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雀》闲谈风月

33、养狗

　　顾迁回到家已经后半夜了。

　　开门的声响唤醒了声控灯，顺手把钥匙放在玄关，顾迁目光下垂，一双女士皮鞋跃入眼帘。

　　不期然而来的喜悦在他眸中翻涌，荧光点点，他轻手轻脚的在隔壁房间快速洗漱完，小声拧开卧室门把手。

　　两三米宽的床上，被褥果然微微隆起了一团。

　　不敢开灯，顾迁借着手机屏的微光，趿鞋靠近床边，而后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嗅到熟悉的味道，黎云梦迷迷糊糊醒来，翻身窝进顾迁怀里，“深更半夜爬我床干嘛？好不容易睡着，你一来就把我吵醒了。”

　　长发丝绸一般滑入他微敞的睡衣口，馨香满怀，顾迁哑了声音：“祖宗，这是我家。”

　　“我买的床。”黎云梦脑子还没清醒，嘴账却算得明白。

　　是了。

　　身娇肉贵的黎大总裁不过在他家睡了两个晚上，便以原来的床铺太硬为由，把床和被褥都换了新的。

　　这人的皮肉摸着舒服，但毕竟有筋骨撑着，当抱枕还是硬了些。黎云梦在顾迁身上蹭了蹭，过足了手瘾便开始嫌弃，扭身就预备往外翻。

　　人还没翻过去，被早有预料的顾迁捞了回来，完完整整的扣在怀里：“我还以为你气没消。”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那说好了一起吃晚饭，你怎么临场反悔？”顾迁下颌埋进黎云梦发间，嗓音在黎云梦耳畔闷响。

　　“临时有事。我不是让何助理给你点了餐吗？”

　　“那能一样吗？”顾迁不满，“你得补给我。”

　　“好。”

　　“明天没通告，我们一起去宠物店逛逛。”

　　“行。”

　　“你喜欢猫还是喜欢狗？”

　　“人。”

　　困意上头，对待顾迁这种黏人精，黎云梦连多说一句都欠奉，只想早点打发了。

　　顾迁终于满意，搂着人睡过去。

　　***
　　难得两人都休假，第二天上午直接睡过去了。

　　吃完午饭，顾迁便拖着黎云梦出发。

　　宠物店开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周围人流量不大，店里来挑宠物的人也不多，笼子里的宠物却不少。

　　无论什么品类，是猫，是狗还是小乌龟或仓鼠，一只只皮光水滑，长得圆嘟嘟胖滚滚的，看见人来便哼唧唧的叫唤，就是懒得起来。

　　眼睛都看花了，顾迁也没选出顺眼的。

　　看来好货都在里面，顾迁示意老板带路，拉住黎云梦穿过长廊，进了后院。

　　光影转换，后院的猫狗比起店铺里摆出的机灵不少，至少知道抖耳朵摇尾巴欢迎人。

　　顾迁一一看过，最终在一排狗笼子前，终于停下脚步：“喜欢哪一只？”

　　黎云梦眉头隆得能夹死苍蝇：“家里不是有一只了吗？”

　　这种毛茸茸、软塌塌、踢一脚就死的小东西，黎云梦向来不感兴趣。
　　而顾迁明明知道她不耐烦挑，还每次都要问她意见，真的很让人讨厌。

　　“哪里有一只？”顾迁困惑一瞬，然后微瞪大眼，脱口而出，“那只机器狗？它也算狗？”

　　黎云梦不理解顾迁眼中露出的嫌弃，为机器狗发声:“机器狗怎么了？不用喂，不用遛，从来不生病，只要记得充电，够玩儿好久。”

　　“光秃秃硬邦邦的，抱怀里一点儿都不舒服。”

　　“我抱它干嘛?我抱你不就行了?”黎云梦扭过头，清冽洌的目光无遮无拦地落在顾迁身上。

　　这话过于直白。

　　另一边正在喂猫的店老板都忍不住瞥过来一眼。

　　灼人的烫刹那间爬上顾迁的脸，他右手握拳抵住唇角，欲盖弥彰的轻咳了几声，声音压得几不可闻：“也对。”

　　“汪！”笼子里有只狗不乐意了，昂起头叫了声然后扒着笼子，耳朵尾巴翘起来，粉红舌头耷在嘴巴上，一双蚕豆大的黑亮眼睛盯着面前两人。

　　“就这只吧，看起来精神，应该养不死。”黎云梦站直身，拍拍衣角沾上的灰尘。

　　“你确定？”顾迁瞥了眼狗，宽头细嘴，白底灰背，毛尤其得厚，禁不住语气迟疑。

　　黎云梦没好气横过去一眼：“不是你让我挑的吗？我挑了你又看不上？”

　　“行吧。”顾迁妥协，去找店老板结了账。

　　回去是顾迁开的车，黎云梦坐在副驾驶上回电话。

　　小狗和狗笼子独占了后座，可能是换了新环境，一双狗眼里满是新奇。
　　刚在这边蹭了蹭，又扑腾向另一边，带动着狗笼子咯吱咯吱直响。

　　趁着黎云梦刚打完一个电话的罅隙，顾迁微微侧眸：“给它取个名字呗。”

　　黎云梦透过后视镜望着自娱自乐得正欢的小狗，瞥了手机屏上显示的时间：“就叫十七吧。”

　　“你也太敷衍了。”

　　“我怎么敷衍了？”黎云梦扭过头朝后座唤了声，“十七。”

　　小狗停止了撒欢的动作，眼睛望向黎云梦，亮晶晶的，直摇尾巴。

　　黎云梦又唤了声。

　　小狗的尾巴顿时摇得更欢了。

　　“你看它自己都同意了。”黎云梦收回目光，继续划拉手机屏幕。

　　看这狗不争气的模样，顾迁也歇了再为它争取一把的心思。

　　“先说好啊，名字是我取的，那后续的节育、打针、喂药就你来负责了。”黎云梦眉眼未抬，“太得罪狗的事情我可不做。”

　　“行，狗餐我也包了。”顾迁顿了下，“那遛狗的事情你来？”

　　“好。”

　　三言两语分配好后期工作。前方绿灯正好亮起，顾迁松了刹车，车辆缓缓向前方驶去。

　　***
　　“姐妹，这都这个月的第三个周末了，你一点时间都挤不出来吗？”童晓霜左手拎着包，偏头夹住手机，右手翻找鞋柜，“就算你有了男人，也不能忘了姐妹啊。我们都多久没约了？”

　　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的风声，黎云梦气喘吁吁：“遛狗呢。”

　　“十次听你提狗，就有八次在遛，这都快九点了，还没遛完。”选好鞋，童晓霜弯腰换上，“什么狗啊？精力这么旺盛。”

　　“白狗。”黎云梦全套米色运动装，耳朵上戴着骨传声蓝牙耳机，闻言垂眸看了眼十七的毛色。

　　“我问的是品种。”

　　“这我忘了问了，你等下。”黎云梦从运动服兜里掏出手机给顾迁发消息。

　　顾迁回得很快。

　　看清屏幕上的文字，黎云梦牙根都咬紧了。

　　“怎么样？问到了吗？”蓝牙耳机里，童晓霜的声音传来。

　　黎云梦微微合眼，深呼吸片刻才睁开：“阿拉斯加。”

　　“你完了。以后只有狗遛你了。”童晓霜点钥匙的动作一顿，咂嘴，“你买十七的时候都没看是什么狗吗？”

　　“我也不知道阿拉斯加小时候长这样啊。这体型，和别的狗根本没区别。”

　　黎大总裁心里只有财报和会议，天天工作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儿花，怎么可能有时间去研究狗的品种？分不清阿拉斯加幼犬和别的狗简直再正常不过。

　　童晓霜额头抵住墙壁，尽量不让自己的笑声传过去：“顾迁没提醒你？”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黎云梦紧拉住狗绳，解开手机指纹锁，“你等会儿，我骂完人再给你回。”

　　电话很快接通。

　　“你故意的。”黎云梦调整了下耳机的位置，耳朵里清晰传来男人的闷笑。

　　“什么呀？没听懂。”顾迁刚拍完广告，正让化妆师帮忙卸妆，看黎云梦电话来，挥手示意化妆师暂停，然后自己拿着手机挑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别给我装傻！”声音有点大，十七环绕黎云梦脚边哼唧蠕动，黎云梦轻轻踢了下，示意它安分点。

　　“我不是看你喜欢吗？”顾迁手肘倚靠栏杆，抬头望天，语气纯然无辜，“那么多只狗，你偏偏挑中它，我总不能扫你的兴吧？而且投胎成阿拉斯加又不是它的错。你怎么能因为它的品种就嫌弃它呢？”

　　“你果然早就知道它是阿拉斯加才让我来遛。”黎云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顾迁，你皮痒了？！”

　　顾迁闷笑出声：“我也没想到，十七带回家快一个月了你才发现。”

　　“我不管。”黎云梦气得想打人，偏偏罪魁还隔着电话线，她只能拖着十七往回走，“你自己找的麻烦，你自己解决。”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顾迁收敛了笑，“新招的助理前两天已经到了，他到岗的时候我就给他打了招呼，随时准备接替你。我待会儿通知他。”

　　“嗯，挂了。”黎云梦对这个解决方案勉强满意。

　　“等等。”顾迁连忙接了句，“晚上想吃什么？”

　　“你不是有通告吗？”就差一点，黎云梦的手指就挨着挂断键了，幸好没按下去。

　　“刚赶完。”顾迁语调似春水般柔和下来，“正好你也没工作安排，我回来的时候去买点菜，给你做好吃的。”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早上的量，狗是溜够了，黎云梦脚步不紧不慢的跟在十七后面，“我和童晓霜她们约好了。”

　　“约的哪儿？我可以和你一起。”顾迁唇角耷拉下来，声音低了不少。

　　“在商场里，人多，你跟着不方便。”黎云梦又安抚了顾迁几句才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