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夏望冬》贝亦欢

25、Chapter 25

　　对不起，陆屿望。
　　我失约了。

　　　　 　　——何盼日记

　　高二匆匆过去。
　　接下来是忙碌的高三生活。
　　每天抬头是星空，低头是目标。
　　少年心系比天高，手可摘星至远方。

　　他们之间的联系开始简短，何盼的一颗心扑进了未来里，只是每日回到家时，会打开手机翻开着聊天记录。
　　她想联系他，又不敢，怕打扰他，怕连累他。

　　高三的日子苦涩沉闷，每个人的笔尖都唰唰唰在摩擦着试卷。
　　一张又一张的卷子被摊开在他们眼前。
　　是疲惫，是习以为常，是身心俱疲。

　　何盼与卢青霜吃着午饭，何盼依旧是没吃两口就饱了。
　　她准备回教室去刷题，被卢青霜拉住，强硬态度说：“再吃点。”
　　何盼无奈：“我那题想出思路了。”
　　“不着急，题目又不会跑，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每天把自己浸在学习里，饭也不好好吃，快，多吃点。”卢青霜拉着她，把肉夹进她的碗里。

　　她扒了两口，第一反应是想吐，她呕出一声，胃里一阵恶心，她摇着头说吃不下，好饱。
　　可明明她碗里的饭菜才被吃了几口。

　　何盼确实很瘦，一直以来她都瘦骨嶙峋的，营养不良的样子，而最近她拼命学习更是瘦了很多。

　　两人一起回教室。
　　她的背影单薄而又萧条。

　　那个冬天很冷。
　　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将自己裹成一团，可还是那么瘦。

　　那个冬天没有雪。
　　一点雪都没有。
　　何盼仰望着月亮，她祈祷日子慢点过，让她还能有一点念想。

　　翌日，她站在走廊上跟成白聊天。
　　提起陆屿望。
　　成白叹息一声说：“陆屿望的父母离婚了，他跟了他爸，转去北城，我还记得那天他打电话给我，哭了好久泣不成声，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他一句话没说，最后他在挂电话之前说让我照护好平海的朋友们，何盼，说的是你其实。”

　　他想说的只有你，其实。

　　何盼低低应声，又忍不住咳嗽几声：“谢谢你啊，成白。”

　　她很想他。
　　她时不时会想起他在北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过得好不好，北城的冬天那么冷，他会不会生病。
　　同在一片天空之下，而他们之间却隔着一千多公里。

　　那年春节，何盼陪着奶奶回到老家。
　　不少亲戚过来探望老人。
　　奶奶一个没见。

　　奶奶说人老了总想着回故乡看看，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春秋可看。
　　何盼只是静静陪着她。

　　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艳。
　　何盼倚靠在奶奶肩头，仰望的那株梅花，说：“奶奶，活着就好了，要好好活着。”
　　“盼盼，你记住无论以后如何，你都往前走，走错了不要紧，不能失了这里的那点光。”奶奶指着心口的位置，句句字字咬音极重。
　　“好，我会记住的。”泪水滚落至脸颊，她闭上眼，吹着晚风。

　　奶奶跟她一同去看了爸爸妈妈，爷爷。
　　奶奶又说：“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故乡，盼盼，以后我不在了，就把我跟你爷爷葬在一起，陪着他。”
　　何盼说好。
　　她的心好痛。

　　那一年的烟花比任何一年的都要盛大，都要让人牢记。

　　陆屿望零点准时发出一句新年快乐。
　　接着一个电话响起，何盼接起。

　　黑夜里，她独自站在风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握紧。
　　“新年快乐，陆屿望。”

　　“嗯，新年快乐啊。”

　　沉默一阵，何盼开口问：“你在北城过得还好吗？”
　　“嗯，交了新朋友，跟以前北城的老朋友也关系不错，数学也能上一百了。”
　　“那就好。”
　　“你呢，何盼？”
　　“我啊一切如常，没什么变化。”

　　其实变了很多，她的生活变回了以前的平淡无波。
　　她的心也总是隐隐作痛。

　　“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了。”
　　“好，陆屿望，你也是，向前走不要困在不好的回忆里。”

　　陆屿望心头一颤，他明白她在安慰他。
　　“好，何盼，北城的雪很大，纷纷扬扬的下个不停，你一定要来看看。”
　　他总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他说她一定要来看看，要好好活着，要陪着他。

　　“好，陆屿望，你要平安。”
　　“你也是何盼。”
　　“不早了，我得休息了。”

　　挂了电话，陆屿望拍了一张北城下雪的照片发给她。
　　盼望：【晚安】

　　何盼：【很好看】
　　何盼：【晚安】

　　他收起手机，回到客厅，电视剧里还在放着春晚，两位老人看见他回来招呼着他过来一起。
　　陆屿望便过去陪着他们一起。

　　早在开学的时候，沈辞便告诉了他，她正在与陆尘尉做财产分割，准备离婚，让他好好考虑跟谁。
　　沈辞的话他依旧记得：“小望，爸爸妈妈知道对不起你，从小到大对你的照护少之又少，我们都太忙了，再加上我跟你爸之后就没多少感情了，对你就忽视了些，跟谁都没关系，妈妈不逼你，只要你开心就好。”

　　从那个时候开始，陆屿望就知道他的家庭再也无法挽回了。

　　后来沈辞与陆尘尉彻底离婚。
　　陆尘尉劝他去北城，反正都是要回北城考试的，早回晚回都是回。
　　后来他选择了北城，不是因为陆尘尉的话，而是为了沈辞。

　　沈辞看着他，问他想好了吗。
　　他说：“我想好了。妈，你以后的生活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忙，要幸福，要向前走，不要再因为我而放弃了，我知道你当初为了我放弃了出国的机会，这次不要再因为任何事放弃理想。我不恨你们，你们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伟大的人，是我最爱的爸爸妈妈，无论如何你们都是。”
　　沈辞抱着他哭了很久。
　　她是一个很要强的人，是一个好老板，却不是一个好母亲。
　　“小望，答应妈妈，要开心。”
　　“我会的。”

　　后来他去了北城，看着北城的车水马龙。
　　这是又一次离开。
　　他的人生有太多奔波了，颠沛流离。

　　电视屏幕暗下来，整个客厅的灯也熄灭了。
　　他站起身，往前走。

　　高考迫在眉睫。
　　何盼没有选择高考这条路，而是参加竞赛选择保送这条路。

　　但依旧每天都很忙碌。

　　次日。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困在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随即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出现，她看着他们冲过去抱住他们。
　　“盼盼，都长这么大了。”
　　“真漂亮。”
　　“盼盼，我们一直在陪着你。”
　　“盼盼，我们都很想你。”
　　……
　　她伸手握住他们的手。

　　“盼盼？”
　　卢青霜的一声喊醒了她。

　　何盼惊醒，一时怔愣，回想刚刚梦中的场景。
　　她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盼盼，慧姐叫你过去一趟。”卢青霜看她在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

　　何盼听后，恍惚脑袋，清醒过来，站起身就去到办公室。
　　方慧跟她说竞赛的事。
　　何盼听着，跟着点头。

　　放学后，她回到家，将梦里的事告诉了奶奶。
　　“奶奶，今天梦见爸爸妈妈，爷爷和您了，你们说了好多好多。我好想我的爸爸妈妈，我好想见见他们啊。
　　“奶奶我是不是真的灾星啊，为什么我的命运这么惨，为什么只要是我身边的人都不会幸运，为什么我连爸爸妈妈都没有啊。”
　　她抱着奶奶哭了很久很久，她很少这样，这是难得一次，她一向懂事，不会让奶奶担心，可是她今天真的很难受，那颗心像是在渗血。
　　奶奶一直拍着她的背安抚她，轻声说着有奶奶在，还有奶奶在，奶奶陪着你。

　　何盼紧紧握着奶奶的手，用力又克制，她双眼通红，一双眼眸真挚又可怜，她闪动着眼眸说：“奶奶，答应我，要平安，要陪着我，好不好。”

　　“好，奶奶在。”

　　那一晚，她与奶奶睡在一个被窝里，紧紧抱着她，以求安全感。

　　保送名额下来，她被S大录取，在上海。
　　她怔愣片刻，依旧笑了笑。

　　同学们都在恭喜她，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好，可她面上风平浪静，笑着接受那些祝福。

　　那段时间，她可以不用再去学校了，放学奶奶来接她。
　　那天下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
　　回家的路上发生了一场车祸，人围成一团在路中央，何盼好奇的看了两眼，奶奶说这种事情不吉利，两人便直接回家。

　　她告诉了陆屿望自己要去S大的消息。
　　陆屿望震惊片刻后恭喜她。

　　何盼：【陆屿望，我要去S大了】
　　盼望：【厉害啊，恭喜你了，提前收获美好】
　　何盼：【以前的随口一提就忘了吧】

　　这句话这出，陆屿望过了很久才回复。
　　盼望：【好】

　　高考结束。
　　班级里举行了一场毕业活动，大家一起去KTV玩。
　　很多同学都大方自我，玩得不亦乐乎。
　　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

　　卢青霜那天也不顾忌其他的了，点了一首歌。
　　孙燕姿的《我也很想他》。

　　何盼知道这首歌是唱给谁的。

　　卢青霜的表白无果，黯然伤神，成白有喜欢的人，是谁彼此心知肚明，可是姜柏岁也有喜欢的人。
　　环环相扣，谁都没有如愿以偿。

　　那首歌，何盼记得最清醒。

　　“我也很想他我们都一样
　　在他身上曾找到翅膀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

　　何盼也很想陆屿望。
　　她一直都很想他。

　　那个枝繁叶茂的夏天，她去看了梦寐以求的大海。
　　她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翻涌，感受着沙子的柔软。
　　她起身，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前走，海水拍打在她的腿上，沙滩下留下一串脚印。

　　录取通知书下来。
　　陆屿望留在北城，考上了Z大。
　　卢青霜去了杭州。
　　成白也去了北城。
　　姜柏岁去了西北。
　　简葭去了上海。

　　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而陆屿望跟何盼却往南往北，不复相见。
　　他们之间的缘分薄如蝉翼。
　　或许只是萍水相逢，有缘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