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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恶魔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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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散中心的办公室在大院的角落,一幢独立小楼的二楼,齐昱带人赶过去,在楼下被一伙流里流气的打手拦住了。
为首的人面色不善,问谁是最大的领导,齐昱强作镇定说我是,那人上下打量着如此年轻的齐昱,眼里露出不屑,一偏头,“我们老大在上边等你。”
小优也要跟上去,那人一把将他推搡开,小优急了,那人立刻作势要掏家伙,齐昱赶紧用眼神制止了小优。
齐昱慢慢走上楼梯,沿途已是一片狼藉,货架倾倒,撕烂的文件四处翻飞,他的心跟着自己的脚步声,一声声沉下去,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办公室的门口,齐昱站住了。
屋顶的灯坏了几盏,仅剩一点阴森幽暗的灯光。一个身材高瘦,穿着考究黑西装的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垂着头,漫不经心地翻看账本。
那一瞬间,齐昱心脏一抽,头皮发麻,寒意顺着尾巴骨往上蹿,他下意识地转身就跑,却被人捉住,拦在了天台上。
雨在这个时候突然落下来,黑暗的天空中炸开闪电,惊雷暴起。
终于等到了布下陷阱捕获的猎物,黑衣人邪魅地微笑,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襟,手下过来为他打伞,他慢慢地走进雨里,走到闪电的光亮处。
齐昱惊惧地看着眼前的人,越来越靠近,面容越来越清晰——
瘦削的双颊凹陷下去,脸色像是常年营养不良的惨白,黑衣人挑起一边嘴角,细瘦苍白的手指把垂下来的一缕刘海儿抹回额头的位置,凝视着齐昱的眼睛,嗓音沙哑,“齐昱,好久不见。”
“是你……”那声音如毒虫蛇蝎钻进耳朵,齐昱腿软得想往地上跪。
“看见我,连声招呼也不打,这么没有礼貌吗?”吴非宇微微皱了眉。
齐昱脸白气弱,“你,你竟然还活着?”
“听你这语气,果然是巴不得我当晚就死在海里。”吴非宇冷笑,“抱歉啊,让你失望了,我不光没死,忍辱偷生几年,我又回来了。”
“也不是没有好消息,你看,我的腿伤了,海水泡得太久,嗓子也坏掉了,直到现在,一到阴天下雨,全身就疼得厉害……”吴非宇阴恻恻地贴近,手指抚上齐昱的脸,气息低沉如鬼魅,“可是我好想你啊齐昱,如果不是想着你,我根本活不下来。我费劲千辛万苦回到这里,就是为了见你……”
齐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偏头甩开吴非宇的手,恐惧地盯着他,眼角泛起泪花。
吴非宇看见齐昱的反应,很是得意,他张开双手,回头看了一眼被砸得稀烂的办公室,“瞧,这就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你看,怎么样,喜不喜欢?”
看着吴非宇变态的笑容,齐昱努力压制住颤抖,“你不要胡作非为,我来的路上,已经报警了。”
“报警?”吴非宇嗤笑,他点着齐昱的胸口,“你以为你那些员工没报警吗,警察为什么还没到,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齐昱一阵绝望,“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吴非宇好整以暇弹了弹袖口,“我查过了,死老头子原来那么风光,现在竟然只剩下金融、地产和物流这么点业务,你这个废物怎么搞的,真没用,老子的钱,都他妈被你败光了。”
他撇着嘴,“不过,我也不嫌弃,这个物流中心,我看中了。我地下赌场的生意不能光明正大露面,正好用这里作掩护,所以这个场子,我要定了。”
“休想!”齐昱瞪着他。
“你不放手也没关系,我会经常带人来喝茶做客,时间长了,你们的货物损毁,订单完不成,自然就没生意了。到时候,没有人敢收购你们的物流中心,你就只能卖给我,而且,是低价。”
“你做梦吧,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齐昱怒道。
吴非宇突然凶相毕露,猛地掐住齐昱的脖子,将他怼到天台边沿,齐昱半个身子忽地悬空,他吓出一身冷汗,本能地抓住了吴非宇的手臂。
“齐昱,跟我说话,客气一点。”吴非宇咬牙道:“我要你的命,要吴家所有人的命,分分钟而已!”
“放、放开我。”齐昱被他掐得涨红了脸。
“哦,对了,还有,我还知道你那个小情人,薛老二,回来了。”吴非宇狞笑着。
齐昱于窒息中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慌,他目眦尽裂,“你敢动他,我就跟你拼命!”
“哈哈,哈哈哈哈。”吴非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狂笑不止,“你在吓唬我吗,我好怕啊,小齐昱……”
齐昱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抓挠拍打着吴非宇的手臂,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弱。眼看齐昱是真的不行了,吴非宇才松开了手,齐昱顺着墙滑下去,跪在地上,捂着胸口,拼命地咳嗽。
“我知道你们又混在一起了,这件事,真是他妈的恨得我牙根儿痒痒。”吴非宇咬着后槽牙,把手伸进西装的衣领,掏出一沓照片,扔在齐昱眼前。
齐昱眼睛昏花,用了好久才勉强聚焦,当他看清楚那照片,脑子嗡地一声炸了——大床上,两具赤裸的身体,忘情地交缠在一起,两个人的面容,迷醉的神态,也清晰可见。
他颤抖着拿起那些照片,仔细辨别房间的背景,认出那是他和薛辰希重逢的那一晚……
“你偷拍我们?!”齐昱怒视着吴非宇,“你真卑鄙!”
“这怎么能怪我,是他太不小心了,回来搞那么大阵仗,我想不知道都难。可惜了,我一直在暗处,他是万万不会想到有我的存在……”吴非宇得意地笑道。
他蹲下来,拍拍齐昱的脸,“你最好乖乖地,不要惹我,痛快把物流中心转让给我,也许我一高兴,还能饶你们过几天舒服日子。”
“不可能。”齐昱一字一顿,咬牙道。
吴非宇面露疑惑,“小齐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怂得像坨屎,这次这么强硬,谁给你的底气。”
“吴非宇,你就是只纸老虎,我以前怕你,我现在不怕了,”齐昱怒视他,“在我眼里,你才是一坨屎!”
吴非宇愣了半晌,却是气笑了,“齐昱,你倒是还和从前一样有趣。我时间有的是,你愿意慢慢玩,我一定奉陪!”他凑近齐昱,“回去告诉老头子,我回来了,改天我一定上门,送他一份大礼……”
吴非宇挥挥手,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看着吴非宇远去的背影,齐昱瘫坐在地,铺天盖地的雨水淹没了他,他无法抑制地哆嗦,像一片风雨中飘摇的树叶。
***
小优跌跌撞撞冲上二楼,齐昱失魂落魄的样子差点把他吓傻了。他把齐昱扶起来,送上车,齐昱木木地,只说了一句,“送我去云顶酒店。”
小优一直把齐昱送到薛辰希房间的门口,薛辰希一见齐昱,都懵了,“齐昱你怎么了?”
齐昱虚弱得说不出话,薛辰希急赤白脸地质问小优,“你怎么搞的?!你不是保护齐总的吗,怎么让他成了这样子?!”
“……”小优语塞。
齐昱握住薛辰希的手,“不怪他,他不知道,我慢慢和你说。”
门一关上,齐昱失去了所有力气,一头扎进薛辰希怀里,呜呜地哭了。
薛辰希抱住齐昱,他身上湿淋淋的,一丝热气也没有,“齐昱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吴非宇,吴非宇他回来了……”
薛辰希脑子里嗡地一声炸了,“他没死!”
“他今天把物流中心给砸了,还威胁我,要把中心转给他。”
“艹!他还敢回来!”薛辰希太阳穴突突地跳,二话不说就往外冲,“我跟他的帐还没算呢,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是不是他害的我大哥!”
齐昱面露惊恐,“不行,辰希——”他追上去拉住薛辰希,“他开的是地下赌场,他是混□□的。辰希,太危险了。”
“管他什么道的,那个狗杂种,我怕他?!”薛辰希还要往外冲。
“辰希你别冲动,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齐昱从背后死死抱住他。
薛辰希低头,看着胸口齐昱一双苍白瘦弱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他咬着牙,深呼吸几次,艰难地忍了下来。
“好,从长计议。”他回身,“啥也别说了,你先洗个澡。”
薛辰希直接把齐昱抱到浴室去,一层层往下扒他衣服,齐昱一言不发,任他摆弄。
薛辰希把自己也脱光,打开了头顶的喷头。
热水淋下来,齐昱一激灵,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朵烟头烫出的梅花,整个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薛辰希跟着齐昱的视线,看到那朵花在水流的映衬下越发地娇艳狰狞,他心痛难忍,抬起手,缓缓地盖住了那片伤疤。
齐昱的手慢慢上移,覆在薛辰希的手上,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音,“辰希,我害怕……”
薛辰希心疼得都快裂开了,当年加在齐昱身上的种种不堪与羞辱,像大耳刮子一样打在他脸上,他好恨自己那时没有本事,没能保护齐昱。
他把齐昱抱在怀里,“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辰希——”齐昱哭得抽抽搭搭,像个吓坏了的孩子。
薛辰希哄他,“乖啊,我会保护你的,你什么都不用怕……”
洗完了澡,薛辰希给齐昱换上浴袍,抱回到床上。
齐昱缓过来稍许,他靠着薛辰希,摸索着抓住他的手。
薛辰希开口:“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去上班了,就留在我这里,我会多安排些人守着。”
齐昱没说话,往薛辰希怀里缩了缩。
“怕吗?怕就留盏灯。”薛辰希搂紧齐昱,“我以前自己跑到南方,一整晚一整晚睡不着,也不敢关灯,好像灯一黑,妖魔鬼怪都会从角落里跑出来。”
齐昱沉默很久,轻声低语:“为什么我们这么难,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
薛辰希愣住,好半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这破世道,我早看透了,谁不要脸,谁手黑,谁他妈就能活得好,艹。”
他亲亲齐昱的额头,“齐昱,你别怕,起码这一次,我们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齐昱握紧了薛辰希的手,点头,“嗯。”
“早点睡,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薛辰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齐昱。
***
后半夜,薛辰希睡沉了,齐昱却一刻也睡不着。他慢慢翻身下床,走到窗前,看着幽黑的夜色,和远处地平线一点微弱的天光。
齐昱眼里渐渐浮满了泪水,他以为这些年的折磨都已过去,可是为什么偏偏又噩梦重演?就算他想躲,又能躲到哪里,难道真的像乌龟一样缩起来吗,真的要把薛辰希一个人推出去,去面对那个恶魔?
薛辰希心里有事,也睡不踏实,很早就醒了,他眼睛还没睁开,就去摸身边的齐昱,一摸,空的。
他心里咯噔一声,惊坐而起,慌乱四顾,隐约看到阳台窗边,齐昱裹着浴袍单薄的身影。他按了按扑通乱跳的心脏,“齐昱,你吓我一跳。”
齐昱回头看着他,面容憔悴,眼角通红。
薛辰希下床,迷迷瞪瞪地走向齐昱,“我艹,傻宝,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辰希,我想好了,我要回公司去上班。”齐昱说。
“你等会儿。”薛辰希挠挠脑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我要回去上班。”
“不是,你……”薛辰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傻了?吴非宇那条疯狗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能做缩头乌龟,只让你保护我。”
“你放心,我有办法,对付这种狗东西,就得硬碰硬,他有人,我也有,他用的手段,我也会用……”
齐昱听着,慢慢地摇了摇头。
“齐昱,”薛辰希愣了下,“你该不会是信不过我吧?”
“当然不是,我了解吴非宇,他太可怕了,我不想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薛辰希笑了,“我不用你,你就给我好好地待在家里,不要抛头露面,让吴老头子自己去处理,这都是他惹出来的祸,活该他收拾烂摊子。”
他冷冷一笑,“再说了,那物流中心是吴家的产业,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父子俩斗去,等他们两败俱伤,也许到时我还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齐昱脸白了,“……”
薛辰希的笑渐渐落下去,“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的不对吗?”
“站在你的角度,没错。”齐昱缓缓地脱掉了浴袍。
薛辰希疑惑地看着齐昱的动作,“你什么意思?”
“辰希,我在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只能想到你,我对你,是感谢,甚至是感激。”齐昱慢慢穿上衬衫,“但今天我必须得出门去,三年前我怂,现在我不想那么窝囊了,不管他用什么阴招,我都要和他斗到底。”
薛辰希的脸色微微变了,“你别绕弯子了,什么为了我,我看,你还是放不下你那养父吧?”
“我不能否认,有这个原因,但不是全部。”齐昱静静地看着他。
“艹,我担心你,你却担心那个老东西,你脑子有病吧!”薛辰希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憋屈终于爆发,他愤怒抓起桌上的瓷质台灯,猛地摔在地上,台灯应声摔了个稀碎。
齐昱惊愕地看着满地碎片,“……”
薛辰希气得浑身发抖,他手舞足蹈,歇斯底里地大吼:“那个老头子到底有什么好,我忍了他这么久,你为什么不能和我想的一样?你为什么总要跟他站在一起?!”
齐昱慢慢抬起头,“辰希,对不起。”
他深深地看着薛辰希,终于还是抬脚迈过满地碎片,向门口走去。
“齐昱,你太让我伤心了……”薛辰希指着齐昱的背影,“我终于知道,我在你心里狗屁都不是,你去保护你的吴家,保护你那老不死的养父吧,从今以后,我跟你一刀两断!”
齐昱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住了。
“你今天要是出这个门,就别再来找我了。”薛辰希颤着声音,“我说到做到。”
他用了最决绝的语气,眼神里却满是深切的期盼。
齐昱僵了片刻,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咣当”一声,门关上了。那一声,像是巨大的钟鸣,在薛辰希的脑子里回荡,把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撞得粉碎。
薛辰希颓丧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
门外,齐昱回头,望着那扇门,嘴唇翕动,用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傻子,我挡在前面,他才不会找你的麻烦……”
***
齐昱回到吴家别墅,把书房的门关严,向吴明辉汇报了整件事,吴明辉由震惊惶恐到久久无言,人窝在太师椅上,又矮了几分。
“我们怎么办?”齐昱问。
“这个不肖的东西,真是命大啊。”吴明辉面色灰败,慨叹:“我这把年纪,不知道还有几天活头,我得在闭上眼睛之前,把这个麻烦化解掉。”
齐昱点头,“六叔,您打算怎么做?”
吴明辉双手搭在手杖上,眼睛微眯,半晌,“你帮我,给他送个请柬,我要请他吃饭,我们父子俩,要好好地聚一聚。”
齐昱明白,即使是怀柔政策,也会有风险,他琢磨片刻,“吴非宇回来这件事,还是不要让雪姨和可言知道了,她们出国先躲一段时间。正好有个海外分公司,让雪姨过去接管,可言也可以在那边先上学,等风头过了,看情况再接回来。”
“你比我想得远,比我想得周到。”吴明辉拍了拍齐昱的肩膀,情深意长地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齐昱啊,这个节骨眼上,你不离不弃,真心为我们着想,六叔我,得好好谢谢你。”
***
郊外,一座庄园。
宽阔碧绿的草坪中间,伫立着城堡一样恢弘的建筑,这里曾经是□□老大龙耀斌的宅邸。
地下室,供桌上,莲花灯闪着幽暗泛红的光,映亮牌位上的字:“显考义府君龙公耀斌”。
吴非宇站在牌位前,嘴角微挑,眼神湿冷,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他点燃手中的香,拜了几拜,把香插进香炉,“义父,看我对你多好,”他低声笑道:“刺进你胸口的那把刀,我让他们磨了又磨,锋利无比,怎么样,是不是一点也不痛苦?”
——他千辛万苦潜回来,是龙耀斌收留了他,认他做义子。他表现得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深得龙老大信任。然后,某一天,龙老大在出行路上,不明不白地死于一场刺杀。
再然后的事情顺理成章,他成功地排除异己,登上了□□老大的宝座,成了统领者。
他对此毫无愧疚,认为自己不过是掌握了弱肉强食的处世规则罢了,谁让他有个混黑/道的亲生父亲呢,这也是算是血脉觉醒,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门被敲响,手下送进来一个信封。吴非宇打开,是一封请柬,请他几天之后,去某家会馆赴宴。吴非宇看着那落款,半晌,不屑地一笑,细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撕碎了那张纸,红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表情越发地狰狞可怕,“死老头子,欠我那么多,就拿这破玩意儿来糊弄我……”
他问手下:“送请柬的人呢?”
“在门外。”手下回答。
“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说,他叫齐昱。”
吴非宇眼睛一亮,眼里的精光像蛇吐着信子,他整了整衣衫,兴奋地用拇指擦了一下唇角,“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