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暗扰狼寇开 ...
-
秋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李家坳整片村落上空。残破的围墙塌裂大半，断裂的木栅歪斜倒伏在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与盗寇的尸体，鲜血浸透枯黄的泥土，在冷风里渐渐凝固发黑。村落里多处屋舍燃起明火，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火光映着四处奔逃的老弱妇孺，也映着苍狼盗凶戾张狂的脸庞。
骑着荒原野驹的盗寇在街巷间肆意驰骋，手中兵刃寒光闪烁，肆意劈砍阻拦的村民，嘶吼声、哭喊声、兵刃碰撞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曲乱世最残酷的悲歌。李家坳本就人少势弱，围墙低矮简陋，面对两百多名装备精良、悍勇嗜杀的苍狼盗，仅仅支撑了半个时辰便防线崩溃，如今只能任由盗寇肆意屠戮劫掠，毫无还手之力。
村口高处的土坡上，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傲然立在墙头，身披兽皮硬甲，腰间挎着一柄厚重砍刀，眼神阴鸷如狼，冷冷俯瞰着村内的劫掠场面。他便是苍狼盗的头目，人送外号苍獠，行事狠辣狡诈，统御手下两百多盗寇，常年在南方荒野流窜劫掠，从不留活口，所过村落皆是鸡犬不留。
苍獠神色漠然，看着手下肆意杀伐，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反倒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冷漠与贪婪。在他眼里，这些弱小村落的人命如同草芥，粮草、物资、牲畜皆是囊中之物，踏平一座李家坳，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抬手压了压，身旁几名亲信盗寇立刻俯首听命。
“传令下去，控制村落所有出入口，不许一人突围逃走。搜刮粮草物资，焚毁无用屋舍，青壮年若有反抗一律斩杀，老弱妇孺暂且留着，日后带回山寨充作苦力。”苍獠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霸道戾气。
“是，大头目！”几名亲信立刻领命，骑着野驹穿梭街巷，将命令层层传达下去。很快，苍狼盗进一步收紧封锁，把李家坳围得水泄不通，不给村民半点逃出生天的机会。
荒林边缘，萧彻带着三十名精锐队员已然悄然潜伏到位。左右两队队员借着茂密林木掩护，各自占据高处土坡，弓箭全部上弦，目光紧紧盯着村内散落的苍狼盗游兵，屏息凝神，只待号令便发起远距离袭扰。中间一队紧随萧彻身后，弯腰伏在树后，盯着村落西侧一处围墙缺口，那是眼下防守最为薄弱、最适合村民突围的通道。
萧彻眉头紧锁，望着村内惨烈的景象，心底满是不忍。好好一座安稳村落，转瞬之间便沦为人间炼狱，乱世荒野的残酷，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压下心底的情绪，沉住心神，压低声音对着左右两队领队示意。
“动手，远距离放箭袭扰，专挑落单游兵，不求射杀多人，只求制造混乱，吸引苍狼盗注意力，给村民争取突围时机。”
号令落下，左右两队队员同时抬手，弓弦轻颤，一支支箭矢带着破空之声，悄无声息地朝着村内散落的苍狼盗射去。
箭矢精准落在几名单独劫掠的盗寇身旁，有的擦着肩头掠过，有的射中腿部，虽未造成致命杀伤，却瞬间打破了村内相对平稳的劫掠节奏。
“有箭袭！暗处有人放箭！”
一名盗寇中箭吃痛，厉声嘶吼起来，其余散落的苍狼盗顿时一惊，纷纷握紧兵刃，警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荒林方向。
紧接着，又是几轮箭矢射出，时不时有盗寇中箭负伤，暗处仿佛藏着无数弓箭手，却始终看不到半个人影。突如其来的袭扰，让原本肆意张狂的苍狼盗瞬间慌乱起来，不敢再分散劫掠，纷纷聚拢成群，朝着荒林方向戒备。
村口土坡上的苍獠察觉到异样，脸色骤然一沉，目光锐利地望向西侧荒林。
“怎么回事？哪来的人马敢暗中袭扰我苍狼盗？”苍獠语气冰冷，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一名亲信连忙上前回话：“大头目，像是周边其他村落的人手，躲在荒林里放箭袭扰，意图扰乱我们的布局，看样子是想接应李家坳的人突围逃走。”
苍獠冷哼一声，满脸不屑：“一群偏安小村落的乌合之众，也敢捋我苍狼盗的虎须？分出五十人手，前往西侧荒林搜剿，把暗处藏着的人揪出来斩杀，不许放任一人在外窥伺！其余人手继续封锁村落，严防村民突围。”
五十名苍狼盗立刻领命，手持兵刃弓箭，骑着野驹朝着西侧荒林疾驰而去，打算围剿暗处放箭袭扰的神秘队伍。
这正是萧彻想要的效果。刻意的箭矢袭扰，成功吸引了苍狼盗的注意力，逼得分出人手前来搜剿，村内封锁的兵力顿时薄弱了不少，西侧围墙缺口的防守更是空虚下来。
“时机到了，随我从缺口突进，引导老弱妇孺往荒林撤离！”萧彻低喝一声，带着中间一队队员，借着林木掩护，快步冲向李家坳西侧围墙缺口。
缺口处仅有寥寥几名盗寇驻守，注意力全都放在荒林箭矢袭来的方向，根本没察觉到身后有人悄然靠近。萧彻带人迅猛突入，长矛齐出，几下便将驻守的几名盗寇制服放倒，稳稳守住了突围通道。
“李家坳的乡亲们，快往这边来！我们是三十七号聚居地的，特意来接应你们突围，顺着荒林小路往西边走，可保平安！”萧彻高声呼喊，声音传遍附近街巷。
被困在院落里惶恐无助的李家坳村民，听到呼喊瞬间看到了希望。老人们搀扶着孩童，妇人抱着年幼的孩子，青壮年护在两侧，小心翼翼从街巷里走出，朝着围墙缺口快步奔来。
一时间，源源不断的村民朝着缺口汇聚，脸上满是惶恐与急切，不敢有丝毫耽搁，只想尽快逃离这座人间炼狱。萧彻安排队员分列两侧，有序引导村民撤离，安抚众人慌乱的情绪，同时时刻警惕四周，防备苍狼盗突然折返。
隐在后方林巅的陆野，静静俯瞰着整场局势。他的全域感知牢牢笼罩李家坳方圆数里，苍狼盗每一支人马的动向、苍獠的调度指令、撤离村民的行进轨迹，全都清晰地映在心神之中。
他看到五十名前往荒林搜剿的苍狼盗，正气势汹汹朝着萧彻埋伏的位置逼近。若是正面遭遇，三十名巡防队员对上五十名凶悍盗寇，必然要陷入苦战，即便能勉强抵挡，也定会出现不小伤亡。
陆野眸光微凝，身形依旧静立在林巅巨石之上，不动声色，抬手拾起一堆大小均匀的石块。他不需要现身厮杀，只需借助地势，暗中阻拦追兵的脚步，为萧彻救人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
前方荒林小路两侧皆是高耸土坡，林木茂密，乱石遍地，是天然的阻滞要道。陆野目光锁定追兵必经的一段窄路，手腕轻轻一抖，一块块石块接连飞出，精准砸在小路前方的土坡崖壁上。
“轰隆！”
石块撞击崖壁，引发小片土石滑落，大量碎石、泥土滚落在小路中央，瞬间封堵了大半通路。疾驰而来的苍狼盗野驹受惊，纷纷驻足嘶鸣，被迫停下前进的脚步。
“怎么突然落石了？”
“这条路被碎石堵死了，没法骑马通过！”
五十名苍狼盗被迫停下，看着前方满地滚落的土石，满脸恼怒，只能翻身下马，派人上前清理碎石，耽误了大量时间。
仅仅这片刻的阻滞，便给萧彻引导村民撤离争取了绝佳时机。
陆野没有就此停手，目光扫过小路两旁的密林，再次抬手，将隐藏在林间的枯枝断木震落，横七竖八倒在路面上，进一步封堵通路，让苍狼盗清理起来更加费时费力。
做完这一切，他再度将感知转回李家坳村内，紧盯苍獠的动向。苍獠已然察觉到西侧缺口有人接应村民突围，脸色越发阴沉，眼中杀意暴涨。
“废物！连一个缺口都守不住！再分三十人手，立刻前往西侧缺口，把突围的村民全部截回来，敢阻拦者，格杀勿论！”苍獠厉声怒吼，尽显暴戾本色。
三十名苍狼盗立刻策马疾驰，朝着西侧围墙缺口冲去，打算封堵突围通道，截杀撤离的村民。
陆野早已提前预判到这一步，心神一动，悄然锁定这三十名盗寇的行进路线。沿途有一处弯道密林，视野狭窄，极易被暗处袭扰。他依旧隐于林巅，指尖弹射细小石子，精准击中几名奔在最前方盗寇的坐骑后腿。
野驹吃痛受惊，猛然扬起前蹄，疯狂嘶鸣乱窜，瞬间打乱了队伍的行进阵型。后面的马匹来不及刹住，纷纷冲撞在一起，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三十名苍狼盗方寸大乱，好不容易稳住坐骑，阵型早已散乱，行进速度大大减缓，再也没法快速赶到缺口封堵退路。
借着陆野一次次暗中出手阻滞，萧彻有条不紊地引导着李家坳村民撤离。老弱妇孺在前，青壮年断后，三十七号聚居地的队员分列两侧护卫，一批又一批村民顺着荒林小路，朝着西边聚居地方向稳步撤离。
短短一刻，便有上百名村民顺利冲出李家坳，进入荒林安全地带。还有不少被困在村落深处的村民，正循着声音，慢慢朝着缺口靠拢，撤离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村口土坡上的苍獠，接连派出两拨人手，全都莫名在路上被阻滞耽搁，始终没法及时封堵缺口，眼看着大批村民逃离村落，怒火彻底冲上头顶。
“一群饭桶！连几个救人的散兵都拦不住！”苍獠怒声咆哮，拔出腰间厚重砍刀，眼中凶光毕露，“所有人听令，留少数人手留守村落，其余全员随我亲自前往西侧缺口，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跟我苍狼盗作对！”
一声令下，村内剩下的一百多名苍狼盗尽数集结，跟着苍獠朝着西侧围墙缺口浩浩荡荡冲去，打算亲自出手，剿灭暗处的援邻队伍，截回所有突围村民。
陆野感知到苍獠亲率主力全员出动，眸光微微一沉。苍獠本身战力强悍，手下一百多名盗寇更是精锐尽出，若是真的冲到缺口，萧彻三十名队员根本无力抵挡，必然会被团团围住，陷入绝境。
不能让他们顺利冲到缺口。
陆野不再仅仅是落石阻路、袭扰坐骑，心神铺开，悄然调动周边林间气流，卷起漫天枯草尘土，顺着风向朝着苍狼盗行进的方向席卷而去。刹那间，狂风骤起，尘土飞扬，枯草漫天飞舞，瞬间模糊了整片视野，数丈之外看不清人影。
突如其来的风沙迷了众人双眼，苍狼盗队伍顿时陷入混乱，看不清前路，也辨不清方向，只能停下脚步，抬手遮挡风沙，阵型彻底散乱。
苍獠眯起眼睛，强忍着风沙的侵扰，满脸震怒。
“好端端的天气，怎么突然刮起狂风扬沙？真是怪事！”
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诡异之感，接连派出的人手莫名受阻，如今自己亲自带队，又遇上突如其来的风沙封路，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处处阻拦苍狼盗的脚步。
风沙弥漫，视野尽失，苍狼盗主力被迫停下整顿，迟迟没法前进。
趁着这宝贵的空档，萧彻已经将李家坳大部分村民引导撤离完毕，最后一批村民也顺利走出缺口，进入荒林小路。
萧彻望着身后再也没有村民赶来，知道救人任务已然完成，不再停留，对着队员低喝：“所有人立刻撤离，顺着小路往聚居地回撤，不必恋战！”
队员们立刻收拢阵型，跟在村民后方，有序朝着西边快步撤退。队伍里夹杂着老人、孩童、妇人，行进速度缓慢，却井然有序，人人都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待到风沙渐渐散去，视野重新清晰之时，苍獠带着主力赶到西侧围墙缺口，放眼望去，缺口空空如也，早已没有半个人影，突围的村民与暗处的援邻队伍，全都消失在荒林小路深处。
看着空荡荡的缺口，苍獠气得浑身发抖，砍刀狠狠劈向身旁的土墙，轰然劈下一大片泥块。
“跑了？全都跑了！”苍獠咬牙切齿，眼神阴鸷得吓人，“查！立刻给我查清楚，这批救人的队伍来自哪座村落！敢坏我苍狼盗的好事，我定要踏平他们的寨子，鸡犬不留！”
身旁亲信连忙领命：“大头目，看他们撤离的方向，是西边荒原深处，那边仅有一座三十七号聚居地，想必就是他们的老巢。我们现在要不要立刻率军追袭？”
苍獠望着荒林深处蜿蜒的小路，眼神阴晴不定。方才接连遭遇诡异阻滞，让他心底多了几分忌惮，暗处仿佛有高人坐镇，贸然追袭荒林，恐有埋伏。
“不必急于追袭。”苍獠沉吟片刻，冷声道，“先彻底踏平李家坳，收拢粮草物资，整顿人手。三日之后，全军开拔，直奔西边三十七号聚居地，我要亲手覆灭这座寨子，夺回逃走的村民，让周边所有村落都知道，跟我苍狼盗作对的下场！”
命令下达，苍狼盗再度折返村内，继续劫掠搜刮，彻底焚毁剩余屋舍，将李家坳化作一片焦土废墟，随后收拢人手，就地休整，只待三日之后，便大举进军，征讨三十七号聚居地。
荒林小路上，萧彻带着队员护着大批李家坳村民，稳步朝着三十七号聚居地回撤。一路之上，众人感慨万千，若是没有这支队伍拼死相救，李家坳老少今日必定难逃屠戮之祸。村民们连连道谢，言语间满是感激，暗暗庆幸乱世之中，尚能遇上这般重情重义的邻村。
萧彻一边安抚村民情绪，一边时刻留意身后动静，防备苍狼盗追袭。可一路行来，身后始终没有追兵踪迹，前路也平静无波，仿佛苍狼盗压根没有派人追来。
他心里清楚，这定然又是那位暗处高人的手笔，一路暗中阻拦追兵，扫清前路隐患，护着众人安然回撤。这份恩情，愈发厚重，只能默默记在心底。
队伍缓缓前行，渐渐远离李家坳地界，朝着三十七号聚居地稳步靠近。
林巅之上，陆野静静伫立，望着萧彻一行人安然撤离的背影，又望向李家坳方向苍狼盗盘踞的气息，神色平静无波。
他已然探查到苍獠的心思，三日之后便会大举来犯，兵力远超黑风盗，战力更为凶悍狡诈。一场比上次黑风盗围城更为凶险的危机，已然注定要降临在三十七号聚居地。
撤离的村民即将抵达寨子，寨内将要接纳安置流民，人心难免浮动；苍狼盗三日之后大军压境，城防需要加急加固，物资需要紧急囤积，巡防队需要整训备战。
乱世风波再一次升级，安稳日子转瞬即逝，更大的兵戈战火，已然在远方悄然酝酿。
陆野转身，顺着林巅小路，悄然朝着三十七号聚居地折返。他要提前回去，暗中巡查城防漏洞，预判苍狼盗的进攻路线，默默布局设防，待到三日之后苍狼盗来犯之时，再度坐镇暗处，护住整座聚居地的安危。
荒林风声萧瑟，前路暗流汹涌，一方携怒而来、欲踏平村寨，一方整军备战、坚守家园，还有高人隐于暗处、默默兜底镇场。
一场新的生死对决，已然进入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