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蔷薇之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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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单面透视玻璃外的男人被这一幕逗乐，“没想到黄臭脸也有吃瘪的一天，对面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哈哈哈哈……”
“齐鸣，我看你是在南战区待太久，连这里的基本规矩都忘了。”另一个站在玻璃后的男人侧过头，幽幽地看向他，“你想重修军区守则吗？”
“肖峥，你可别忘恩负义，那东西跟天书有啥区别？我宁愿打一天的枪都不想坐在办公室抄那玩意儿。”齐鸣一想起被守则支配的凄惨日子，精神都抖了三抖。
“老大，这孩子确实有点意思，不过你们看黄臭脸那表情，艾玛，笑晕我了——”说话的还是齐鸣，他和肖峥是同期特战队的成员。
齐鸣是狙击手，肖峥是队里的爆破手，里面黑着脸审问人的是情报员黄喻。
身着黑色特战队制服的男人双手交叠，静坐椅中，凌厉的剑眉斜入还未来得及修剪的发间，棱角分明的脸庞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给人以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果然，和TIME挂钩的都是硬茬。”齐鸣不禁发出感慨，全然不知某人嚣张的面孔已经在自家老大脑海浮现。
“你可闭嘴吧……”肖峥感受到身后骤降的温度，有点想捂上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欠嘴。
审问室的对话还在进行，少女却突然噤了声，转头看向占据半面墙的玻璃。
玻璃空荡荡的，清晰地倒映着审问室的场景。
她的眼神和齐鸣有一瞬的交集，说是发现了他的存在也毫不为过。
“她刚刚……是看我了吗？”齐鸣不可思议地挠头，这扇玻璃采用特殊的材料，隔音的效果绝对不差，审问室的人根本不可能听见里面隔间的声音。
就那么半秒，少女收回自己的目光，回头轻飘飘扔出一句，“我饿了。”
“什么？”黄喻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的晚餐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九个小时，而且，我里面的衣服还是湿的，我现在又饿又冷。”
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说，“我是普通人，我想……军区和科研所都不希望我的身体出现问题。”
黄喻紧皱眉头，从第一句审问开始，宋曈不是答非所问就是随口胡诌，但介于她的身份，黄喻确实拿她没办法。
咚咚——
审问室的门口传来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不好意思，黄喻，四点是血液采集时间，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对宋小姐的身体健康负责。”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拎急救箱的助理。
她戴着眼镜，灰色高领羊绒衫外套着一件白大褂，胸前是异种特战队的徽章。
“天哪，她连鞋子都没穿——”扎着马尾的小助理发出惊呼，“你们特战队的人心都这么狠么？都不给孩子换身干衣服，现在室内的温度可只有十二度……”
“李李，你带她去换身衣服，三点半来医务室。”女人语调平淡，一纸申明甩在审问室的办公桌面。
她抬眼望着内侧的玻璃，冷冷的语气道，“上校，人我提走了。”
审问室里一片寂静，女人伸手示意助理上前将人带走，随后也离开了房间。
“明明审问时间还有半小时，许医生还真是心急。”
“就算再问三个小时，我们也不一定能得到更多的有效信息。”肖峥看着身边的人，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哎，老大，你去哪——”
顾煊穿过走廊走进审问室，他站在灯光下，一米九的身高在狭小的房间里压迫感十足。
黄喻理着手上的记录手册，开始汇报一个小时的审问结果，“宋曈，17岁，TIME科研所特派东海的科研人员，军区查不到她的任何资料——连我手上这份都是伪造唬人的。”
“她的档案大概被归属到了最高机密。”他摘下耳麦，说出自己的猜想。
顾煊接过他的手册，语气平静地像是阐述某个事实，“她的听觉很灵敏。”
“是的，我甚至怀疑她能听见你们在隔间的交谈，齐鸣提到TIME的时候，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我的问题上。也许是巧合，但实在巧得很难不让人怀疑。”
“还有其他发现吗？”
“目前已知她比较熟悉的语言是英语和德语，估计有一段长时间的留洋经历。她一开始装作听不懂中文，但后续的交流还是表明她能对基础词汇做出反应。”
他又加了一句：“她想隐瞒自己听得懂中文的事实。”
顾煊的视线依旧集中在手册上，语气平淡，“她在害怕你。”
“啊？”黄喻回想起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蛋，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顾煊的话，“她为什么怕我？”
“脸板得跟在棺材里躺了两天的尸体一样青，小美女能不怕你么？”齐鸣从门后窜进来。
黄喻的脸更青了。
“……”顾煊沉默了几秒，把手册递给齐鸣，“我看你挺合适。”
“合适什么？”齐鸣不明所以地翻看手册，愣是没看明白写的是个啥。
“上面已经知道了宋曈的事情，估计会派专员监视她，我觉得你挺合适。”
齐鸣：？
“老大，我可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谁不知道监视的活相当于半个保姆……”齐鸣看见门口的肖峥，一把将他拽进来，“肖峥，你家里不还有个妹妹么，我看这差事适合你。”
肖峥：？？
“别争了，”黄喻面上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之情，“通知里说需要两名专员，你们一个少不了。”
“你为什么不去？！”齐鸣指着黄喻的鼻子大声质问。
“你刚刚说我棺材脸，我怕给孩子整抑郁了。”
“靠……”
……无耻。
“天杀的黄臭脸，居然让这么漂亮的小妹妹受冻！”李洁拿着柔软的毛巾替她擦拭着头发。
宋曈换上了暖和的厚毛衣和长裤，冰凉的四肢渐渐恢复知觉。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李洁蹲下身，手里还拿着那块粉色的毛巾，眼睛弯弯地望着她。
宋曈抓紧毛衣的下摆，略显局促地站在原地。
“雯雯，她是不是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呐？”李洁歪过脑袋对着找吹风机的女人大喊，“难道是在国外长大的？不过那就和你一样诶。”
“Come here。”许雯用英语和她交流，向她招了招手，示意要帮她吹头发。
宋曈开始挪步，她的脚上是一双不合脚的一次性拖鞋，许医生放在柜子里的。灰色的毛衣，卷起裤脚的宽松长裤，都是许医生的。
宋曈琢磨不透这个看上去像冰山一样的医生，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个会在医务室备如此多非必需品的人。
许医生手上的动作和冷淡的表情给宋曈很强的割裂感，她的手温暖而轻柔，穿过自己的发丝，熟练得让宋曈不禁怀疑许医生家里有个年幼的弟弟或妹妹。
等最后一缕潮湿的发丝被暖风吹干，许雯问她：“你有需要的东西吗？在血液检测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你都得待在隔离室。大概需要三天。”
“想要……”宋曈想了想，回答她，“一些书。”
许雯递给她一张纸，示意她写下书籍的名称。
李洁在一旁担心，“第三军区的图书阅览室才刚建好，不一定有孩子看的书。”
宋曈低头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下书名，她不敢把智能书库暴露在军区，只能凭着记忆将最近在看的书名写下来。
好家伙。李洁探头一看，书名不仅不是某某童话、某某小魔仙，甚至还完全超出自己的学识范围——
《变异细胞生物学》，《动植物解剖生理学》，《异化生物行为学》。
……
啊？外面的世界已经进化到这个强度了吗？！李洁捂着自己的小心脏，暗自庆幸自己毕业早。
“这是李洁，你可以喊她李李。”医生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她向宋曈介绍道，“我是许雯，你可以喊我许医生。”
“谢谢你，许医生。”宋曈礼貌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不管在哪里都要有礼貌。小玖的职场生存法则之一。
虽然翘着二郎腿读《霸道哥哥火辣辣》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可小玖和总裁带给她的影响远不止爱情的启蒙。
有人帮助了自己，要礼貌说“谢谢”；自己做错了事情，要大方说“对不起”。
但自从来到东海，很多时候，这些词汇都被宋曈省去。
没有人在意她说话的内容。在这里，她是外派的科研专员，是身份特殊的世家名门之后，是所有人口中的宋小姐，唯独不是宋曈本身。
不对。
她的思绪回到被孩子们缠着散步的时光，林昀总会抽空给孩子们讲故事，而她也会跟着在花架边驻足。
在宋曈心里，林昀是和宋益清不一样的存在。
宋益清虽然黑心，但和自己终究是有血缘亲情，宋曈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流着和自己同样的血。
——亲情就是如此奇妙，尽管宋曈之前从未见过这个陌生舅舅的真面容。
她需要宋益清，她要借着他的力量找到那个女人的线索。
而林昀，这个完全陌生的少年，明明和自己相识才不过一个多月，却愿意花时间带着自己出门熟悉余城，甚至大半夜光着脚跑进森林找她。
她想起茵茵的话，人们需要“朋友”——
一个不求回报，看到对方幸福也会跟着乐呵的角色。
宋曈喜欢“朋友”。
“我记得这几本书应该就在c2区，等会儿我去找找。”李洁摸摸她刚吹完头发毛茸茸的脑袋，满足地发出一声奇怪的喟叹。
漂亮妹妹的头发，好软！好香！好喜欢！！
宋曈没法理解她的想法，拉着许雯的衣角，往她身后躲了躲。
“什么嘛！这孩子为什么一副怕我的样子！雯雯你快告诉她我不是变态啊——”李洁夸张地做出黯然神伤的表情，伸手就要往她肩膀上抓。
许雯制止她暴露本性的爪子，“你还是赶紧去找书吧。”
李洁嘟囔几句，最终还是不甘心地离开了医务室。
“巧克力，给你。”许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金色包装的圆球巧克力，递给身后的宋曈。
宋曈的手环开始闪烁，点开发现是林昀的信息。
她飞快地瞥了眼许医生，见她没有要偷看的意思，才放心打开信息框。
——不要害怕，记住我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蔷薇之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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