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青鸡枞

118、良策 救人，和救

　　给王钧的女儿悄悄递梯子，小姑娘爬出来后，笑嘻嘻的和她道谢。

　　杨行舞摸摸她的脑袋，示意她快去，小姑娘跑开之后，她心情不错，背着手沿着护城河绕了一圈，“今日天气不错，打马球的好时光呀！”

　　李全福与周禾跟在身后，他使了个颜色，让小太监下去备马，如今裴简下去宣传，看来成效不错，和风书院呈上来的名单之中，女学子增加了百十人，她心腹大臣忙得不可开交，只能找礼部的清闲人全如敏一起散步。

　　至于刚才她递梯子的样子，全如敏想劝，被周禾求问而来不及劝诫。

　　而现在圣上又要去打马球，她还是劝诫道：“陛下，这马球有赌博之气，本来民间便要戒赌，圣上为天下之表率，更应该肃身正明，马球之类赌戒之气，更不应沾。”

　　杨行舞心中不爽，不过是想打马球，怎么就表率不表率了，看了全如敏的脸，也不想反驳，算了，说了她也不听，不怕疼不怕死，不爱财不爱色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杨行舞没了心情，一行人便回宫了。

　　李全明跟在全如敏身后，弓腰小碎步劝诫，“大人，您怎么能这般扫陛下的兴呢？这陛下勤政为民，今儿是第一次出来散心，不过是偶而想要看场马球而已。”

　　她走得很平稳，不疾不徐，也并不应答。

　　李全明知道她是一个怪人，小心提醒过后也跑开，追上圣驾。

　　“陛下，布政使方大人祖母求见，已经在宫外静后两个时辰了。”

　　方老太太，必定是为了赐婚之事，杨行舞并不想见，无非是想让她收回成命，唐家家大人多，方老太太不愿意也人之常情。

　　只是到底有以往的情分在，这些年她当皇上之后，方家人大力支持，也为有借她势闹事之嫌，杨行舞对她一直心中敬重，“带去兴同殿，我稍后便到。”

　　……

　　方老太太才出宫，杨行舞按着脑袋，她果然是来求情收回成命，蕴蓉的婚事已经拖了许多年，如今她已经快二十一了。

　　原本三年前议过亲，对方实在太过分，方家的身份夹在中间，婚事本来艰难，所选之人若是选不上男方良善不算计的，宁愿一直拖着。

　　杨行舞知道小妹和唐福初有一段交情之后，便想着撮合二人了，更何况裴简提了一嘴，她便直接赐婚。

　　唐家名声一直不错，也算有能公正，管刑部之事，就是和案件打交道。

　　只是方老太太并不愿意，这几年她头发白了许多，腿脚也不方便，行走起来，必须要人搀扶了，按以前的情谊，她难得的请求，能答应就答应了，只是有时候，为了所谓的大局，必须要有牺牲。

　　杨行舞虽不齿自己的变卦，可也没办法。

　　高无明回来后就不想着当官了，以前吧，总觉得是世道不好，他爬不上去都是王钧那个老匹夫连同他的门生卡着自己。

　　现如今出去走一趟，他才觉得自己实在是当不了官。

　　且不说到权利厮杀最多的官场，他只是出去走了一圈都是掉几层皮了。

　　如今那位皇帝已经将他家所给予的粮食变成钱给了他十倍，还特许家中有才能的子弟去当官。

　　虽然是小官，但不用和那些考试狂魔一起竞争，只是考些民生，写几篇文章便可做官。

　　那简直是太好了，他在家族中的地位水涨船高，即便他不去做官，但是那些因为他的缘故得到好处的旁支都记着他的好，逢年过节都会带着小孩子过来给他磕头，这日子别提多爽了。

　　谁还要苦哈哈的去斗。

　　溜着边喝了一大口粘稠的肉粥，往嘴里面塞了一口清爽的凉菜，对着自己的小孙子侃侃而谈这些年的心得。

　　“亲自去过灾区，你才知道，灾民的命可不算是人了。”

　　小娃娃奶声奶气，“那是什么？”

　　“吃过人的人眼睛不一样了，就像这样，瞪不大，只能半眯着眼睛，然后带着血气，就像老虎，吃过猎物的老虎，嗷。”

　　小娃娃被爷爷吓到了，瘪着嘴就嚎，与此同时，也回来的胡巧正述职出来。

　　橘子高高抛起，又被稳稳接在手上，和方蕴蓉侃侃而谈。

　　“你以为那些粮食下去会够嘛，不缺粮食吃的最早来抢，别用人的想法去救灾，这个时候不是救人，只是救命。”

　　方蕴蓉还没怎么出去过，如今家里面要给她说亲事，方老太太进宫四五次，没一次回来脸色都不不好，她也无精打采的给胡巧捧场，“救人，和救命有什么区别。”

　　“救人是给其尊严和活下去的手段，这是在还活得下去的情况下哎，而救命，就不要管任何的尊严，不要当做人，给一口饭吊着，能够活下来，什么都恶意吃，什么都可以给。

　　这米粥里面，加点东西，才能到快饿死的人口中。”

　　“加什么…树皮？野菜？”

　　“哪能那么好，加的是沙子。”

　　“什么？”

　　大人，你们呢都是贵人，我小时候就已经多处流浪了，看过人吃人，也差点要被人吃，所以很多事要做好很难，但是做对却没有那么难，背一点骂名嘛，咱们官大，一群愚民不理解是不影响的。

　　“我听说这也有女的当官，就是你未来的大姑姐。”方蕴蓉被赐婚，就是上次一起跑出去报名的小子。

　　二人虽然关系好，但是也只是朋友，可是偏偏赐婚了，她对成亲害怕居多，方蕴蓉是真的害怕。

　　听奶奶的意思，皇上特许二人也不算嫁娶，生子后，第一个孩子当唐家的，第二个孩子则是方家的。

　　胡巧甩着穗子，蹲在院门前，只觉得这天干得让人心燥，“怎么没有风？”她正坐在树上，随意扯了两大片叶子扇凉，“小妹呀，这有什么怕的，我是死人也见过了，白骨也见过了，现如今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日日焦心劳思的了。”

　　方蕴蓉无趣的翻了个白眼，抬着下巴，“你别坐那么高，摔下来我是不会去接你的。”

　　“妹妹呀，难为你还关心我了，我呢，摔不下来的。”她挥着叶子，笑得开心得多。

　　二人聚在一起，也想到以前一起患难的姐妹，方蕴蓉收了好多信，“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听闻李白薇都生孩子了。”

　　胡巧和李白薇交流不多，最长的一段时间，也就是她给自己当老师，那段日子可难过了，“管那些做什么，我听闻西北塞外风光无限，若能去逛一逛才人生无憾呢！”

　　“你又没有官职累身，想去就去呗。”这救灾之事，虽说都是胡巧全权负责，可是当年师出之名挂的是高无名，如今论功行赏，杨行舞倒是想要给胡巧官职爵位，只不过被老臣给驳斥回去了，杨行舞只好给她赏了不少好东西。

　　胡巧咬着嘴角，觉得很对，“五姐赏我的宅子，黄金都用不完，既然如此，那就随着商队逛一逛。”

　　方蕴蓉张大嘴巴，“你真的去呀？”

　　她帅气的从树上跳下来，拍拍肩袖，轻弹了下方蕴蓉的脑袋，“当真，你成亲的礼礼明日就给你送来，想必等你生孩子我还能回来给孩子送周岁礼。”

　　方蕴蓉嘟着嘴巴揉着额头，心中是不愿意让她去的，如今亲近的能说得上话的好友一个接着一个的远走，真的很不舍。

　　夜黑如沉水，万籁俱寂，一披头散发宫女大喊穿梭在宫中，声音凄厉恐惧，“闹鬼了，闹鬼了！”被惊醒的宫女只敢扯着被子捂着脑袋。

　　杨行舞正与朝臣议事，隐约传来的诡异之音，“何人在外喧哗？”

　　“回禀陛下，是不长眼功能吧的乱喊，奴才立刻去处理。”杨行舞烦躁挥手，“去吧！”

　　她揉揉脑袋，感叹道：“毫无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