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白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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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历664年五月，艾丝缇•布兰雪继任阿尔比恩女王。
“把这个带回给佩卓斯，辛苦了。”
从严肃到地板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狄特里希大大地舒了口气。想到佩卓期居然在那种死人脸的男人手下工作，不仅在心里深深地对他表示同情。梅帝奇枢机主教，还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呢。全身上下简直无懈可击，似乎没有一丝弱点。这样的男人极大地引起了狄特里希的兴趣——如果他没有那张死人脸的话。
已经在异端审问局呆了快半年了呢，自己居然一直都安安份份地做着佩卓斯的秘书，连一丁点别的事都没做过。能安份到这种程度，狄特里希自己都小小地吃了一惊。望着教庭美丽而安静的院子，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了金发神父的身影。
“……修……如果……我们是不是……”
忽然间，一个细微的声音打断了狄特里希的思绪。像是小猫的呜咽一般的声音将狄特里希引到了院子的另一边，看到的，是一个身着白袍的少年。
走到少年身边，由于发觉到光线被挡到而抬起头来的少年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一愣，呆呆地望着眼前人。狄特里希微微一笑，温柔地抚上少年浅亚麻色的头发，再俯下身，轻轻吻去少年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少年白皙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却并没有阻止陌生人的骚扰，反而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这对于害羞的少年来说，的确是一件十分大胆的举动，而沉浸在震惊中的少年却全然将这些忘得一干二净，只知道将这人看进眼里，记在心上。
“怎么哭了？”
听到温柔的问候，少年一下子回过神来，双手握在胸前，紧张得全身颤抖着说：
“您……您是……拉……拉斐尔……殿下么？”
拉斐尔？那个传说中能治愈一切伤痛的温柔的大天使，在他眼中，就是我这个样子的吗？
笑了笑，狄特里希坐到少年身边，轻轻地将他拥到怀里。
“又被哥哥骂了？”
“咦咦？！”少年惊讶地抬起通红的脸，大声地叫道，“您、您连这个都、都知道？果……果然……是、是拉斐尔殿下吗？”
“我不是拉斐尔，也不是什么天使。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是恶魔，来自地狱，随时等待着将你拖向罪恶的深渊的恶魔。”
“恶、恶魔？”少年一脸不相信地说，“怎么……可能呢？您、您那么漂、漂亮，又、又温柔，跟壁画里的天、天使一模一样，怎么……怎么可能、可能是恶、恶魔？”
“因为——将自己伪装成光之御使的恶魔并非罕见。你们的圣经上不是有这么一句吗？”
少年惊讶地瞪大眼睛仔细地看着微笑着说自己的恶魔的人，一会儿，又拼命地摇着头，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不、不是的！一、一定、一定不是的！您、您怎么、怎么会是恶、恶魔呢？恶魔……怎么会这、这、这么温柔，这么、这么美丽呢？您、您一定、一定是神、神派来的天、天使吧？您、您听到我、我、我刚才的……祷告了吗？”
“傻孩子……”
看到这么拼命地诉说着的少年，狄特里希突然不忍心打破他小小的梦想。修格以前说，他是他的天使，是神为了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而为他派遣来的天使；瓦茨拉夫也说他是天使，让任何人都不忍心伤害的天使；安德烈也说他是天使，和教堂壁画里一模一样的美丽温柔的天使；这个少年也说自己是天使，即使告诉他自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他也任旧坚持自己是神派来振救他的天使……
天使吗？为什么人类总是会被自己心中坚信着的形象所迷惑呢？天使这种东西，真的很讨厌呢。
“如果我是拉斐尔，你要对我说什么呢？”
“我、我、我……”少年紧张而小心地拉着狄特里希的手，满眼崇拜地结巴着说道：“我希望、希望拉、拉斐尔殿下……向神传、传达我、我的、我的祷、祷告。希望、希望大、大家都不、不要再开战，希望、希望大家、大家都、都不要有悲、悲伤的事……”
“那你自己呢？”
“咦咦？？我、我、我自己？”
“你对自己，有什么愿望呢？”
“我、我……”少年低下头，眼里含着的泪水又一下子流了下来，“我希望、希望哥哥……不、不要，再骂我……我会、会乖乖听、听话，所、所以，哥哥、不、不要再和姐姐吵、吵架……我……呜……我还希望、希望艾、艾丝缇……艾丝缇，当、当了女王，可能不、不回罗、罗马了……我希望她、她能……过得幸、幸福……”
“这些都不是对自己的愿望呢，亚历克。”
“咦咦？”
“对自己的愿望，就是说你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想做什么？想和什么人在一起？对自己的愿望，说说你的愿望，亚历克。我想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我吗？”少年救求般抓住了狄特里希穿着的异端审问局的制服，一脸困惑地说，“我……没、没、没有什么……想、想要的……东西……我、我、现在……过得、过得很、很好……所、所以……”
“那你为什么还要哭呢？”
抬起少年的下巴，让他的脸正对着自己。身为教皇，却只是利益权衡之下的一颗棋子。没有人听他说话，没有人知道他的想法，他只能一个人在无人的院子里悲伤地哭泣，没有一个人来安慰。
“因、因为……呜……呜呜……”
将哭泣的少年搂进怀里。狄特里希用温柔而鼓惑的声音在少年的耳边说道，“因为不管做什么都会被责备，因为大家都不喜欢你……亚历克，在我面前，可不能说谎哦。我呢，会在亚历克身边哦。亚历克总是在哭呢，我不喜欢亚历克哭哦。我想要看到亚历克的笑容，开心的、幸福的笑容。怎样才能让亚历克快乐起来呢？那么，我让亚历克讨厌的人消失好了。只要是亚历克讨厌的人，我都让他们消失，这样，亚历克就不会再哭了，好吗？”
“消、消、消失？”
“嗯~让他们都消失，这样，亚历克再也看不到讨厌的人，就能开心地笑出来了吧？”
“消、消失之后……他、他们……会到哪、哪里去、去、去呢？”
“嗯……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呢。好人会上天堂，坏人会下地狱，用你们的话，就是这样说的吧？”
“天、天堂……地……地狱？”少年惊慌起来，小脸被吓得惨白，“那、那、那、那不就是要、要、要他们死、死、死吗？”
“对啊，只要亚历克讨厌的人都死了，亚历克就会开心了吧？”
少年惨白的脸色蒙上了一层青灰，他拼命的摇着头，死死地抓住狄特里希的衣服，急切地说着：
“……不……不、不……不行！不能、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呢？他们不是让亚历克伤心了吗？”
“不、不、不行！虽、虽、虽然如此……但、但、但是……但是……不能做、做、做这样的、的事！不能……不能这样……他、他、他们死了……会、会、会伤、伤心的！”
“会伤心？亚历克讨厌的人不在了，亚历克不是应该高兴吗？”
少年拼了命地抓着狄特里希的衣襟摇晃着，流着泪说道：“会、会、会、会有人伤、伤心……的……不、不能夺、夺走人、人、人的生、生、生、生命！生命……只、只有一、一、一次啊……再也、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吗……”狄特里希笑着喃喃自语道，“亚历克，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呢……所谓天使，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吧。”
任由少年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狄特里希耐心地等到他累得睡着之后，再轻轻地将他放到长椅上，悄悄离去。这个下午，在少年的记忆里，可能只是一个短暂的梦吧？一个有着他所崇拜着的天使的美梦？对，一个梦，美丽而虚幻的梦。他所能给他的，所能给他们的，也只不过是一个他和他们所想要的梦而已。而当梦醒之后……
“陛下……陛下……陛下！”
“咦……拉斐尔……”
“陛下！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就睡着了呢？快请回到房间里吧！”
“嗯……我刚才……刚才……”
“好了，陛下，快请移架吧。不然又要被主教大人骂了。”
“刚才……”
不断地回望着自己睡着的长椅，少年握着早已变凉的双手，陷入了回忆的世界。刚才……是一场梦吗？一场关于天使的美梦吗？……可是……为什么每一个触感都是那么的真实呢？好像真的一样……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到刚才为止，还抱着自己……
好像真的……的一个梦……
回到住所，狄特里希刚放下手中的东西，便感到背后传来另一种气息。猛然转身，将手中无形的“线”洒出，高抬的手却在下一瞬间被抓住，随即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伊萨克……”
语尾被吞入了强势的深吻中，狄特里希收起力气，将自己交给袭击自己的男人，任他狂乱地亲吻。长长的热吻结束之后，他大口地喘息着，抬起迷乱的咖啡色眼睛看着久违的友人。
“失踪游戏好玩吗？”
“嗯……貌似不太好玩的样子……”
“可你却玩了半年了呢……”
“半年……吗……”狄特里希勾起一丝妩媚的笑意，将自己挂在对方身上，柔声说着，“想我吗？”
“你似乎还差我几个解释……”
“想我吗，伊萨克……”
“别想蒙混过关……”
“不想吗？”
“……”
狭小而简朴的房间里再没有了对话，取而代之的是暧昧的呻吟与喘息。
夜色正浓。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白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