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蔷薇之心（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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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客厅。厨房里传来流水声，碗碟叮叮当当碰撞出清脆音。少年环视一周，难以置信地愣了半晌，突然冲上前拉开厨房的移动门。
哗——
“哎哟！吓我一跳……我们的小天才，周末还起这么早呀？”记忆中年轻的女人围着蓝色围裙，手上一副粉色橡皮手套，正冲洗着最后一遍碗碟。
也许是没听到少年的回音，她扭头，对上他错愕的目光，笑吟吟说，“小声些，妹妹还在睡觉呢。”
少年的表情愕然，不出两秒，眼眶先红了一圈。
“妈妈……”他喃喃一句，像是自嘲，“我又梦见你了。”
女人结束冲洗，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异常，褪下橡胶手套，边走边说，“昀昀，你等会儿把桌上的牛奶喝了，我和爸爸要出门一趟。”
“……”桌上放着万年不变的牛奶，连温度都和那天一样。
这是个梦，他再清楚不过。梦里发生的，不过是他儿时记忆的重现。
不远处，玄关电子音响起，女人不知何时换好工作套装，站在门口和他摇摇手，而后转身，从外面带上了门。
房间回归寂静，连带着朝阳的客厅都阴冷了几分。
他没有去拿方桌上的牛奶，安静地窝在沙发里。
“真冷啊……”他呼出一口白气。
落地窗外艳阳高照，少年却感受不到周围的温度，也无法分辨屋内装横的色彩。
屋内的电视柜、熊猫摆件、真皮沙发、方形餐桌都让他无比熟悉，谁也没想到，若干年后的某一天，这座城市被暴雨和异种肆虐成灾。
“哥哥……”妈妈口中的“妹妹”出现了。
小小的声音越过半个客厅，落到他的耳侧。少年转头，看见“妹妹”正抱着一只小熊，站在沙发边盯着他。
她有一头柔顺的长发，身上套着无袖碎花裙，和任何一个刚睡醒的小女孩一样，她委屈巴巴地问，“哥哥，妈妈呢？”
稚嫩的童音在客厅久久无法消散。
哥哥，妈妈呢——
艳阳天瞬间被狂风暴雨代替，闪电划过天际，女孩的质问似惊雷般炸响。
“呃啊——”林昀猛地惊醒，胸腔内心脏狂跳不止。
操。他暗骂一声，大口呼吸着算不上新鲜的空气，摸额头时才发现额发湿了一片。
虽然他很感激已逝的母亲常来梦中看望自己，可他也实在招架不住每次梦境结束前出现的惊悚小孩——“妹妹”。
他甚至为此专门翻出自己的档案，里面“亲属”一栏明确只写着父亲和母亲的名字。
他没有妹妹。
林家也没有小女儿。
“这也太操蛋了……”
更操蛋的是，梦中的小鬼没有脸，她的脸被手掌大的马赛克遮挡。
林昀静坐两秒，还是觉得气结，郁闷跳下床，吱呀一声推开窗，天际也是一片电闪雷鸣。
乌云遮天蔽日，闪电划破厚重的云，刹那间，远处的柏油公路亮得惊心。
他关紧窗户，回到自己的床榻，却再难入眠。
“昨晚睡得不好吗？”宋曈担忧地看着眼前的人，“……需要我陪你去医务室吗？这个点凌医生已经上班了。”
小玖职场生存法则之二，适当关心同事以巩固工作关系。
奎因本想摆摆手继续前往实验室，可无奈身体先罢了工——
“奎因——”宋曈眼疾手快扶上脚步虚浮的女人，说，“我先送你去医务室。”
奎因也不逞能了，她浑身发热，活像个即将腾空的热气球，“麻烦你了……”
求医队伍浩浩荡荡，医务室门开时，凌玲眉头跟着跳了一跳，“你们……谁看病？”
奎因头晕眼花，颤颤巍巍伸手，“我……”
凌玲把宋曈后面的“尾巴”尽数赶出，“男士在外面等候哈。”
“这么多人，吓死我了！”捂得严实的床帘后，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压低嗓音的惊呼。
一个套着白大褂的女人出现在宋曈的视野。
“你就是所里大家在说的宋小姐？”女人好奇地围着她打量，突然伸出一只邪恶的爪子，疯狂揉她的丸子头。
宋曈呆了两秒，这无礼的动作让她想起某个大块头的家伙。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关欣，你别逗孩子了，”凌玲收起听诊筒，将温度扫描仪抵在奎因的额前，“三十八度七，要想好得快只能挂盐水。”
宋曈退后几步，捋顺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你是负责人的……？”
“关一白是我哥。小妹妹，你可以喊我一声关姐姐。”女人眨眨自己的眼睛。
宋曈果断拒绝，“请不要这样，关医生。”
关欣：老哥说得对，宋曈果然很可爱……
“你会说中文吗？”关欣好奇发问。
从一开始，众人就是英文模式。
宋曈摇摇头。
“能听得懂吗？”
宋曈还是摇摇头。
关欣心中狐疑：老哥不是说宋家都出天才吗……
但很快，她找补说，“可能是你回国的时间太短了，没关系，慢慢来。”
“我同意输液……”金发女人夹在中间有气无力说。
凌玲前往里屋做输液准备，看诊室只留下躺在病床上神志不清的奎因，以及莫名尴尬的宋曈和关欣。当然，尴尬的只有认生的宋曈。
关欣偷偷撇过头看她，宋曈五官优越，有一种互相成就的美感。突然，她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我下来是给你们带绿豆糕的。”
女人从隔壁床上拿来自己的绿色帆布袋，掏出三大盒形状不一的绿豆糕。
宋曈听清了“绿豆糕”三个字的发音，却无法理解这个东西的意思，直到手中被塞了一盒做工精致的糕点，她才明白“绿豆糕”原来是传统糕点。
“谢谢，”她礼貌道谢，从口袋里掏出半管密封的试剂，“作为回礼，送给你。”
关欣起身把绿豆糕藏进看诊台的夹缝里，回头才发现少女手上的试剂管，“这是什么？”
“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宋曈回答。
走近，关欣才发现其中奥秘——不过半截指头长短的试管，内里居然漂浮着一小朵七色积雨云，透明溶液随着她的动作缓慢晃动——她惊得瞪大眼睛，脑袋找不出任何一个词形容此刻的震撼。
“你也可以称之为，护身药水。”宋曈冲她笑了笑，“只要你打开封层的蜡，空气接触药水的第五秒就可以产生爆炸。”
关欣：啊？
随后，少女平淡补充，“威力有限，但炸毁普通的铁门不成问题。”
关欣：啊？？？
宋曈甚至还贴心地为它穿上挂绳，好让对方能将这危险品当挂件随身携带。
目瞪口呆的关欣最终还是选择收下这份见面礼，在孩子无比期待的目光里，将它挂在了自己的值班钥匙串上。
“关欣，你下午不是要去指挥中心述职？”凌玲从里屋出来，手上端着托盘，“今天的检查三点就结束，这都两点五十分了——”
“这不是舍不得你嘛！”关欣瘪瘪嘴，拎起袋子向门口走去。
“对了！”她在门外突然回头，搭在胸前的两只麻花辫在空中飞舞起来，“关一白说明天开始换餐食，你们可以尝尝这回的新口味。”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地消失在门外。
病床上两眼发黑的奎因歪过脑袋，嘴里吐出磕磕绊绊的几个词：“……我……也……想……吃……绿……豆……糕……”
宋曈：“……”
凌玲：“……”
好不容易安顿完奎因，宋曈一看手环——
很好，完美错过打卡时间。
出医务室没过半分钟，明亮通道迎面走来四五个男人，他们身上都穿着复杂的皮质工作服。宋曈选择站在边上等待他们通过。
领头的修理员向她点头示好，带着一帮人很快离开了这个狭窄的过道。
“奇怪……”宋曈望着消失在转角的员工，自言自语说，“人变了。”
“奇怪什么？不一直都是这几个维修员吗？”齐鸣笑着接上她的话。
少女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到透明长廊才说，“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之前没见过。他长得不像是……”
“男人。”宋曈停顿了一下。
没想到这句话引得后面两人哭笑不得，齐鸣咧着嘴打趣她，“不是男人，难道还是女人？”
他趁机抱怨，“宋小姐，您要是再天天熬夜看书，估计过不了多久，这眼神更不好使了……”
宋曈：“……”
算了，懒得和这帮缺心眼计较。
齐鸣上学时候就不是所谓的“好学生”，如果顾煊没有发现他的狙击天赋，估计这会儿他正在哪个不知名的文职单位里悠闲泡茶。
他嘟囔一句，“一看就是三四小时，简直不是人……”
宋曈停下脚步，转过头盯着他。
“怎么了？”齐鸣后撤三步，如临大敌，“我可没惹你。”
“齐鸣，你不喜欢阅读吗？”宋曈问。
“应该没有人比宋小姐您更喜欢读书了，”齐鸣阴阳怪气，“至少在我的学生时代，我没见过和你一样拼命的人。”
“可是……”少女收回目光，将视线移到透明长廊外漂浮的荧光水母，她的嗓音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里面的情绪，“除了读书，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能做的不能做的我都告诉你了，”关一白握着方向盘，苦口婆心道，“等会儿上指挥中心你可别再碰那些该死的摆件。”
轻装越野车在褪色的柏油大道上行驶，暖风扬起后座女人的发梢。
关欣甩出无语的表情，啐骂一句，“谁能知道指挥中心的摆件都是豆腐渣，一碰就碎！”
上个月述职结束，她保证自己只是轻轻碰了碰办公室的女神摆件，没想到她抱着孩子的手臂应声即断，关一白银行卡立减十三万——
和平女神厄瑞涅的白瓷雕像，市场价被炒到上百万。要不是领导一句“都是自己人”，关一白能当场赔得哭爹喊娘。
“我看那摆件其实早就坏了，指挥中心就差个冤大头碰瓷呢！”关欣气恼归气恼，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身体不舒服？”
“肚子有点难受，”她捂着隐隐作痛的下腹，“不应该啊，下午我就吃了俩绿豆糕……也没吃其他的了……”
“绿豆糕？”关一白咋呼一声。
“那糕点咋了？”关欣问。
关一白：“我桌上那几盒绿豆糕是凯瑟琳外出带回来的，估计放着……有个十天半个月了。”
关欣：“……”
“我可警告你别窜我车上，我刚换的新车！”
“靠——你不早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蔷薇之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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