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金枝》林舒平_

8、遇刺

　　一行人这样边走边逛了两天。这天晚上，萧叡接到京中的密报，太子想要借这次萧叡一行外出行刺萧叡，这么多年，两兄弟表面上兄友弟恭，实际上早已经势如水火，不死不休。这几年太子荒诞误国，已经有了被废的迹象，这时点出此下策并不奇怪。
　　“殿下，我们不能再微服私行了，应该赶紧赶到最近官署，得到官府保护才行。”
　　“不可，我们原计划是一路微服视察而行，太子那边一定是知道才会有此安排，一旦我们有所变动，他们的计划一定有变。”
　　“殿下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我们继续微服私行。你立刻暗中联络离这边最近的护卫营加紧保护，但记住一定不能暴露。”
　　“殿下，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有人暗中保护，怕也是力有不逮，只怕有意外。”
　　“这次我一定要做实太子的罪证，要那些支持太子朝臣无话可说，再危险我也要去做。我明日行程如旧，你明天安排人带公主回宫吧。”
　　“是。”
　　“慢。”萧叡皱起眉头，“这时点一切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萧叡狠了狠心，咬着牙说“谁都不能走。”萧叡眉头微皱，射出的目光似乎带着冰冷的霜雪寒意，眯起的凤眼显得更加狭长。整个人看上去阴翳而狠戾。就像一个赌徒，这次他押上自己与他人的命，等待命运的裁判。
　　往后几天，一行人一如往常的赶路，快到南边了，瑶瑶敏感地感觉萧叡似乎不同往常，即使对着她笑的时候眼底好像也有压制不住的一丝焦虑。
　　“哥哥，是不是瑶瑶路上太贪玩了，影响你的办差进度了，我看你这几天好像在担心什么似的，有什么烦心事吗”
　　萧叡摸了摸瑶瑶的头笑了笑“没什么事，父皇的差事我还应付得来，瑶瑶放心吧，只是快到旁边的几个村子了，这边地广人稀，地界不算太平，我们要快点走了。”
　　瑶瑶点点头，可看着萧叡凝重的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还是心内不安。
　　到了黄泥村时已经快到黄昏，路上的行人果然不多了，道路两旁都是密不透风的树林，风吹来沙沙作响，显得有些恐怖。马车里，瑶瑶有些不安，一个劲掀起帘子看向不远处骑马的萧叡，可萧叡安坐马上，看起来与寻常无异。
　　突然一只利箭呼啸而过，结实地扎到了马车上。瑶瑶一声惊呼。接着就是一阵箭雨与刀剑出鞘的声音。马受了惊，引颈嘶鸣起来。“有刺客，保护殿下，保护公主。”各种喊杀砍叫声音不绝于耳。
　　冬梅护着瑶瑶躲在马车里面瑟瑟发抖，瑶瑶惦记着萧叡，不顾冬梅阻拦，挣扎着想爬出去。刚掀起车帘，就看到赶车的车夫中了箭，口角流血，身子斜倚着倒在血泊中。密林中冲出一队人，人数众多，各个黑布蒙面手持砍刀，与侍卫正在激烈搏杀着。转眼间有些侍卫们已经被砍死、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萧叡的肩膀已经中箭，却仍手持利剑，也在与刺客激战着，眼看着萧叡近身保护的侍卫越来越少，围上来的刺客却越来越多，逐渐形成包围态势。瑶瑶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的心惊胆战，同时也看明了一件事，这群刺客并非为了劫财，只为了取萧叡性命。
　　这时刺客也发现了她，持刀向着瑶瑶冲了过来，瑶瑶立刻跳下马车，奔向另一片密林。
　　萧叡看着瑶瑶被袭，用尽全力朝着黑衣刺客的脸上砍去，冲出重围翻身跃上马，向着瑶瑶方向奔去。此时天色已经昏暗，萧叡慌忙之中被绊倒，伏缩在地面上，身后的刺客已经赶到，举起砍刀就要向瑶瑶头顶砍去。萧叡跃马而至，一剑刺死了刺客。随后翻身下马，拉起地上的瑶瑶，就向密林奔去，两人疾步跑向林中，一批刺客也随着萧叡奔袭而来，瑶瑶被萧叡拉扯着向前，突觉身后一道寒光，一个刺客已经砍倒了萧叡身后的护卫，刀光直逼萧叡而来。
　　“三哥！”瑶瑶一声惊呼，扑在萧叡的身后。随后是一声惨叫，刺客的刀刺进了瑶瑶的背，瑶瑶倒在了地上。萧叡抱着倒下的瑶瑶，目眦欲裂，狠命地挥剑割断了来人的喉咙。鲜血溅满了萧叡的脸。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弓箭齐发，护卫队赶到了，残余的刺客逐渐节节溃退。萧叡从密林处抱着瑶瑶走了出来，瑶瑶后背的血从绿色纱衣上弥漫开，好像一朵奇诡妖异的红色罂粟。
　　“臣下护驾来迟，殿下赎罪。”护卫队的将军看着宸王满脸浴血，满身煞气，一脸狠厉如同地狱的修罗夜叉，不禁暗自胆寒。
　　“刺客一定要抓活的，不然的话提头来见。”
　　“是。这位是？”
　　“公主受伤，快，最近的医馆。”萧叡说着抱着瑶瑶上了马车。
　　“快走。”萧叡厉声催道。
　　将军听了一愣，赶紧安排人驾车送医，又派足了人马随行保护。
　　马车里，瑶瑶已经奄奄一息，意识迷蒙。萧叡双手颤抖，紧紧抱着瑶瑶，车内满是血腥的气息，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瑶瑶的血。
　　“瑶瑶，瑶瑶。”萧叡轻声呼喊着。
　　“好疼”瑶瑶脸色灰白，轻声呢喃着，渐渐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对不起瑶瑶，我们马上就到了，瑶瑶不怕，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出事的。”萧叡轻拍着瑶瑶的脸颊，可瑶瑶似乎已经没有反应了。萧叡看着瑶瑶的脸色越来越白，原本嫣红的嘴唇逐渐地失色，萧叡摸了摸瑶瑶的嘴唇，是那么冰冷，似乎马上就没有了生气。一瞬间的电光火石，萧叡低头将自己的唇压在瑶瑶的唇上，同时闭上了双眼，仿佛这样能够温暖着她，将自己的命渡给她。那一瞬间瑶瑶的眼皮似乎翕动了一下，萧叡睁开了眼睛，瑶瑶还是昏睡着躺在自己的怀里，像一个永远不会苏醒的睡美人，车内昏暗又颠簸着，萧叡抱紧了瑶瑶，又一次吻上了瑶瑶的唇。
　　马车颠簸着用最快的速度把萧叡和瑶瑶送到了黄泥村附近最近的医馆。萧叡抱着瑶瑶冲进了医馆的门将瑶瑶放到榻上。老医倌看着满院的官兵，各个满身鲜血，吓得魂不附体。萧叡满面污血更是直接揪住他，神色紧张近乎发狂，要他马上为瑶瑶医治。
　　老医倌看了眼榻上女子，脸色发白，衣裙尽是鲜血，明显是流血过多，必须立刻用上止血药粉，包扎起伤口才好。可是又顾忌男女之防，一时有些犹豫。
　　“额，这位小姐可有女眷帮忙脱下衣服，这边才好包扎用药呀”
　　“都这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萧叡生气地骂道，救治公主走得匆忙，公主的侍女冬梅还未及时赶来。萧叡清退了身边的人，自己慌忙解开了瑶瑶的上衣，只留一件肚兜，衣衫被褪下的那一刻，萧叡分明看见瑶瑶心口处有一点红痣，嫣红无比，瞬间心跳得更快了，赶忙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扶起瑶瑶的肩膀将瑶瑶抱在怀里，将衣服披在瑶瑶身前，露出赤裸的后背。
　　“天啊，这姑娘伤得好重，什么人下这么重的手，这明显是要人性命。”背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医倌显然有些没有料到。这一刀砍得很深，瑶瑶的背很薄，有些地方几乎已经见骨。
　　萧叡看着瑶瑶的伤口，心就像被狠狠揪了起来一样，疼得几乎不能呼吸。医倌先用了高浓度的药酒给瑶瑶消毒，酒接触到瑶瑶皮肤的那刻，瑶瑶被剧烈的疼痛唤醒，靠在萧叡的肩膀上痛苦地叫出了声，脖颈上青筋毕现。
　　萧叡轻声地安慰她。“瑶瑶乖，马上就不疼了，坚持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萧叡轻抚瑶瑶的额头，却发现额头上尽是冷汗，人已经又昏了过去。眼神焦急不耐地扫过医倌“还没好嘛，为什么不用止疼的药。”
　　“店里只有止疼汤饮，那也需要姑娘包扎好了以后才能喝下，眼下只能忍忍了。”
　　消好毒以后医倌为瑶瑶缝合了伤口，用上了止血的药粉，又用绑带给瑶瑶包扎好了，医倌摸了摸瑶瑶的脉息，仍是十分虚弱，是否无性命之忧还未可知。萧叡给瑶瑶盖好衣服踉跄着走了出去。
　　“您的肩膀已经中箭，也需要挖出箭矢包扎一下才行。”老医倌看着萧叡说。
　　萧叡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箭柄已经被砍断，只有箭矢还留在肩膀里。简单的清创包扎后，萧叡穿上衣服，“我这边无妨，你专心照看她吧。”看着趴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瑶瑶，满眼心疼，转瞬眸色一凛，眼中浮现出了冰冷的恨意。
　　萧叡走到了外面，贴身侍卫走上前贴耳说了两句。
　　萧叡的眉头终是有所舒展。
　　瑶瑶昏迷了两天，才慢慢苏醒，休养了两天以后被转移到了南省官员准备的临时行宫里养伤，这期间萧叡一直守着瑶瑶，看到瑶瑶苏醒过来，过了这一关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安排行宫的人好生照料公主，自己则接到皇上急召，在御林军的护卫下先行回京了。
　　“公主，那天的事真是太吓人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亡命徒竟然敢行刺殿下。您都不知道，当时您受伤以后宸王抱着您时候样子有多可怕。”
　　“那是什么样？”
　　“满身是血，凶神恶煞，”冬梅察觉自己失言，捂了下嘴笑了笑，“反正殿下从来没有那个样子过，看起来特别担心您，抱着您赶紧让人赶着马车送去就医，连我都被赶下去了呢，这还好您没事，不然的话，哎，估计遭殃的人多了。”
　　瑶瑶想起当时自己倒在萧叡怀里，真的以为自己要不行了，后面似乎上了马车，一路都是颠簸的感觉，而自己被紧紧抱着，还能听到萧叡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不过却始终没力气睁开眼睛。接着，温暖而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唇上。那一瞬间，她挣扎着睁开了眼，看到了萧叡的脸离她前所未有的近，闭着双眼正在亲吻她，自己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睫毛，他额头上的血迹，瑶瑶记起当时自己马上闭上了双眼，可接着又一个长长的吻落在唇上，一切无比真实，难以用梦境与幻觉解释。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瑶瑶还是心跳加速，悄悄的脸红了起来。
　　“他没事吧，我记得他也受伤了。”
　　“宸王殿下肩膀的伤没什么大碍，您没有苏醒的那两天，殿下一直带着绑带守在床前，谁劝都不走，这不您这边醒过来了，皇上那边的急召也拖不得了，才启程回京的，临走还一直嘱咐我好好照顾您呢，您这个哥哥可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瑶瑶的心不由得又颤动了一下，暗暗想着，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吗，难道就没有别的，自己对他呢，今时今日，瑶瑶扪心自问，显然已经不是了。得出这个结论，瑶瑶自己也吓了一跳，自己爱上的人，偏偏是最亲近又最不能亲近的人，一时间百感交集，鼻子酸酸的，眼睛竟忍不住红了起来。
　　“公主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瑶瑶轻笑着低下了头，“冬梅，是不是该换药了。”
　　“差不多了公主，那我去叫太医来。”冬梅起身出门。
　　“我要快点好起来，快点回去。”瑶瑶自言自语道：“快点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