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夏望冬》贝亦欢

34、Chapter 34

　　十二月的风萧瑟不已，枝桠光秃了无秋色。
　　不知今年平海会不会下雪。
　　如果可以，她想同他一起在雪地里看雪。

　　何盼坐在工位上，她的工位靠近落地窗，偏过头冷风呼啸而过，她不禁瑟缩回脖子，开始认认真真工作。

　　陆屿望那边工作倒是挺忙碌的，案子一个接一个，助理端着咖啡进来放在桌上，他根本没分出神去喝。
　　“陆par，劳逸结合，喝点咖啡养精蓄锐。”助理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指着咖啡。
　　陆屿望瞟他一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在嘴里蔓开，他不禁蹙起眉：“你这是三分浓缩啊。”
　　助理笑得眼睛睁大大大的：“陆par还是您懂我。”
　　陆屿望懒得理他：“你不忙是吧。”
　　助理一时怔愣，试探开口：“我应该很忙吧。”
　　陆屿望一个文件夹丢在桌上：“不忙就给我把文件整理好，再叫几个人去收集证据。”
　　助理拿起文件夹迅速跑路，开了春的老板太吓人了。

　　这个事很快又在律所传开了，让大家谨言慎行，老板开春了脾气就阴晴不定。

　　傍晚快下班，他接通电话。
　　是陆尘尉打来的，问他今年是回北城还是留在平海。
　　陆屿望想也不想就说留在平海。
　　陆尘尉又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北城。
　　陆屿望没回答准确时间，只是会回去的。

　　陆尘尉对他的关心不多，大多是爷爷奶奶给他打电话问候几句，爷爷奶奶又有时候会在陆尘尉耳边唠叨想他，陆尘尉才会打电话来问候他两句，不过每次都是聊完事情就匆匆挂掉。

　　陆屿望关了电脑，发了会呆，盯着黑屏的屏幕，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最近失眠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了，但还是需要靠药维持。
　　只要他存在的每一个独立空间里都会有淡淡栀子香，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喜欢这个味道，好像某一瞬间里，这个味道就铭记于心，无法忘怀，甚至需要它的存在。

　　员工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他也准备下班。

　　何盼彼时还在工作，今天得加班赶稿子。
　　前两天有一场火灾事故，她跟同事去做完采访，现在要撰写稿子。

　　窗外灯火璀璨，她独自点了一盏台灯。
　　冷色调的光有些刺眼。

　　何盼下班已经是九点了。

　　这个时间段街头巷尾依旧热闹。
　　她走出大楼，却看见了熟悉的车辆。

　　她走过去，很明显对方也看见了她，降下车窗，何盼打开门，坐进去，满是疑惑：“你怎么来了？”
　　陆屿望眼底喜色一览无余：“来接你下班啊。”
　　何盼：“……”我自己又不是回不去。
　　这句话当然只能心里想想，其实她还是很乐意他来接她的，这样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就多了。

　　陆屿望打着方向盘，何盼余光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何盼：“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陆屿望：“怕你太忙，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来等候你了。”
　　何盼：“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屿望：“没多久，就一会。”
　　何盼不想跟他打马虎眼：“几点。”
　　陆屿望心虚的手指点在方向盘上：“八点。”
　　何盼还是不太想，审视着他：“真的假的？”
　　陆屿望点头：“真的。”
　　何盼这才收回视线指责：“以后你要是来接我提前说就行，不用来这么早，在这干等着多无聊。”
　　陆屿望笑笑：“不无聊，很充足。”
　　何盼：“……“算了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平安巷路口，何盼下车，风吹得她一个哆嗦，擦着手掌，陆屿望下车，手里拿着一条纯白色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突然的靠近，何盼的心被捏住，一下子屏住呼吸，睫毛都在打颤。
　　陆屿望围好围巾，伸手在她头顶顿住，转而拍拍她的肩膀，说：“这样就不那么冷了。”
　　何盼低低哦了一声，嘴巴被围巾挡住，她扯了扯，露出笑来：“这个围巾？”
　　陆屿望：“给你的。”
　　何盼：“我有一条差不多的。”
　　陆屿望：“就是照着那个买的。”
　　何盼：“谢谢你啊。”
　　陆屿望笑笑：“对我就不用说那么多谢谢了，明天见，晚安。”

　　时过境迁，再次听到明天见，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恍如隔世，好像他们还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好像他们还停留在那个冬天没走出来。
　　周而复始，这已经是第八年冬了。

　　“明天见。”她低声说。
　　陆屿望的车子扬长而去。
　　而她还在原地发怔。

　　相逢的人再相逢，是缘分还是意外。
　　还是说他们永远会在秋天相见。
　　一场没有度完的四季，一次再续的缘分。

　　即将元旦，公司也在张罗着元旦晚会，什么抽奖活动啊最为常见。
　　公司员工吐槽：“别一等奖又是什么跟老板共餐，上次就是我，谁知道我有多命苦。”
　　几个聊天的同事纷纷笑了。
　　“还好我当时是二等奖，去三亚玩三天。”
　　“我真希望我运气能别那么好。”
　　“这次谁是一等奖我心疼谁。”
　　“希望我别是一等奖。”
　　……

　　四五个同事在茶水间聊着这事，上一次何盼什么抽中的只是普通奖跟大伙一样柴米油盐的东西。

　　何盼泡完茶，就端着茶杯离开。

　　陆屿望身为老板必然也得举行这种活动，不过这事不归他管，是另一个合伙人刘长青管，他负责这些。
　　刘长青悠闲的坐在他的沙发上，慢悠悠看着手机，瞥他一眼，终于撑不住气：“你今年要不就来参加吧，你要知道你一出马，咱公司肯定热闹。”
　　“不要。”陆屿望一口回绝，“你知道我不感兴趣。”
　　刘长青无奈耸耸肩：“你也知道的，每次我举办这些大伙都兴致缺缺，你要知道你可是咱们公司门面担当。”
　　陆屿望睨他一眼：“滚，我又不是爱豆，我还C位出道呢。”
　　刘长青：“……话不能这么说，你要是以后穷困潦倒可以试试走这条路，肯定能活。”
　　陆屿望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压垮你了。”
　　刘长青被他击垮只能走出办公室，走之前还不忘补上一句：“陆屿望，等你哪天C位出道，我一定给你打call。”
　　陆屿望想骂人却已经跑了，连个烟都没有。

　　刘长青是他公司另一位合伙人，与他年纪相仿，却是负责公关宣传的，一般不在公司待着，四海为家。

　　陆屿望对于这种活动不喜欢参加，感觉无趣极了，还不如好好躺在家里睡觉。
　　他平时在公司跟同事们相处融洽，时不时也能开句玩笑，再加上他的相貌，大家都觉得他青年才俊，年少有为。

　　陆屿望今天要加班，就没有送何盼。

　　直到九点半，他起身关灯离开，他眼底一丝倦怠，等电梯时，手里把玩着车钥匙，一下又一下。
　　电梯门打开，他抬腿进去，从18层缓缓往下。

　　他今天要去沈辞那里，开车路过平安巷，他停下车来，倚靠在车门，看着那间黑暗的窗户，没有灯光，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时间还算早，他奇怪何盼怎么睡这么早。
　　可能是工作太忙吧，休息早也算正常。

　　他没多想，看了一会，就离开了。
　　驱车到家时，屋内亮着灯。

　　沈辞看到他回家，只是在楼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不咸不淡问：“案子处理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陆屿望也没拘着，仰着头看她。
　　“小望，你今年是去北城还是留在这里。”
　　“留在平海过。”
　　“好。”沈辞得到答案便准备转身离开，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提醒一句，“注意身体。”

　　陆屿望嗯了一声，靠在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
　　挑了一部恐怖电影，看半天他觉得没啥意思，倚着脑袋睡着了。

　　“何盼。”
　　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十六岁的少女，穿着蓝白校服，听见声音回眸一笑，眼底绽开星芒，少女清澈纯净的眼睛含着笑意看着他，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停在半空又收回。
　　他半信半疑的问：“是你吗，何盼？”
　　忽的海浪翻腾，她转过身去，消失在眼前。
　　他不可置信的追过去，可始终什么也看不到，回过头去，那扇门也消失不见。

　　电影结束，他猛的惊醒，看着电视屏幕上循环着的演员名单，恍惚的顺着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常常做这样的梦，梦醒后他什么都记不住，只记得有那个少女，样貌模糊，看不清脸，只有那身蓝白校服让他能感受到一点温度。
　　像是所有东西都清晰，只有那张脸打上马赛克，你越是想看清，越是模糊不堪，越是靠近，越是远离。

　　他站起身，准备回房间休息，上楼时磕碰了一下，脚踝处一个小小的口子，他没在意，只有隐隐约约的痛感。

　　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站在窗口，房间里能清晰的闻到一股栀子香，好像梦里也能闻到，他不知道，也不记得，只是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味道。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样的梦，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离不开这个味道。
　　好像一切都是模糊的，迷茫的。
　　像一场梦，弥留之际的一场梦，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