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照玉明》路过繁花

40、人生

　　玉璟玖瞪大眼看着有恃无恐走进来的人，一时难以置信。

　　她视若无睹的从玉璟玖面前走过，把一个好像是令牌的东西递给了夏纾。

　　“用这个交换！”葡萄把五个字说得清晰而有气势。

　　夏纾接过看了眼，递给他皇叔，问：“要不要把这大夫放了，换星成回来？”

　　“他让我换，我就换？我堂堂彧王爷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葡萄黑大的眼睛瞪他，“那是不换咯？”

　　彧王觉得这小娃胆儿还挺大，但也坚定：“不换！”

　　葡萄又从衣袖里拿出一张信纸，递过去，这次她没有给错人，她听清楚了，他自称彧王。

　　彧王打开纸看了半眼，脸色瞬间阴沉，“小娃娃，让你送东西的人在哪？”

　　葡萄走到玉璟玖身边，拉上他的手，对彧王说：“我带你去。”

　　接着大摇大摆出了院子。

　　玉璟玖走的胆战心惊，“葡萄，阿曜怎么样了？”

　　“比之前好多了，倒是我，要吓死了。”

　　玉璟玖安慰她很棒！

　　昨夜下了雨，山路积满污泥，一踩便是黏糊糊的脚印。

　　行至山口处，彧王他们停了脚步，玉璟玖拉上葡萄，跑得飞快。

　　两人爬山爬得气喘吁吁，爬到平坦之处，眼见歪七竖八躺着的黑衣人。

　　玉璟玖查看一番，多数已气绝，少数中了软骨散，想来这就是那个夏绝的人。

　　他们继续跑，碰到追雨。

　　追雨今年刚满十八，是个话痨，有他活跃气氛，玉璟玖和葡萄轻松不少，他们逐步慢下速度，方才跑太快，实在可以用逃命来形容。

　　“玉主子，这里刚经历一场大战。”
　　“嗯。看得出来。”
　　“哼！敢跟主子作对，不自量力！主子说不能全灭，便用了软骨散。”

　　玉璟玖独自心惊，对方真是损失惨重了！

　　葡萄也瞪大双眼，开了眼界。

　　等玉璟玖回山洞，最先看到背靠石壁坐着的萧迟曜，然后两边角落里，各坐着一个青年，身边都站着轻影卫。

　　萧迟曜抬眸，轻柔唤他，“阿玖，回来了。”声音依旧嘶哑。

　　“阿曜，你吃过解药了？”

　　萧迟曜点头，“映风，把他们两个放回去。”

　　夏绝起身后，萧迟曜警告道：“彧王既已答应放人，你们必定懂他的意思。软骨散的解药给你们，活着的人，马上下山，勿轻举妄动。”

　　夏绝恨得咬牙，是他轻敌了。

　　这山地理位置优越，易守难攻，便于埋伏。他也是倒霉，才上山就被抓住，还把解药给了出去，真是丢尽了老师颜面。

　　他还出卖了星成，抖出皇叔来西楚一事，回去定免不了皇叔那顿臭骂，他会被骂死吧！

　　他们走后，山洞里彻底安静。

　　“阿玖，怎么不说话？”

　　玉璟玖怏怏不乐：“我又让你费心了。”他低下头，“阿曜，你现在越发厉害了。”

　　两年来，他潜心医术，渴望出名，想成为他身边旗鼓相当的存在。目前一看，他对他，仍是望尘莫及。

　　萧迟曜抚摸他发顶，“阿玖，是你，我才能厉害。”

　　玉璟玖仰头看他，他眼里是浓浓爱意，化不开的柔情。他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洞里洞外那么多人。

　　他们只好相拥到一起。

　　萧迟曜在山洞里养伤。第四日徬晚，那个叫星成的来了，送来一封彧王爷的亲笔信。

　　第五日清晨，萧迟曜勉强能行走，玉璟玖拉他在山间散步。

　　悠风作响，山鸟鸣唱。

　　玉璟玖挽着他的手，步入那片红枫林。

　　“阿曜，你又长高啦！”他头顶只能到他鼻尖了。

　　对方一身黑色华服，金丝绕成花纹在光下流转，一枚弯月白玉悬挂于腰间，与简洁的缀饰珠联璧合。

　　玉璟玖愈发清晰地感知到他成为帝王后的变化，沉稳威严、深邃睿智、果敢决断……气质与魄力尤为鲜明，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萧迟曜停下脚步，低头凝视他的面容，“阿玖，我伤好多了，可以吻你了吗？”

　　玉璟玖又羞又恼。在山洞时，轻影卫每日都会提来溪水，由他给他擦洗身体，好几次他要吻他，都被他以养伤为名拒绝。

　　其实是山洞外，人多，他不好意思！万一他们吻得难舍难分，谁突然进来，可如何是好？

　　萧迟曜没有这种觉悟，他对他亲昵而自然。葡萄随时都在旁边咂嘴。

　　沉默即允许，萧迟曜专注地用手捧住他脸颊，一手抚上他修长白皙的脖颈，逐渐靠近，鼻尖相触，气息融通。

　　玉璟玖心跳渐快，伸手捏住他肩上的黑衣锦缎。

　　脑内仿佛有烟花盛放，风吹鸟叫时，枫林间的美景也黯然失色。

　　此刻，他们仅有彼此。

　　不知过去多久，两人缓缓分开，衣服已被攥得满是褶皱。萧迟曜眸光暗沉地盯着他水光潋滟的红唇，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等吻至满足，他牵上他朝枫林深处走。

　　他们在最大那棵火红枫树下安坐。

　　“阿玖，你现在，还想回东离山吗？”

　　玉璟玖笑笑，“想啊！那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但我想明白了，那不是可以久居的家。”

　　玉璟玖与萧迟曜分享往事：“两年多前，我遇见一个老者，他来找我不为治病，而想求死。他问我是否有他要的毒药，我问他为何不好好活着？”

　　他说：他是西落县的县令，名叫丁坤平，他三十岁当上县令，为民请命三十年，两袖清风，无妻无子，这辈子多为他人而活。

　　他统领兵政，维持治安；劝课农桑，平决狱讼；兴修水利，广建学堂……他见过众生，走过四方，曾轰轰烈烈，也闲散悠然。余生已够回味平生，他死而无憾。

　　最后，他想回年少时想去的地方。他怕走得不体面，玷污心中圣地，特来寻一种安乐死法。

　　他十分平静，眼里是历经凡俗，过尽千帆的淡然。

　　“阿曜，我后来想，东离山或许是我老了，想停留的地方。如今的我，还谈不上毫无遗憾。我懂医术，喜欢治病救人，我想当神医！”

　　时间是淡忘痛苦的治愈良药，也是加深记忆赠予的回甘。

　　见别人有难，他会尽所能帮一帮。曾经也有人领着他走出苦难，这是感同身受的代价。

　　他已释然：“经历越多，等我老了，回忆也更多，我想过这样充实的人生，我要多看看世界，变得富有。”

　　萧迟曜眼里漾出笑意，他的阿玖又变了，不像惨遭厄事时那般沉默易碎，变成了专门扶危济困的小郎君。

　　“阿玖，我理解师叔说的医者仁心了，你是真正的神医。”

　　玉璟玖也笑，“阿曜，你别取笑我。”

　　两人一个对着一个傻笑。

　　笑过后，说起正事，“阿玖，我打算去一趟东离王城。”

　　玉璟玖温柔回应道：“好！我陪你去。”

　　萧迟曜把彧王的信件递给他。

　　玉璟玖看完后，还是猝不防开始落泪。

　　萧迟曜将他揽入怀中，“阿玖，你安安心心等我。到时，我带你回南墨。我在皇宫为你准备了礼物，我会正式求娶，让你成为南墨皇后。”

　　玉璟玖平复片刻，摇头道：“阿曜，我不想等，等待很辛苦，我等不了。”

　　萧迟曜抱得更紧。

　　“你带我一起吧。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你也无需担心我，我不是曾经那天真的九皇子了。”

　　这三年，确确辛苦。他见过生老病死；参与别人喜怒悲欢；他看过天地苍广；体会众生皆苦心酸。其实，匆忙尘世，各有命途。

　　这次，是他真正的成长。

　　两人在外面待至正午，回山洞时，遭到葡萄质问：“你们怎么去这么久？我都做好早饭啦。”

　　萧迟曜带玉璟玖坐下。

　　玉璟玖犹豫许久，还是坦然开口：“葡萄，我有事和你说。”

　　葡萄大眼睛瞪向他，“你是不是又哭了？”她转头瞟过萧迟曜，又摸摸脑袋，好像她现在也不用管了，有人会管。

　　行吧，她再看向玉璟玖，“你说呗。”

　　“我和阿曜要去东离，你是想跟我们，还是……”

　　葡萄打断他：“啧啧啧，你们竟想舍下我！没良心啊，没良心，我偏要赖着你们！”

　　玉璟玖扬唇轻笑，“没想舍下你。”

　　“葡萄，有良心，而且不是你赖着我们，是我们要依靠你。”萧迟曜纠正道。

　　葡萄乐呵呵地端碗，“是啊，师叔，你们要依靠我，千万别想丢弃我。”

　　暮色西沉，倦鸟归巢。

　　玉璟玖带着葡萄和追雨回到了山下茅屋。

　　“师父，小黑真的不见了！是言默哥哥带走了吗？”

　　“是。”玉璟玖看完桌上的告别信，肯定道。

　　“哦，我们还能见到言默哥哥吗？”
　　“不会。他回家乡了。”
　　“好吧。”

　　简单收拾好东西，玉璟玖与萧迟曜在街口汇合。

　　步履匆忙，细碎之声飘荡入长夜，无形惊扰梦中人。

　　“等等！”萧迟曜停住脚步。

　　“阿曜，马上出浮夕镇了。”

　　“嗯，别怕。映风，你带几个轻影卫绕去后方，他们若敢乱来，便解决掉！”

　　“是！属下先行一步。”

　　没走多远，两方于村口处抽刀拔剑对峙。

　　彧王夏乾彧早已恭候多时，见人到了，他信步而来，嘘寒问暖，“不知曜帝……伤是否痊愈？”

　　萧迟曜迎上他的视线，“不劳彧王费心，死不了。”

　　夏纾从玉璟玖与萧迟曜相牵的手上回过神，嘲讽道：“若非我表哥将解药送上门，你已在阎王殿了吧？”

　　“你那蠢表哥就是我引上山的，难道还得等死吗？”

　　端详这年轻帝王片刻，夏乾彧大笑道：“年少时，本王也是这般恣意高傲，但时间能教会我们许多。”

　　“不知彧王说这些，是何意？强调你比我年老吗？”

　　“本王觉着你有趣，也不摆皇帝架子，且这位美人大夫颇为养眼，本王甚是喜欢，此去东离，结伴而行，如何？”

　　玉璟玖握紧萧迟曜的手心，萧迟曜摩挲他的手指，“不必！我们能找到路，彧王请注意言辞。”

　　夏纾提醒道：“别忘了，眼下是你们有求于人。”

　　萧迟曜瞅他一眼，“消息虽是你们告知，但得到人的方式太多，你确定我会指望你们？”

　　“曜帝啊，看来本王也需采取措施，让他们从此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忏悔，怎么样？”夏乾彧嘴上是笑意，眼里却泛着狠劲。

　　萧迟曜回之一笑，“好啊！如此赎罪，最好不过，我们丝毫不损失，便有人上赶着替我们报仇。”

　　夏纾咬牙，“萧迟曜！皇叔好心邀请你们同路，别不识好歹。”

　　“为何要同路？莫非你们还有见不得人的心思？”

　　“这你管不着，人在我们那里，想要，必须同路。”

　　萧迟曜转头看玉璟玖。

　　“阿曜，我相信你。”

　　萧迟曜越过夏纾，对夏乾彧道：“走便走，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掀起何种风浪。”

　　离开西楚后，两方人马同往同住。

　　夏纾时刻想接近玉璟玖，萧迟曜时刻在驱赶他。

　　到中云后，众人歇息四五日。

　　原来，夏乾彧带上他们，目的只是以他们为诱饵，再捎上云中城的人。这一捎，厉知年和玉珘瑨也来了。

　　四人在中云与东离的边界南云镇相遇。

　　面对失踪三年的玉璟玖，厉知年狠狠训了他一顿，玉珘瑨这次没阻止，也在旁边帮腔。

　　等他们训得差不多，才开始叙旧。

　　玉瑞瑄两年前立了李丞相的女儿李颖为后，已经有皇子了。

　　他把云中城治理得更加繁盛，收到彧王传书的也是他，大体意思是请他到东离共商大事，还着重强调南墨皇帝会亲自前往。

　　玉瑞瑄思考后，将任务派给玉珘瑨和厉知年。他俩可早想辞官云游，正好给他们缓上一缓。

　　就这样，四人又踏上去东离的道路，开启了不同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