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照玉明》路过繁花

50、生机

　　药九在西楚如此出名，却未有任何消息传到南墨，一定是有人限制了西楚百姓传播消息。

　　言默毫不隐瞒，“我一年多前，去到他身边，找他看过病的人，我都见过。我告诉他们不要乱传九大夫的谣言，否则会给他带来不便。”

　　“你见过阿玖的画像，是吗？”

　　“不要误会，我没有见色起意。”

　　他是真的喜欢他。喜欢他的坚韧善良，喜欢他的可爱傻气。但也只到喜欢为止了。

　　九大夫永远都那么客气疏离，不可能喜欢上别人。

　　“葡萄被抓走，是你派人给我们报信？”

　　言默似乎总能听出萧迟曜的言外之意，“我没有让人监视你们，那次是我的人偶然在街上遇到。”

　　萧迟曜笑起来，终于招了。既是他的人，说明他或多或少还是派人关注过他们的动向。

　　玉璟玖不常出门，能重视的只有葡萄。

　　言默的确私下见过葡萄。

　　他问过葡萄玉璟玖身边的那个人是谁？葡萄说，是她师叔，也是他师父的伴侣。她还说，他们经常做羞羞的事。

　　言默看见过玉璟玖出门时脸上的笑容。他笑得那样开心，那么迷人，仅仅是因为那人陪在他身边。

　　他为他高兴，也只能高兴。
　　能幸福便是最好。

　　言默一直没看萧迟曜，“你放心，我不会去打扰你们任何一个。”

　　“江朝……他，在哪？”

　　言默诧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人。

　　江朝算是他师父，他是千叶山的孤儿，江朝和萧千叶曾经都是他最亲近的人。

　　言默想起三年前，师父把阁主之位传给铁柏。

　　他不服气，去找他理论了一番。江朝说了原因，一个把他打死他也想不到的原因。

　　江朝承认自己是封胡人，而他作为他的徒弟，就该低调行事，藏匿锋芒。

　　他说，他知道他的身份没准有朝一日会暴露，到时，不要承认他是他的师父。

　　江朝在尽量把伤害降低到最小，不管是对千叶阁，还是萧迟曜和言默。

　　言默回答萧迟曜，“我不知道师父在哪。”

　　萧迟曜似乎对言默喊江朝师父并不惊奇。江叔在东离山教他学武时，曾夸他很聪明，一点儿也不像他收的那个笨徒弟。

　　原来，言默就是江叔那个教也教不会的笨徒弟。

　　萧迟曜耐心地解释，“我找的人是我师父，和江叔有很大关系，他失踪时，江叔也在。”

　　言默和江朝也已很长时间未联系。
　　“好，我会尽力。”

　　“多谢。最后一个问题，彧王和宁丞相的事，你们如何能查到？”

　　“这你需要去问我师父，消息是他让我派可信之人传回的。”

　　“如果你能联系到江叔，告诉他，我想见他。”

　　“行。”

　　萧迟曜回到钰苑又开始整理他收集起来的药材，药灵子说，这些都必不可少。

　　毒灵子不愧是毒灵子，他毕生的成就也不是一般的毒。

　　萧迟曜研究许久，却始终未有头绪。真没想到，师父居然能制出这样神奇的毒药。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嘻嘻哈哈，嘴碎的老头来。

　　但愿他没事吧。

　　毒灵子醒来时，不知他已身在何处。他昏迷了七八日，差点就被那两个黑衣人解决了。

　　他有些懊恼，以前该同意让他徒弟教他练武的。

　　他虚弱得不能开口说话，只能在脑海里回忆。

　　他和师兄被囚禁后，看门的讨论着新来的大夫。听到大夫名字叫药九时，他们心里只觉得十分熟悉。

　　他和师兄反复念着药九，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很快两人同时醒悟，玖曜，玖曜宫。

　　药九，曜玖。

　　他们着急地询问门口守卫。

　　守卫说，那大夫没什么特点，最大的特点就是年轻、好看，还说，他穿着蓝衫，那样子让人见之不忘。

　　不会那么巧的，但一定是小玖了。

　　他们不是治不好萧王后，而是有所顾虑，一直拖着，所以萧王后病情未有起色。

　　他们完全没想到可能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了玉璟玖。

　　他们让守卫去禀报说，想到了办法，可以给王后试试。

　　守卫离开没多久，一个黑衣人就来带领他们。

　　萧王后中毒了。

　　赫连文廷愤怒至极，他说，要先去审问那个大夫，问出消息来，一定把他大卸八块。

　　问消息？毒灵子和药灵子更惶恐了。他们假装能医治，心中却只不断祈祷。

　　赫连文廷回来时，衣服上还沾有血迹。人是他打的，他的怒气消了一些。

　　他们却想发怒了。

　　后来，他们听见赫连文廷和缪虎要去见一个孩子。

　　毒灵子便大着胆子问留下来的赫连烨，“殿下，我去与那大夫交流交流，他使用的毒药有点麻烦。”

　　赫连烨同意了，让侍卫带他去见面。

　　毒灵子出门时，赫连烨突然喊他，“我母后是不是没救了？”

　　“……额，殿下，你以为她有救吗？”

　　“我先不拆穿你，如果有能力，你便带他走吧。”

　　毒灵子想了想，才明白他说的那个“他”是谁。

　　“殿下，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你先给他治伤，我想想办法。”

　　毒灵子给赫连烨道谢，看样子，他也不相信是小玖下的毒。

　　玉璟玖被关在一间杂物房，地上铺有许多干草，见面时，毒灵子要气昏了。

　　他躺在地上，被打的奄奄一息。
　　毒灵子赶忙给他吃了一些伤药。

　　“小玖，醒醒，小玖……”

　　玉璟玖靠坐着墙，睁开眼睛后，呆愣地看着面前的毒灵子。

　　他眼眶里落下泪来，声音微弱得发抖：“师叔，我，好疼。”

　　毒灵子急得团团转，门口还有守卫，他的毒药早被搜光了，怎么办？

　　玉璟玖问他，“师叔，我是不是，要死了？”

　　毒灵子忙在他旁边坐下安慰：“不会的，师叔会想办法。”

　　玉璟玖哭得伤心，“师叔，我想阿曜……”泪水模糊了脸上的血迹。

　　毒灵子为他擦去眼泪，发现他脸上有一道小伤口。他迅速给他抹药，这么好看的脸蛋，可千万不能留疤喔。

　　办法想不出来，怎么办？
　　毒灵子也急得快哭了。

　　这时候，若是徒弟在，该多好。

　　毒灵子只能用安慰来缓解他们的紧张。

　　还想开口时，有人闯进来。

　　两个黑衣人拿着刀剑，说接到命令要解决毒杀王后的凶手，问他们哪个是？

　　玉璟玖和毒灵子抢着承认的行为，把两个黑衣人弄懵。

　　门口送毒灵子过来的守卫听到吵动后，赶进来。

　　两个黑衣人走去门口与守卫交谈。

　　毒灵子趁他们说话之际，忙取下腰间的葫芦。

　　玉璟玖幼时就常常抱着他腰间的大葫芦摇。没想到，有一日，这里面的东西也成了他的救命药。

　　向死而生，很好的办法。

　　毒灵子要给他喂药时，那两个黑衣人向他们而来。

　　毒灵子不能撒手，他迅速转到玉璟玖身前，用脊背挡住玉璟玖。

　　药，他终于吃了下去。

　　玉璟玖昏昏欲睡之时，只看见师叔身后致命的黑衣人。

　　黑衣人想动手时，毒灵子忙转身大吼：“他死了，死了。”

　　黑衣人去探查鼻息和脉搏，真的没了。

　　毒灵子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地说：“你们能回去交差了。”

　　看他们要带玉璟玖走，毒灵子阻止，“你们要带他去哪儿？”

　　守卫刚刚说，他是王后的救命人，他们不敢怠慢，“上面交代，罪不可恕，要大卸八块，我们带他去后山。”

　　“我能一起吗？”

　　守卫上前来拉他，“不行！跟我回去医治王后。”

　　毒灵子瞅准时机抽出了守卫佩戴的腰刀，忙刺向要去抱玉璟玖的黑衣人。

　　黑衣人中刀倒在玉璟玖身旁，鲜血蜿蜒。

　　守卫和另一个黑衣人动手制服他，挣扎过程中，毒灵子腰腹被刺入一剑。

　　他们不敢杀他，在黑衣人要先带走他时，江朝赶到了。

　　看到毒灵子这副惨样，江朝十分迅速解决了那两个人。

　　毒灵子想，是这个人救的他。不知，小玖怎么样了？

　　江朝看到他醒，也很惊喜。

　　毒灵子想说清楚：玉璟玖只是中毒了，但现在，他的气息根本表达不清楚，伤口好疼好疼。

　　他想说“起死回生”，凑近他耳边的江朝反复听到的都是“去死”。

　　毒灵子累了，江朝也怒了。

　　完全无法沟通。

　　江朝生气地离开了，毒灵子要气死了。

　　好在半日后，江朝又来了。

　　钰苑里，萧迟曜还在研究解药。

　　映风和追雨跟在铁柏身后。

　　看铁柏毫无犹豫，大胆踏入钰苑的脚步，他们佩服起来。

　　什么时候他们才能不怕主子？

　　铁柏是岩松的好兄弟，映风觉得亲切，便好奇询问：“柏叔，你不怕主子吗？”

　　铁柏古怪地盯向他，“为何要怕？主子那般好相与，跟我的先主子一样平易近人，怪不得会有人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铁柏甚是欣慰和满意。

　　见追雨也一副疑惑样子，铁柏明白过来。他也曾唯唯诺诺过，不如金竹和岩松一般坦荡。

　　后来，萧承启告诉他，他这样是因为尊卑意识太过强烈。

　　他十分愿意给这两个后辈指导，就像当初萧承启对他说的那样。

　　“你们是不是觉得主子特别厉害？”

　　映风和追雨相竞着点头。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也很厉害？”

　　追雨忙回：“还是主子最厉害！”

　　“众人平等，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没有谁生来就比谁高贵。”

　　这是先主子的原话，铁柏深有感触。

　　他继续道：“表面上是我们轻影卫依附主子，实际上主子也需依靠我们。”

　　“先主子曾说我们是一种共生关系，我们不是奴仆，而是兄弟。”

　　映风和追雨相互对视，所以他们要在心里把主子当作兄弟吗？

　　如果主子愿意的话，他们巴之不得。

　　映风却极惶恐，那按年龄的话，主子是不是得喊他大哥。

　　“风哥。”

　　映风皱眉看向追雨。
　　追雨不敢继续说了。

　　可能……他们想得太多。

　　铁柏沧桑的声音又传出：“所以这些年来，轻影卫一直忠心耿耿，不曾离去。主子完全继承了先主子的仁善，有这样的君主，弟兄们皆盼着早日归家。”

　　追雨被激励到，“我们一定能回家。”
　　映风点头赞同。

　　铁柏他们进去时，萧迟曜正蹲在院里捡药材，映风和追雨跑去帮忙。

　　看到萧迟曜对他们笑，与他们说话，他们不再受宠若惊，反而自豪起来。

　　铁柏也在一边憨笑。

　　忙碌完，铁柏把一封厚厚的信纸递给萧迟曜。

　　信是毒灵子写来的。

　　萧迟曜看着这丑字却心情舒畅。

　　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嘴也依旧那么碎。两张纸便能说清的话，写了这么一沓，还是他记忆里的师父。

　　萧迟曜去了彧王府。

　　“太好了！那个封胡人还有点良心。”厉知年指的是江朝。

　　玉珘瑨也高兴，“毒灵子前辈在养伤，我们赶紧先按照他写的药单找药吧。”

　　毒灵子当初研究成功的解药都给周家公子吃了。之后，他既不打算再用那毒药，且解药难寻，也就没有备用的药材研制。

　　“我已让人去寻了。”萧迟曜仍有些担心，几味药还真不好寻。

　　数日后，难寻的药有了消息，而那平常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琼花，却让所有人愁眉不展。

　　半月前，北燕王赫连文天知道他唯一的妻子已逝的消息，悲痛欲绝。

　　为迎接萧湘妤回宫，他下令采光北燕琼花山上所有的琼花。

　　那是他们的定情之花，心爱之人已死，情花也应付之一炬。

　　他下令搜集北燕王城里所有的琼花。一夜之间，琼花成了禁花。

　　赫连文天想为萧湘妤搭建一座琼花台。红艳欲滴的琼花会长在他精心准备的环境下，静待他的王后归来。

　　北燕的轻影卫收到萧迟曜消息后，也迟迟没有带回任意一朵琼花。

　　玉璟玖服毒至今已有十二日。

　　萧迟曜怕时间拖久，对他身体不利，打算先带他去北燕。

　　尾随萧迟曜而去的，除轻影卫和药灵子，还有言默和夏纾。

　　为抓住这一线生机，他们拼命赶路。

　　赶路途中，萧迟曜每日都按时给玉璟玖擦药清洗，他身上的伤口好了不少，疤痕也渐渐淡去。

　　东离距北燕较近，他们花费九日，赶到了北燕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