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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一百八十六章 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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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瑛听见这个声音,不由一愣,旁边的颜瑾已愕然说道:“是爹。”
话音将落,颜同文在外面拍门的声音变得更急,更响了。
颜瑛正要上前开门,一个缇卫却将她拦住,不等姐妹俩说什么,另一个缇卫飞快拉开门闩,一把猛地抓住颜同文的胳膊便把他摔了进来。
颜同文站定不及,四肢落地。
他顾不上皮肉之痛,连忙翻起身回看,待认清了把自己拽进门的是两个女儿身边簇着的人,心头顿时一松,急促地说道:“我看见外面那顶轿子就猜你们还来不及跑,现在街上乱成了一锅粥,那些贼人竟然用火药把衙门的后门给炸开了,县里兵力就那么点,定是顾不上我们的,还是在这里先关门躲一躲的好。”
“爹,你跑出来时见着那些歹人了么?”颜瑾问。
颜同文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哪里还管得了那些,屋顶上的瓦片险些都把我的头砸了,眼前又是灰又是人的,我盯着有空档的地方就跑,和东出都走散了。”
颜瑛想到什么,问他:“那县尊呢?”
颜同文道:“县尊?他老人家可比我走运多了,今日衙门里主贰官都应邀去了戚老太爷的望乡台法事宴上,这会子还不知这边消息赶过去没有。”
说完,他龇牙咧嘴地倒抽了口气,把眼向四下里一望,口中问颜瑛:“念慧师傅不在么?先前我背上不晓得被什么砸到了,流出血来,痛得很。”
颜瑛径吩咐了铺里伙计取伤药和纱布来给他整治伤口,自己转过来看向颜瑾:“按你先前所思,那些人趁着衙门里主贰官都不在,闹出这么大动静抢劫库银的可能有多大?”
颜瑾被她看得有些紧张,隐隐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似乎很重要:“……我不晓得,但是,也并非无可能。”
“那还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故意胡乱造出动静,好让县里的守兵和外面赶来的援兵都搞不清他们真正要打的主意呢?”颜瑛慢慢说到最后,眼睛朝那两个守在门边的缇卫看过去,“否则盘桓于县前街,岂不是等着县里各方人手集合来抓?”
颜瑾诧然抬眸:“我忽然想起,前次我去戚府的时候,在门前遇到过一行出入那里的僧人,当时有个人望着那驾酒车的眼神……不太对。”
屋子里一时静得只能听见颜同文忍痛的吸气声,还有炉火煮水的煎熬。
颜瑛攥住有些发凉的掌心:“突袭县前街,用火药炸开了县衙,要做这些事不可能没有事前周密的准备,但若是反贼,又怎会放过县里的主贰官?若是那些只为劫掠银钱的流寇,又为何将自己变成瓮中鳖?”
两个守门的缇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接道:“若那些人的目标是在别处,那倒要算件好事。”
“好事?”颜瑛倏然抬起眼眸,“戚府今日有望乡台祭,不知有多少手无寸铁,无缚鸡之力的人在宅中聚集,一旦乱起来,谁认得谁?”
她喉咙里有些发干:“还有,那些流寇既是有备而来,难道会只知戚而不知裴么……况且,却瑕在泉州一役中还立下了剿寇之功。”
一念及此,颜瑛再也无法阻止某种可怕的设想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向面前那个缇卫说道:“两位大人既是一路护佑我们姐妹,应也知晓之前在苏州城里的事,程卫公与外子前番筹谋本是为了搜剿那些作乱后消失无踪的流寇,如今事发于此,还请大人为公公大计,速速将线索知会卫所。”
颜瑾看出她的意图,于是也立刻和调:“照时日算,卫公此时也差不多应从松江府回来了,若那些贼寇只为匆匆掠些财物便走的话还好,但就怕他们胆大包天,揣着更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的打算。”
那两个缇卫默然片刻,一人说道:“那我先去卫所探探情况,尽快给卫公那边报去消息,还请裴二奶奶勿要关心则乱,凡事待在下回来再从长计议。”
颜瑛二话不说全应下来。
目送着人出了门,她立刻又踅到药柜前开始翻找药材,颜瑾跟到旁边瞧清了她拣出来的都是乌头,不免紧张道:“姐姐,你要做什么?”
“也许能用到。” 颜瑛手上动作不停。
“瑛姐,你这是作甚?”颜同文忙忙理着衣衫从诊室里掀帘跨出来,“人家不是叫你好生待着么?”
他伸手来拽她。
颜瑛一把将他拂开,也不做理会,径唤了小燕和店里伙计:“把这些乌头拿到后头去都舂了粉,当心些。”
说罢,自己已当先端了桌上的石臼往后院走。
颜瑾见状,叫上秋霜就也要跟着去,颜同文忙抓住她:“你又跟着闹什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颜瑾飞快说完这句,匆匆抽身而过。
颜同文没有奈何,只好四下里寻了条面巾覆住口鼻,抬脚也奔进了后院。
颜瑛指使着小燕去切了几片姜来给各人含在口中,颜同文被辣得有些受不住,又担心墙外动静,不免就有些分散了注意。
他后背本就受了伤,手上一个不稳,就把原先已经磨制好的乌头粉从药勺里抖了大半出去。
颜瑛立刻皱着眉头盯过来:“你仔细些,弗要浪费了东西。”
颜同文被她劈头当学徒这般一斥,不免老脸发红,但他也情知这样境况下自己不能与她辩什么,于是另起了个话头:“你们听着外面是不是静下来了?”
其他人都没空理他。
颜同文讨了个无趣,却也顾不上计较,侧耳又细细一听,脸色微变:“不对,外面——”
他话没说完,便见那原本守在前堂的缇卫忽而快步走来,向着正在忙活的颜瑛几个开口便道:“情况有变,都停下来躲进屋去!”说罢,径直冲到那扇挂了锁的房门前,也不知用手中利刃怎么捣鼓了一阵,不消两息,那挂锁应声松落。
颜同文反应飞快,冲过来拽起颜瑾就往那间后屋里退去,颜瑾乱中回眸忙喊了声“姐姐”,颜同文脚下不停,急急向身后也丢了句:“瑛姐,你快些!”
颜瑛被小燕推进门的时候脑子里还有些发懵,等她脚下被凳腿一绊,恰好将矮柜上一只熟悉的包袱看入眼中,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师父念慧的房间。
那包袱依然鼓鼓囊囊,屋里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长住过。
颜瑾挨到她身边把人扶住,紧盯着她:“你没事吧?”
颜瑛只是下意识摇摇头。
“怎么回事?”颜瑾回过头问。
颜同文呲着牙忍了忍痛,说道:“外头有人在一间间敲门,这时候县衙那边哪里有这闲工夫?”
那缇卫手里挂锁已经走回到门前:“我把这门重新锁上,不管外面什么动静,你们都不要发出声响。”又说,“从这屋里那扇窗翻出去就是河道,等我把船驶过来接应,两位娘子再动。”
颜瑛把才刚装好药粉的布囊拴在了身上,小燕也学着她。
颜瑾这里听了,则道:“这样不行,你等我先做些准备。”
“来不及了!”颜同文以为她要去把剩下的药材搬进来。
然而颜瑾却也不听他的,一径支使着那缇卫帮忙搬了只炉灶进来,又让小燕几个去搜罗了绳子和铡刀。
房门从外面被关上。
谁也看不懂颜瑾在屋里步测什么,又对着门板和房顶目测了什么,只是看见她有条不紊地交代着秋霜他们要把绳子留多长,往哪里挂;自己一会儿看看这里,一会儿看看那里,亲手一点点调整着炉灶、条凳,还有铡刀的位置。
颜瑛推开半边窗,风中立刻飘来刺鼻的气味,她立刻又把窗户往回合了些。
狭窄的窗隙里被一条灰黑色的线分成了上下两截,上面是火光熠熠、黑烟缭绕,她似乎听见有遥远的人声,却看不见一个人影;而下面是倒映着那些火光和黑影的水波,深不见底。
嘭嘭嘭!
突然有人拍响了大门。
颜瑛扶着窗棱的手一顿。
屋子里所有人不约而同把眼看向了面前这扇在此刻已近乎弱不禁风的窄小门板。
颜瑛倏而返身,一个跨步便从颜同文和颜瑾背后走上去,站在了最前。
“姐姐——”颜瑾连忙来拉她,一面极力压低了嗓子,“当心伤着。”
颜瑛顺手把她撇开,脸也不回地道:“瑾姐先往窗边靠,其他人按序靠拢,后面的帮前面走,不许乱,否则都跑不了。”
颜同文仍是反应最快,拉着颜瑾就要往窗边退,然而却被颜瑛叫住:“父亲,你殿后。”
他一愣,脱口而出:“我?”
颜瑛转过头,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你骨头沉又受了伤,行动笨重,留下帮忙先送瑾姐和其他人从窗户走吧。”言罢,又语气平静地补了句,“放心,我不会比你跑得更早。”
颜同文一哽,半晌没说出来话。
大门外的敲门声已经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有人扯高了嗓门在喊“颜大夫”,小燕听出来,悄声提醒:“好像是前面胭脂铺里的薛老板。”
“原来如此。”颜瑛点点头,琢磨道,“他们到底人马不够,所以先搅乱了局面,然后再用这种骗门的方式挑着人来劫掠。”
难怪外面的人会越来越安静,但拍门声却一家接着一家。
“可我们只是间药室。”小燕气急。
颜瑛略一沉默,淡淡说:“但这间药室的东家,是裴府的二奶奶。”
小燕微滞,又道:“那我们不应门就是了,他们会以为我们已经跑……”
话音未落,院子里忽然一阵乱纷纷,竟是好像有许多人翻墙而入,撞翻了院中杂物。
屋里众人这才意识到,不过片刻之间,那些原本还被挡在大门外的不速之客,就已经突破了最大的障碍。
面前这扇窄小的门板,在这一刻愈发显得弱不禁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