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照玉明》路过繁花

8、璟曜

　　毒灵子丝毫不感兴趣，“嘁！小哑巴能有什么秘密！我还一堆秘密呢，小尾巴你想知道吗？”

　　玉璟玖懒得理他，转头问：“师父，你想知道吗？”

　　“嗯，你说。”药灵子很给徒弟面子。

　　玉璟玖清清嗓子，“好消息！师兄他啊，可不是哑巴，他会说话呢！”

　　毒灵子被茶呛到，“你……听见啦？”
　　玉璟玖瞅他一眼，“废话！”

　　“小尾巴，师叔发现你近来脾气不小，怎地对你师父和师兄毕恭毕敬，对我就这般态度，和你师兄学坏了啊？”

　　“哼！师叔你自己想，再说，师兄不是哑巴，我也不是尾巴。我们给师兄换个名字吧！”

　　毒灵子爽快拍手，道：“好！你来换！师叔洗耳恭听。”

　　“额……师父，你来换！我们听你的。”

　　玉璟玖眨着他的大眼睛，手托下巴，等着三人里稍有文化的药灵子取名。

　　药灵子反应一瞬，随即列举：“玄参？商陆？或者苏木？”看着小徒弟真在思考选择，他声音变得坚定，“杜松、方海、陆英……”

　　他还要继续说，玉璟玖打断，“怎么怪怪的？师父，能换些……特殊的吗？”

　　毒灵子在半边一直忍笑。

　　“南星，决明，广白，空青……”玉璟玖摸上脑袋，似乎不太对，“等等，先停下！”

　　毒灵子忍不住了，笑声环绕满整间屋子。

　　玉璟玖豁然大悟，“师父，你也不正经！是在念药单吗？”

　　“为师感觉还不错。”

　　“师兄整日和药材打交道，不会乐意的，我们绝不能敷衍他！”

　　药灵子心想：是你不乐意吧？
　　毒灵子笑道：“你这个小鬼头！”

　　玉璟玖叹气，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主意，“不指望你们了。后日凌羽要来，我带师兄去冬林镇上请教书先生取，就和我一样姓玉！”他抬头憧憬着师兄的新名。

　　毒灵子劝阻，“小祖宗，云中城皇姓可不是乱取的。若我们要去云中城，那是不是又得再换个名？”

　　玉璟玖惊喜地问：“去云中城？我们一起吗？”

　　药灵子道：“你父皇前不久来信说，很是想念你，还想亲自致谢，邀请我们去云中城。
　　我和你师叔商量过了，等你把山里全部药材的外貌性状、生长习性以及功效作用认完识清 ，我们就启程去云中城，师父传授医术在哪儿都可。”

　　“哇哦！真好！到时候，我每日都好好招待你们。”

　　毒灵子忆起往昔，“师叔也是体验过皇宫生活的人，那地方虽冷，除掉某些原因，还算享受吧。”

　　“师叔你就吹牛吧！”玉璟玖不信，他总会胡扯。

　　毒灵子还想继续说，玉璟玖不打算理他了，他要去找师兄。

　　师兄现在的屋里也被他装饰得花里胡哨。只要他拿来的东西，师兄都会好好放着，实在太丑，不能忍受，师兄会还回他屋里。

　　两人的房间也变得相似。毒灵子每回去，都要数落一番，而玉璟玖觉得他就是羡慕。

　　星月光闪，交相辉映。屋檐下小院间，流蹿着欢快的黑影。他是穿梭的精灵，而对方只敢木愣地倾听。

　　“师兄，过两日我们下山，和凌羽去镇子里玩。”
　　师兄点头。

　　“师父说，我学医术时，要回云中城啦！”
　　师兄呆住片刻，点头。

　　“我们俩要一起去云中城，永远不分开！”
　　这次他不再点头。

　　“怎么了？师兄不想去吗？”
　　“你怎么又不说话？”

　　玉璟玖晃晃手腕，“我伤口疼！”

　　闻言，师兄拉起他的手，细心查看。

　　他用另一只手拉住师兄，“如果不是师兄救我，我就被无听兽咬死了。”

　　“胡说八道！”清脆悦耳的斥责声响起。

　　“是是是！我胡说八道，再也不胡说八道了。”他举手保证，笑得露出白牙。

　　“师兄，和我一起去云中城，好不好？”

　　看着那双纯澈灵动的双眼，他忍不住点头，答他：“好。”

　　“真好！从明日起，我就发愤认药，好好学习！”

　　“你那么笨！笨死了！”
　　“嘿嘿！”

　　师兄，笑了。

　　他们去了山下的冬林镇。

　　来过几回，玉璟玖也不再感到新奇，云中城比此地繁华热闹得多。

　　长街上，三三两两。

　　当玉璟玖再次看到那个举旗子穿黑袍的人时，心里好奇道：为何今日总是抬头就看见他？明明之前下山从未见过啊？

　　这人打扮奇特，行踪也神秘。放眼看去，朴素和蔼……玉璟玖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深藏不露”？他衣服上的补丁似乎比镇里那位教书先生还多。

　　数清他黑袍上的补丁，玉璟玖觉得：此人一定有学问！

　　思考清楚，他拉着师兄，晃悠着凌羽给他的锦袋上前。

　　“先生，可以帮帮我吗？我有银子！”银铃般的声音清亮起伏，“他叫小哑巴，但他不是哑巴，我们要换个好听的名字。”

　　黑袍人笑脸相迎，“哦？那你叫什么名字？”见他生得白净可人，又活波伶俐，便想逗逗他。

　　“我叫玉璟玖。”
　　师兄连忙拉他衣袖，还是抵不住他嘴快天真。

　　“姓玉？云中城？”黑袍人顺了顺自己的长胡子，瞟向师兄。

　　师兄竟开口答他：“不是云中城。”

　　玉璟玖突发奇想，“我姓玉，所以我师兄不能姓玉，就姓‘璟’吧。”

　　“姓璟吗？可是从未有人姓璟的。”

　　“那更好！是唯一的！”玉璟玖激动地认同。

　　“那你知晓‘璟’是何意吗？”

　　玉璟玖回：“知道啊！我父……亲说，璟是玉的光彩，玖是玉一样的黑美石。”

　　黑袍人开怀大笑，“这是好名字！”

　　他望向师兄，“玉，璟，有玉之昭，承光方明，璟明则曜。”

　　“璟曜！如何？”

　　“先生，是哪个‘曜’呀？”
　　“羔裘如膏，日出有曜。”

　　玉璟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璟、曜，哈！师兄，你喜欢吗？我喜欢！”你别说不喜欢！师父可是玄参、商陆各种药材名都喊出来了。

　　黑袍人和师兄对视片刻，无意中将自己手里的旗子往前杵了杵。

　　师兄则看向玉璟玖：“嗯，喜欢。走吧。”

　　黑袍人收到了满满一袋银子。他任由两人离去，远远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淡出视野。

　　长街尽头，师兄拉着玉璟玖，对他说了迄今为止最长的话：“以后不可随便和陌生人交谈！更不可随便告诉任何人你的名字和信息！知道吗？”

　　“知道了……师兄，我看他举着旗子，应该是书上说的算命先生！他旗子上写的‘乐天知命’是什么意思？”

　　“安于现状，听从命运，乐守本分。”

　　“那你知道璟曜的‘曜’是什么意思吗？”玉璟玖雀跃着，连问话里都是掩藏不住的喜悦。

　　“曜曜其亮，昭昭其明。”

　　“错！算命先生说，‘璟明则曜’！”
　　“别听他的！回去你该好好读书了。”

　　“哦！好的。从明日起，我就发愤读书。”
　　“为何不是今日？”
　　“今日要回去庆祝师兄的新名字，璟曜！我觉得好听。”
　　“上次你说，要发愤认药材，好好学习，做到了吗？”
　　“这……这个，好吧！我保证会好好学习，为了我们早日回到云中城。”

　　“师兄，今日，你说了很多话哎！”

　　玉璟玖转到他面前仰头望他。他们只相差一岁，师兄却比他高了整个头。

　　“怎么？我不说话了。”
　　“别呀！我喜欢听你说话，你多说点，气死师叔都行。”

　　他拉住师兄的手，“嘿嘿嘿！师兄，我这次的糖人还没买。”

　　师兄又牵他去买了两个糖人。

　　回山后，刚踏进木屋，毒灵子就追着询问：“小哑巴取了个什么名？”

　　“不告诉你，我们先告诉师父。不准再叫我师兄小哑巴！”

　　毒灵子气笑了，“小鬼头！你不告诉我叫什么，那我叫什么？”

　　“反正不是叫小哑巴！”
　　“难道叫小尾巴？”
　　“毒老鬼！”
　　“！！！”

　　后来，毒灵子从药灵子口中得知取名为“璟曜”时，还幻想着也去换个好点的名儿，就像璟曜一样，名字一变，感觉人也变了。自开口说话，就时常气他，还带坏了师弟，让他得到“毒老鬼！”这样的报应。他没对谁这么无语过，除去萧承澜。

　　他总想，璟曜为什么老气他，是以前小哑巴喊多了吗？除了会叫两声能入耳的“师父”，其它话，一句都听不得！

　　不过，终究是热闹起来了……

　　安稳现世，优游岁月。
　　幽谧的东离山有了冷暖朝夕，再不寂寞。

　　夏季是玉璟玖和璟曜相遇的季节。一如他们，炽热又喧闹。

　　当下亦是晴空万里，璟曜正坐在屋里沉思。师父说，明日是七月十七，也是玉璟玖的生辰。

　　去年夏日，玉璟玖先过完了生辰才来的东离山，今年是他在山上第一个生辰。

　　师叔说，就像他们过生辰一样煮荷包蛋给他吃。师父和师叔年纪大了，已经不想过生辰。但自璟曜上山来，到日子他们都能吃到荷包蛋。

　　璟曜认为荷包蛋不够有诚意。因他生辰那日，玉璟玖让凌羽带人把小镇上能做生辰礼物的东西买了个遍。

　　虽诚意满满，但也够浪费。他只挑了一个圆形的孔明锁，其它能退的，都送回去退了，玉璟玖还暗自苦闷了好长时间。

　　半夜，“师弟，醒醒，快醒醒！”璟曜边拍他的肉脸边喊他。

　　玉璟玖坐起来时，仍闭着眼睛，低着脑袋，嗡声嗡气的回：“困……”

　　“收拾东西，我们去离云峰。”

　　离云峰是接连着东离山的一座山峰，他们常来采药，十分熟悉。有月光相随，路途还算顺利。

　　等终于爬至顶端，璟曜把油灯放地上后，立刻铺了凉席，玉璟玖累得倒头就睡。

　　周围被暗光笼罩，两盏要灭不灭的油灯微闪。夜晚风凉，璟曜把多带的衣服盖到熟睡的玉璟玖身上。

　　他抬头看黑空中的星星，可真多啊！他从未这么安静认真地看过星星。凭什么这家伙还睡得着？

　　注视着玉璟玖的睡颜，璟曜无端露出了笑容。此刻，他眼里的光亮确确能令群星黯淡，可惜，无人得见。

　　分秒流过，他就独自欣赏星空。

　　拂晓来临，他捏着玉璟玖的鼻子，把人捏醒了。

　　一轮红日轻缓而来，染亮了天空，初照拂大地。晨光熹微，陌上芊芊，金光直射过云层，映照远处巍峨的山峦。

　　玉璟玖眨了眨眼，当他醒来时，星沉月落，旭日东升。

　　原来，他能离太阳这样近，近得他张开嘴巴，长久无言，都忘记分享：昨夜，他做了个好梦。

　　他们安静地看朝阳从天际升起，直至光芒刺眼，才闭上眼。

　　缓了些许，玉璟玖从凉席上爬至他身前，“师兄，真好看！”不知是指人还是景。

　　“生辰礼物，喜欢吗？”

　　他想过了，景能寓情。

　　他想回赠一场光和暖，感谢他走入自己的生命。日出有曜，景色之盛，正如他所携带的缤纷绚烂，欣欣处皆向荣，无形中，他已蜕变新生。

　　“喜欢！师兄，以后我们生辰都看日出！”

　　他捏了捏面前的包子脸，手感还不错，“……看情况吧。”他不敢轻易承诺。

　　往后多少年，玉璟玖始终记得他见过两次特别的美景。

　　他从东离山山坡上的漫漫霞草中飞快跑过，奔向一人的怀抱。那人牵着他挥别黑夜，迎接黎明。

　　生辰过后，在三人努力下，玉璟玖的学医之途步入正轨。

　　每日按时作息，雷打不动。若是遇到难懂之处，璟曜会耐心细致地为他讲上几遍。

　　璟曜学毒术比玉璟玖学医灵活，他有空时，还会再研读医书的内容，方便与玉璟玖探讨。

　　药灵子见了，曾对师弟开玩笑说：“这徒弟给我吧？感觉他对医术更有兴趣呢！”

　　毒灵子无奈，“小心他把你气死！”这厮，嘴毒！

　　“小曜他啊，只气你。”
　　“……”

　　每日的学习令人乏味，玉璟玖最期待的就是间隔半月的下山时光。

　　这次，山下甚为热闹，因为到了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