戏中即将被玩家清除的像素空间，所有NPC小人被一扫而空，头顶的乌云过滤了天光，整个世界看上去灰蒙蒙的。
宋曈和哈珀分别于校门口，她没有多问，只是告知对方今晚烤了饼干。哈珀神色并不轻松，“今晚我可能不会回家，不用担心我。”
“琼斯夫人那儿？”
“麻烦你帮我打掩护了，我的借口是去朋友家住一晚。”
“……好。”
两人正式分道扬镳，突然，在哈珀即将转入另一条街道前，宋曈喊住她，“哈珀，你今晚还是回来吧？街区正在进行感染源筛查，你不在的话，可能会让他们起疑心。”
哈珀咬住下唇，看起来心里也正挣扎，她摇头说，“我做不到，辛西娅。抱歉。”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转角。
一夜之间，费里德被无以名状的恐慌席卷，夏雨滂沱，街道被倾泻而下的雨湿透，路上偶有几个行人，但看上去都心事重重。
宋曈抬腕，手环亮屏。今天是周四早上八点，本应该是个热闹的早高峰，但大街上却空荡荡的，身份笼统可以归为三类人。白色防护服的医疗团队，盔甲齐整的巡逻兵，以及不出来翻垃圾桶就难以生存的流浪汉。
但显然，宋曈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类。
异种感染病毒不属于空气传播的范畴，她出门闲逛甚至不需要戴防护口罩——除非这会儿有个感染者从墙角窜出来，对天发誓要挠破她的脸！
同样是报复社会，这比她遭遇抢劫的概率还小。
走到第二个红绿灯时，雨势渐小，1217抬眼，透过透明的伞望了眼天，说，“雨快停了。”
距离他说出这句话不到三分钟，雨真的停了。
收起伞，一大片浓墨重彩的绿率先闯入她的视野，不知名的枝叶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像是一块厚涂的油画。它们密集而紧凑，覆盖了半栋圆柱形建筑，从墙角泥泞的土壤一路往建筑顶攀爬。星星点点的花骨朵缀于其间，拂平了满目同色带来的枯闷。
忽地，凭空起风，带起头顶菩提树的一阵簌簌声。
“这是希尔德斯海姆玫瑰，到了它的花期，这一片街区都会很香。”一个女人开口。
她的语调平缓柔和，像是偶然路过的热心邻居。
宋曈侧头，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红色。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费里德（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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