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照玉明》路过繁花

13、等待

　　回到雁栖宫里的玉璟玖，还是一副受了气的模样。

　　颜雁在他面前平静喝茶。

　　不久之后，他忍不住了，“母妃，你怎么不问，我怎么了？”

　　颜雁掩唇笑，“还能怎么了？谁又惹玖儿生气啦？”

　　“璟曜那个叛徒！”玉璟玖恶狠狠地道。

　　颜雁大笑，“哟！太阳打西边出来啦！怎么不唤阿曜了？哦！你的阿曜惹你生气了。”

　　“哼！我去找父皇。”见颜雁如此不正经，玉璟玖甩手想走。

　　颜雁拉住他，“回来！给母妃说说看。”

　　玉璟玖说了前因后果，颜雁劝他：“玖儿啊，就这样吧。你去找陛下，他也会同意的。”

　　“为什么？”玉璟玖动人的眉眼间满是迷惑。

　　他依旧纯真无邪，从来不懂这些阴谋算计。

　　“玖儿，我和你父皇本打算为你和李家小姐赐婚。”颜雁嘴角露笑，“不曾想，皇后先按捺不住了。我们和皇后想法不一样，但这婚还是要赐！”

　　玉璟玖显然疑惑得呆了，颜雁耐心解释：“北燕人再过十日左右抵达云中城。队伍里，除了一个王子，还有公主，我和你父皇不可能拿你冒险。
　　而皇后和老二不那么想。我们觉得北燕是猛兽，他们觉得北燕是猎物；我们看重真情，不想扯上关系；他们爱慕虚荣，巴不得依附而上。
　　皇后与我不合，她此番，反而少了麻烦，若让北燕以为我们故意赐婚，看不上人家，情况只会更棘手。”

　　玉璟玖追着最后一句问：“北燕不会觉得皇后看不上他们吗？”

　　“怎么看不上？珩琛已经成过亲，自然不可委屈北燕公主，皇后定会让瑞瑄和珘瑨争娶公主，且北燕王子那儿，她还有琅瑛。”

　　玉璟玖摆摆手，“大皇兄虽二十二了，但他说过，不娶妻！”

　　“由不得他了。”颜雁同情道。

　　“要不我们给大皇兄也赐个婚？”
　　“玖儿，你是不是过于天真了！况且，他也不会同意。”

　　颜雁赶忙阻止：“不要问为什么！”

　　行吧！玉璟玖想起璟曜来，“母妃，今晚我能借宿吗？”

　　“好啊，母妃巴之不得。你的屋子每日皆有宫女打扫，随你住多久。”

　　玉璟玖便从他的斜挎包里拿出医书来瞧。直到用晚膳时，璟曜来了。

　　颜雁欣欣然把璟曜迎上饭桌。看儿子菜都夹得少了，只顾低头吃饭，她想着缓和缓和。

　　“小曜啊，听说北燕来结亲的公主聪明伶俐，娇俏可人，你名义上虽是玖儿暗卫，但我和陛下都看好你，封官赐府不成问题，你……也去争取一下？”

　　玉璟玖一口饭卡脖子眼，出不来、下不去，咳得脸和脖子通红。

　　璟曜连忙起身，去到他身边倒茶、递帕子，给他拍背。

　　待他恢复正常，璟曜摇头拒绝，“娘娘说笑，我无意此事。”

　　玉璟玖又咳了两声，哑着嗓音说起其他，“母妃，我的婚事……要如何取消？装病吗？或者说我有恶疾？”

　　颜雁拍他脑袋，“胡说什么呢！赐婚岂能儿戏，等北燕人走了再说！”

　　皇后让她儿子娶徐家人，少不了监视蛊惑的成分，说到底，还是怕玖儿继承皇位。若真娶徐家女，玖儿日后定不好过。她和皇后斗了那么久，怎么都不可能有攀亲带故的一日。

　　“母妃，你可千万别想顺水推舟，那对徐小姐也不公平，你如果不管，我就去求父皇。”

　　“别总拿你父皇威胁我，我们肯定会以你的心意为主。”

　　玉璟玖不禁喜形于色：“真的吗？”

　　“真的。”颜雁偷瞟着璟曜英俊的侧颜，“玖儿啊，你瞧谁顺眼，我和你父皇就瞧谁顺眼。”

　　用完晚膳，颜雁假意试探：“玖儿，母妃派人去收拾你的房间？”

　　“我……我好像还有个药材没收，我回玖曜宫收一收！”玉璟玖说完就迈腿跑了。

　　颜雁习以为常。他内心慌乱时，总是用这惯用的借口，从未有人拆穿。

　　颜雁看向璟曜，“小曜，玖儿就是孩子心性。多年来，有你陪伴他，我和陛下十分感激，你在玖儿心里极为重要，可要好好待他。”

　　璟曜似乎没有听出颜雁的话外之意，“嗯，娘娘放心，我一定不再惹他生气了。”

　　两人先后回了玖曜宫。

　　玉璟玖眼看着璟曜进来，并未和他说话。他也不知怎么了，是他笨，没理解皇后的行为，但他就是很气。

　　当时，他那么爽快就把他的婚事应承下来，他此刻不爽，不想和他说话，便回了自己房间。

　　夜色渐浓，烦躁的心绪搅得玉璟玖再难安眠。黑暗中，想念分外漫长，孤单也愈发鲜明。

　　越想越清晰，是他又无理取闹了，他不该无故生气的，晨起后，便去找阿曜道歉……

　　天明时，玉璟玖经过一夜思想斗争，踏着柔和曦光，进到旁边院子，敲响了璟曜房门。

　　“阿曜！”

　　无人应答。

　　不远处，有暗卫打扮的人影急跑而来。

　　“殿下，璟曜昨晚走了！”凌羽喘着粗气回。

　　走了？去哪儿了？为什么？

　　“他大概要一月，方能回来！”

　　一个月！又是一个月！
　　玉璟玖直接要气炸了！

　　他气冲冲地跑去找他父皇，到门口就焉了，进门后只留着满脸郁闷。父皇待他极好，他也不会真生气。

　　玉璟玖坐下后，凑到玉佑泽面前，“父皇，阿曜又去哪里了？”

　　“南云镇。其他的不能告诉你了。”

　　“又去南云镇？不是才去了一月吗？怎又要去一月？”他的伤都还没好全。

　　玉佑泽道：“小玖，是上回的事没办完。”

　　“再过几日，北燕人就来了，尽量躲着点儿，好好待在玖曜宫，不要到处乱跑了。”

　　他整日不是找父皇，便是找母妃，一日里不知要在宫里转悠几趟。

　　这次，玉璟玖极其自觉，赌气道：“我不到处乱跑，我就说，我病入膏肓啦！现在就让凌羽去散播。”

　　玉佑泽欣赏着儿子脸上丰富的小表情，“可别！要是中途把璟曜吓回来，他还得再回去，你不心疼他奔波，我还心疼呢！”

　　玉璟玖瞬间焉下来，不能让阿曜分心！还是不声张了，他就暗暗躲着生病吧。

　　九日后，北燕队伍到了。

　　玉佑泽安排厉晧兴和厉知年带官员到皇城门口迎接。

　　北燕除了十七岁的王子赫连烨，十五岁的小公主赫连笙，还有四名官员和一群侍从。

　　见面后，厉知年在心里揣摩，也许北燕王真是让他的儿女来云中城玩的。他们这群人着实没什么杀伤力。这些侍从高大魁梧，但这几个官员很……小角色，而且北燕王子也不是一个胸有城府的王子。

　　厉知年舒心了些。

　　玉璟玖没有去迎接宴。近日来，他不是吃饭就是睡觉，不是看医书就是理拾药材。当然，还有件固定的事：想璟曜。

　　皇后给他和徐佩兰赐婚的消息已经告知云中城所有王公贵戚，在他父皇授意下，并未大肆宣扬。

　　他对外声称感染风寒，也不出门了。璟曜不在，他很烦躁。

　　今日颜妃还来玖曜宫问他去不去宴会，他拒绝了，说感染风寒的人是不能出门的。

　　颜妃好笑，还演上瘾了！

　　御花园里，灯烛摇曳，宴会上，推杯换盏，各人自有心腹事。

　　角落坐着的玉珘瑨穿着朴素，不发一言，也不饮酒，尽显冷清。
　　玉瑞瑄不停咳嗽，把他身体病弱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徐月禾的目光始终瞪着玉瑞瑄。
　　玉珩琛与北燕王子赫连烨交谈甚欢。
　　颜雁的位置靠近赫连笙，小公主不断和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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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说着，活泼的小公主想起什么，向上坐的玉佑泽询问：“皇帝陛下，听闻云中城有四位皇子，可是介绍时，怎么少一个呢？”

　　赫连烨饮尽杯中酒，带笑调侃妹妹：“笙儿，不许无礼，皇子殿下可不会像你这般心急。”

　　云中城大致情况北燕或多或少都有调查，这番玉佑泽也只如实说：“朕有皇儿，偶染风寒，不方便见客。若冲撞了你们，就是失礼了。”

　　赫连烨仰头喝完壶中美酒，心道：麻烦死了！就该给他个大碗，那才痛快！

　　“不着急！等他风寒好了，我们再见，本王妹妹的终身大事可得仔细些。”

　　一旁的颜妃微笑着转向赫连笙，“北燕都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笙公主是要挑仔细些。”

　　除已经成亲的三公主瑜珍、定亲的六公主玲珑外，七公主琅瑛和八公主珊瑚都在偷看北燕王子。

　　赫连烨眼见她们含羞看自己，仍耐住性子调笑了她们两句。

　　玉琅瑛听见赫连烨夸她簪子好看，心中窃喜，想着下次要多戴点。

　　酒菜用得差不多，夜半堪堪结束。
　　玉佑泽安排宫女带一行人去住处歇息。

　　此时正值秋季，皇宫内灯火辉煌。皓月当空，金风相送。

　　赫连烨沿途走过琼楼玉宇，却见一座最富丽堂皇，里面又最黯淡无光的宫殿，“玖曜宫”几个大字高悬其上。

　　他问旁边引路的侍卫，侍卫说是九皇子殿下的宫殿。他暗想：真是奢侈！有病就算了，还爱炫富，他对此嗤之以鼻。

　　这也怪不得玉璟玖，华丽的宫殿是玉佑泽特地改装修造，为了感谢药灵子和毒灵子的陪伴与教导。

　　如今虽只有玉璟玖和璟曜在住，但里面承载了太多温情与回忆。

　　赫连烨一进殿便斥责起赫连笙，“笙儿，你就算不喜五皇子，也不该明目张胆问别人。”

　　“王兄，你还说我，你不是也戏弄人家琅瑛公主啦！
　　五皇子一眼看去就是病秧子！随时随地都在咳，烦死了！大皇子气质不错，但寡淡无趣，厉知年还私下和我说，他就是个假君子！我肯定要问问剩下那个九皇子啊，是你说的，终身大事要仔细的嘛！”

　　赫连烨更严肃了，“你不是真要挑选夫婿！惹恼二皇子，自己回去和父王、王叔解释。”

　　“好好好，我错了。王兄不好奇吗？那九皇子怎么偏偏这时候感染风寒？”

　　“呵！他还偏偏这时候定亲了呢。”赫连烨不屑地讽刺。

　　他提醒她，“你最好别轻举妄动，据说这订亲是皇后提出的，二皇子肯定掺和其中，惹出什么事，我可不管。”

　　“王兄，你就是嘴硬心软，我知道你最疼我了！”赫连笙端起宫女送来的醒酒汤。

　　赫连烨接过，“别想着讨好我！去休息吧。”

　　深夜，赫连烨换上夜行衣，直奔玖曜宫。他也认为这个九皇子一定有古怪，他要去看看：风寒是啥样？

　　刚接近殿里，就扑面而来一股……药味？看来病得确实不轻。

　　赫连烨避过侍卫，走向七弯八拐的深处。摸索到目标，他躲到柱子后，悄悄偷看。

　　“七十六，七十七……”玉璟玖正呆坐在院里数着人参。

　　屋檐挂有盏盏微弱明黄的烛灯，地上堆了几堆其他药材。玉璟玖数完一堆就用笔在纸上记录，计算用量。

　　这些都是玉佑泽遣人寻来的稀罕药材，除了璟曜，只有护云楼的暗卫能使用。

　　他经常研制一些方便携带，药效极佳的止血疗伤药，宫里太医见了都赞不绝口，嚷嚷着要学习。

　　至于为何要在大晚上细数计算这些，原因则是：他无聊、他睡不着。

　　璟曜离开已快半月，仍要半月才能返回。

　　从来没有哪次的等待这样难熬。璟曜离开得突然，他走了，他却生气地没有和他说话，且唯独一次没有当面告别。

　　他每时每刻不在想：我已经没有生气了！阿曜，你快回来吧！

　　他控制不住发呆，只好自言自语。

　　璟曜的身影总在他脑海里悠悠荡荡，不知停歇。

　　少年再识愁滋味，思念好似那方黑天，茫无边际，夜夜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