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照玉明》路过繁花

16、离家

　　秋猎提前结束，玉佑泽带着众人返回云中城。

　　玉佑泽至今还在后怕，若璟曜不及时赶到，小玖该怎么办？

　　御书房内，徐月禾还在跪着。
　　两人无言，唯有徐月禾的低泣呜咽。

　　许久后，她失望地开口：“陛下，琅瑛说北燕王子与她相处不错，如婚事可成，臣妾愿随琅瑛去北燕。”

　　一盏茶滚落到她脚边，水花溅起，沾湿凤袍，怒吼声传来，“死不悔改！”

　　“你以为北燕是什么好东西？”玉佑泽颤着手，指向她，“是不是要朕再也不管你们？”他气得发抖，“事到如今，你可有想过为何珩琛、瑞瑄和琅瑛会是这个样子？”

　　徐月禾满眼怨恨，“事到如今，陛下说这些有用吗？”

　　“朕不想与你多说，管好琅瑛，北燕你们想都不要想！回凤仪宫反省，没有朕命令，不许再出来！”玉佑泽愤愤转过身去。

　　徐月禾心如死灰，掩唇哭笑着站起，疯疯癫癫，讥讽意味不言而明。

　　年少夫妻，终抵不过时岁消磨，表面相敬如宾，却也走到相看两厌了。

　　徐月禾退下后，璟曜来了。

　　“小玖……怎么样了？”
　　“在雨枫山养几日才能动身。”

　　玉佑泽心疼地闭上眼，“他受苦了！谁能料到珩琛竟会做到此种地步。”

　　“朕甚至想过只要他改掉行事作风，修身养性，有珘瑨和知年在旁协助，皇位给他也未尝不可。”玉佑泽摇头，“天真了！终究是天真了！”

　　“陛下，北燕人来云中城只是幌子，会否对中云不利，未能确定。但与西楚之战，无法避免了，只是他们筹备的长短问题。”

　　璟曜直截了当：“少则半年几月，多则一两年，我们要做足战前准备。”

　　“你认为能否寻求到东离和南墨援助？”

　　“东离多山峰，险峻贫瘠，没人会打他们主意，能明哲保身，自然不会参与其余四国纷争，而南墨……南墨，我说不准。”

　　“等小玖伤痊愈，带他回东离吧，早日离开，朕和雁儿也能放心。”

　　“是。”玉璟玖若知道，绝不会离开，他只能先答应。

　　躺尸一月，玉璟玖快受不住了。

　　“阿曜，以我神医的看法，我真可以下床了。”他靠着床沿，还想再努力一下，他觉得阿曜每日守他也烦了。

　　“我再看看伤口。”璟曜说完便向玉璟玖腰间伸手，玉璟玖一缩，顿时变得龇牙咧嘴。

　　“阿玖！”璟曜着急扶住他肩膀。

　　“没事、没事！”

　　这些日子璟曜都帮他换药，几日一换，他每次都十分不好意思。

　　“阿曜，不看了吧，恢复得很好！”他垂眼心虚。

　　“不是说可以下地了吗？我检查一下恢复情况。”璟曜又重新把手伸向他腰间，靠得更近了。

　　玉璟玖能感受到对方呼到他脖颈上的热气，酥酥麻麻，他攥紧了锦被下的褥单。

　　伤口目前已经结痂，璟曜丝毫不敢马虎，看得认真。

　　玉璟玖被这样的注视弄得煎熬不已。每次都是这样，一个表现的波澜不惊，另一个掩饰不了的脸红心热。

　　璟曜用手抚上他左肩，温热有茧的指腹放到伤口周围轻按。又是这种心脏坠落的感觉，玉璟玖快不正常了。

　　璟曜自然察觉到他的不适，“阿玖，我用这个力度，疼吗？”

　　他皱眉吸气，“疼！”

　　在别人面前，他可以大大方方说：不疼！在璟曜面前，他并不能忍疼。

　　“疼的话，继续躺着吧，下地牵扯到，会更疼。”璟曜不慌不忙替他穿好衣衫。

　　“那我再躺躺。”玉璟玖不敢看璟曜眼睛，只低头看被子，“阿曜，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璟曜被他客气又窘迫的态度逗笑，“没事，不麻烦。”

　　接下来，又是养伤的日子。

　　赫连烨这期间再次去了院前，被凌书拦了下来，他也不能去夜探了。那日狩猎，他跟着玉璟玖，被凌书返回拦住，他们都误以为是他联合二皇子对九皇子下手。

　　为了协助调查，赫连烨不得已指认二皇子和皇后勾结北燕。好不容易洗清他行刺九皇子的嫌疑，璟曜来找他了。

　　他来得直白简单，开口第一句：“离九殿下远点！”第二句：“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赫连烨追问：“凭什么？”
　　结果得到“手下败将！”的回复。

　　从雨枫山回去后，玉佑泽查出了太多东西。

　　原来，北燕人很早就对云中城出手了，只不过被利用的人是玉珩琛。

　　一月了，看赫连烨还不打算离开的样子，玉佑泽下了逐客令。

　　“烨王子，为了你和笙公主早日觅得良缘，云中城不敢再耽搁你们。”

　　赫连烨心知肚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王子脸面也还是得要，“实不相瞒，笙儿属意九皇子，陛下能否成全？”

　　玉佑泽早已想好托词，“小玖生来顽皮，笙公主纯洁烂漫，两人好玩，着实不配，朕已给小玖物色了个成熟稳重的合适人选，望烨王子理解。”

　　和传言一样，玉佑泽果真宠爱九皇子。

　　玉珩琛和徐月禾之事，赫连烨作为揭露证人之一，回王宫定会被他父王责骂。临走前，他还想着带走九皇子，没准能减轻他父王的怒火。

　　只是，璟曜他们看守严密，赫连笙见到了玉璟玖一面，赫连烨则完全无望，最后失落地带人离城。

　　北燕人走后，玉璟玖安安心心回到玖曜宫养伤。

　　因徐月禾和玉珩琛，他和徐佩兰的婚事顺利取消。有了正当理由，徐将军家也没落了。

　　颜雁来玖曜宫时，玉璟玖主动问起雨枫山上没说完的话。

　　“母妃，你说阿曜的身份怎么了？”

　　“关于小曜的事，你倒是记得清楚。母妃想说，你父皇当初让他进护云楼，他承诺过，这辈子就当你的暗卫，你有权利命令使唤他，知道吗？”

　　颜雁忧心道：“你别总是傻乎乎的。”
　　玉璟玖笑起来，“我知道啦！”

　　看儿子高兴的傻样，颜雁也跟着笑。或许她该像玉佑泽一样，选择相信璟曜。

　　近日，玉佑泽和璟曜正私下商量着要以怎样的方式把玉璟玖送至东离，在瞻前顾后，迟疑不决时，一封传书发挥了作用。

　　冥冥之中，有的人转入生途，有的人继续走向死路。

　　启澜十九年秋，南墨皇后许清潭病重，束手无策之际想到当年毒灵子的承诺。

　　毒灵子与药灵子把这事透露给玉佑泽后，他回信说愿意让玉璟玖去南墨。

　　如果能治好南墨皇后，中云就有了友军援助！就算治不好，玉璟玖也可在南墨躲避灾祸。

　　在这种命运安排下，玉璟玖即将踏上去南墨的路途。

　　除凌书、凌诗，新安排的护云楼暗卫凌棋、凌画外，同去的还有厉知年和玉珘瑨。玉璟玖是去治病，厉知年和玉珘瑨则是去谈判。

　　没人告诉玉璟玖云中城面临的危急情况，他也只以为他去南墨是为偿还师叔欠下的人情。

　　临行前，玉佑泽见了璟曜。他细想再三，尚未戳破他，“小曜，此次决定去南墨，你觉得如何？”

　　璟曜并不急于答复。

　　玉佑泽知道他有顾虑，“若是不方便，朕再加派两个护云楼暗卫与小玖做伴，这次你就不用去了。”

　　璟曜回他：“不在阿玖身边，我也不放心，我会跟他去。”

　　玉佑泽欣慰：“如此自然最好！要和小玖说一声，朕怕他误以为你不在，会伤心。”

　　“阿玖的伤还需好好养，我会一路陪他，离开南云镇进南墨后，再转入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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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璟曜见完玉佑泽，又去到雁栖宫。

　　短短几日，红颜暗老。颜雁面容憔悴，星眸失色，“小曜，你和玖儿这一走，也不知何时再回来。云中城是玖儿的家，如今我们却要把他送走，不管是南墨抑或东离，你一定……要保护好他。”声泪俱下。

　　她舍不得儿子离开，但她的玖儿纯真善良，留在云中城这是非之地于他极其不利。为了他能继续开心无忧，他们只能忍痛分离。

　　璟曜跪在颜雁身前，“娘娘放心，我待阿玖，珍视如命，定会护好他。娘娘和陛下也要保重身体，待云中城度过此劫，我立马带阿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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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璟玖在玖曜宫捯饬着他的伤药。

　　“阿曜，这个我要带着吗？”他把某个瓷白的葫芦状药瓶放到桌上，在旁边柜子上继续翻找。

　　璟曜拿起桌上的药看了看，“阿玖，南墨虽冷，该有的常用药还是有，路途遥远，别给凌书他们增添负担了。”

　　玉璟玖拍拍手，遗憾地看看柜子，“那好吧。”

　　“我终于可以出远门了！还是第一次去南墨！对了！师叔说他是在南墨山上捡到你的，你家乡在南墨吗？”

　　玉璟玖以前并不关注这个，他总认为，他的家就是璟曜的家。

　　璟曜把思绪放远，过了许久才说：“记不清了。”

　　出发那日清晨，秋风送凉，即将迎来寒冬。

　　玉佑泽带着颜雁一直送到了云中城城外。

　　千里送行亲，一别泪双流。

　　这场生离死别终是由此拉开帷幕。

　　玉璟玖和璟曜挨坐在前往南墨的马车里，他又有了那种气闷烦躁的感觉。

　　“阿曜，我长大以来，虽是首次出远门，但父皇和母妃会不会表现得过于担心了？特别是母妃，看她哭那么伤心，我都不想离开了。”玉璟玖被情绪感染，侧身拉着璟曜手臂，话语中充满郁闷。

　　璟曜抬手按在他手背上，以示安慰。

　　玉璟玖想了想，下定决心，“我们早点治好南墨皇后，早日回来！”

　　“嗯。”但愿吧。

　　因要远行，宫里封锁了消息，谎称九皇子闭门养伤，南墨皇宫那边也答应不会大肆宣扬，知道玉璟玖身份的仅限南墨皇后至亲之人。

　　护云楼暗卫换上了简单的侍卫装，而玉璟玖还是一成不变的蓝衣。他多看了璟曜几眼，服饰上没有太大变化，一如既往的黑色，却终于把他从不离身的暗卫腰牌摘下了。

　　玉璟玖颇为满意。

　　病情不能耽误，一行人紧忙着赶路。

　　出南云镇时，璟曜让他们先行，自己则要处理事情。玉璟玖虽不开心，也不愿让璟曜为难。

　　当晚的客栈里，他暗暗生闷气。
　　璟曜抱着一大摞东西来敲了门。

　　玉璟玖看着成堆的哄他高兴的吃食与物件，慢慢不生气了。

　　“阿玖，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璟曜把一个手掌那么大的圆形盒子单独递向他。

　　玉璟玖接过打开后，双眼一亮，惊喜问：“阿曜，这是寒冰虫？”

　　“嗯，如果遇到危险可以用它。”

　　“阿曜，你要早点赶上我们喔。”玉璟玖关上盒盖，小心地把它装进斜挎包里，放进去后，还伸手拍了拍，很是宝贝。

　　分别前，玉璟玖极其想等璟曜办完事再一同离开，可想到昨晚阿曜哄他的样子，又想到南墨皇后在等他，只能听话先走。

　　路上有凌书他们陪着，一群人总在想法子逗他开心，可璟曜不在身边，他感觉哪里都不好了。

　　对于他大皇兄和他老师的事，他和凌书都假装不知道。本以为相处过程中会不自在，但他们先去南墨打点了。

　　为此，他也高兴，看到他们，他就会联想到他和阿曜。

　　自雨枫山一事后，他对阿曜的感情就从懵懂转为了迷乱。想看见他，又怕看到他，从而只能悄悄看看他。

　　母妃说他对阿曜的感情不一样，他认真想过，是不一样。他们相知相伴的感情，从来都真挚美好。

　　从小到大，他的眼里心里全都是他，往后一辈子，也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