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照玉明》路过繁花

11、忧患

　　近年来，中云国地位劣势逐渐显现。

　　云中城富庶，无能者艳慕，有能者争夺。中云被其余四国围于中心，即使地广物博、国富民强也着实挡不住任何两国合力夹击。

　　再者，云中城势力盘根错节，鱼龙混杂，内忧外患使得玉佑泽时刻关注着护云楼情报组织收集探听消息。

　　不出所料，北燕和西楚虎视眈眈。为免四面楚歌，他只能坚持勤练兵马，尽所能拉拢南墨和东离……

　　此时的雁栖宫里，玉璟玖正走来。

　　当初纯真可爱的小皇子，今已长成翩翩少年。濯濯少年郎，灿灿叶中花。雍荣尔雅，容颜如画，一双眼睛澄澈灵气，美得勾人心魄。

　　玉璟玖走至桌边坐下，双手托腮，眉头紧蹙，很是烦恼的样子。

　　颜雁早已习惯，笑问：“又怎么啦？谁惹母妃的玖儿不高兴了？”

　　玉璟玖放下双手，“母妃，我听凌书说，父皇又要给阿曜派任务了，还是去北燕那种粗犷野蛮之地。”他声音虽清亮悦耳，却也透出烦愁。

　　他某次去护云楼寻璟曜时，无意结识凌书。凌书比他年长一岁，给他提供了不少璟曜的消息，算是他在护云楼的卧底。

　　“阿曜前不久才去南云镇，仍未返回，父皇怎么忍心！”他嘟囔着嘴说完，手垫着下颚趴到了桌上。

　　“你父皇他呀只心疼你！且如何能怪你父皇？还不是因小曜本事大，别人三日办成之事，他一日便可办好。”

　　“可我心疼他，父皇心疼我，那不就是父皇要心疼阿曜吗？”

　　颜雁不知怎么回了，她的玖儿总爱钻牛角尖。

　　“母妃，你忘了两年前，阿曜浑身是伤回来的惨样了？他居然还想躲我，若不是我发现及时，你们都串通好了不让我知道。”玉璟玖生气地瞬间坐直身子。

　　“两年前，阿曜也才十六岁！”他心疼道。

　　“是啊，十六岁，二十几个暗卫精锐，唯独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了，要不怎能说他本事大呢。”颜妃无法想象那场你死我亡的争斗，仅记得璟曜被抬回时已气息微弱，命若悬丝。

　　如果没有他和那些护云楼暗卫，云中城现今还不知是何局面……

　　玉佑泽本就有把护云楼交给璟曜的想法，历经此事后，再无人敢置喙他年纪轻，资历尚浅，也算是因祸得福，树立了威望。

　　颜雁继续补充道：“因你，陛下格外信任小曜，才大小事宜皆交给他。”

　　“不能总大事小事嘛！他得多累啊！这两年，我都见不到他了。”

　　“玖儿，见不到小曜，可去见其他人呀！”颜雁转移他的注意，和他聊璟曜，他能聊上几个时辰。

　　颜雁来了兴致，“如今也满十七了，母妃之前带你见的李家小姐，如何？你们还有往来吗？母妃记得你幼时常跑丞相府。”

　　玉璟玖听后，眼珠一转，“母妃，我晒院里的草药好了，我回去收拾！”说完一溜烟逃跑了。

　　“玖儿，母妃下回到玖曜宫和你聊！”颜雁的喊声尾随而去。

　　玉璟玖心道：不聊！

　　逃出雁栖宫，他直奔玉佑泽的云中宫，想去求求玉佑泽别让璟曜去北燕，却出乎意料看见璟曜在与玉佑泽喝茶谈事。

　　他眼睛光彩更甚，急切地两步走去璟曜身旁。

　　“阿曜，你从南云镇回来啦？”

　　南云镇是中云国南边毗邻南墨国土的一个小镇，璟曜是月初离开的，这次任务又花了一月。

　　璟曜没抬头看他，只声音沙哑地答：“嗯，回来了。”

　　他察觉到什么，闷闷地问：“父皇，你们要聊完了吗？”

　　玉佑泽掩饰性咳了咳，明白儿子是想抢人的意思，不敢再霸着，“聊完了。你去陪小玖吧！”他转头打量着璟曜，这副样子应……没什么问题！

　　两年前，璟曜受重伤，儿子来他面前哭求了好一段时间，说不许璟曜做暗卫了。玉佑泽只说，要看璟曜自己的意愿，他至今记得儿子那时哭得有多伤心！

　　玉璟玖连忙拉着璟曜回了“玖曜宫”，也就是他们师徒四人同住的宫殿。

　　宫名已被玉璟玖重换。当时，毒灵子说他偏心，他皱眉问他：“那我们叫药灵宫？毒灵宫？还是毒药宫？”

　　是有点荒唐，药灵子被逗得哈哈大笑。

　　三年前，药灵子和毒灵子便离开云中城去游山玩水了。

　　药灵子在云中城待足六年，该教的医术已倾囊相授。靠玉璟玖的天赋和领悟能力，姑且算半个神医吧。另外半个则是因没人试手，见过病例太少。他已学有所成，连太医院佼佼者都常来寻他请教。

　　虽舍不得，药灵子和毒灵子仍放心走了，因他身边还有个尤为靠谱的璟曜。

　　进了玖曜宫，玉璟玖果断地命令道：“阿曜，你把衣服脱了。”

　　“阿玖，我没受伤。”

　　“你还撒谎！是不是偷拿我药粉了？你以为把气味掩盖就能瞒我？”

　　“好好好，我知你是神医，这次伤得不重……”璟曜忙投降，摇他的手，表示知错了。

　　“你说不重就不重？我不相信！现在就脱了，看看你是不是又骗我？”玉璟玖执拗地盯着他。

　　璟曜无法，只得拿下他的暗卫腰牌，褪了衣衫。

　　年轻的身体肌肉紧致匀称，线条流畅自然，富含美感，像璟曜那张脸般散发着无法阻挡的魅力。

　　却遍布疤痕。

　　玉璟玖每每看到这些伤，都异常苦涩，无法想象他流过多少血，又到底有多疼？

　　此时的他，左边肩膀缠满纱布，依稀可见血迹。

　　玉璟玖黑亮的眼睛瞬间浸满泪水，润泽晶莹，豆大的珠子滚落，滴在璟曜心里，凝结成悲伤。

　　璟曜低头看他，他身形修长，头顶却只能勉强到自己双眼，依旧差着半个头。

　　“阿玖，真的没事，我及时处理过。”他微微倾身，伸手擦除他眼角挂着的泪痕。

　　这两年，他真是越来越爱哭了……

　　“……我是瞎的吗？”玉璟玖赌气瞪他，眼泪掉得更明显了，“我去找父皇，不要让你再去北燕！”

　　他转身就跑。

　　璟曜并未拉住，湛蓝的衣袖从手中滑过，暗香浮动。

　　“阿玖！”呼喊也难以唤回他。

　　他只能看着那抹蓝色身影逐渐跑远，然后独自自责。他不怕流血受伤，无惧病痛折磨，唯一怕的，就是这个。因此他只能小心，再小心，却总避免不了受伤。

　　玉佑泽看见玉璟玖眼睛红润，显然哭过，他心知肚明，“为了璟曜来的吧。”

　　“父皇，你总使唤他，他是我师兄，不是你的暗卫。”

　　玉佑泽被他逗笑，“璟曜他不是我的暗卫，是你的暗卫。”

　　“阿曜他不是暗卫，就算是我的暗卫，父皇你总让他打探消息，惩治叛徒，刀里来、火里去，经过我同意了吗？”

　　玉璟玖倒了杯茶给玉佑泽，站去他身后，边捶肩边道：“父皇，这次换个人去北燕吧，护云楼那么多人，阿曜又受了伤。”

　　玉佑泽不紧不慢喝口茶，“你呀！放心，他不用去北燕了。”

　　“真的吗？父皇你真好！”玉璟玖咧开讨好的笑容。

　　“别！父皇可一点不好，他不用去北燕，是因北燕人要来云中城。”

　　北燕此次到来肯定不同寻常，玉佑泽抓住机会和儿子聊起目前局势。

　　“小玖，父皇今年已四十一，半截入土啦。”

　　玉璟玖反驳：“父皇年轻力壮，会长命百岁！”

　　玉佑泽摇头，耐心和他解释：“小玖，我年轻时潇洒随性，算上皇后，纳了四个妃嫔，因小六、小七、小八都是公主，我一赌气又纳了你母妃。
　　自有雁儿，我觉得收心了，对你们母子也是最好，为此皇后及其他妃嫔没少嫉妒，九个孩子，除了老大与你热络，其他兄弟姐妹都和你不亲近。
　　除老四失足落水故去，我还有四个皇儿，老大无心朝政，固执己见，老二老五都是皇后所生，老二狠绝深沉，老五又软弱多病，四个儿子中，父皇最喜爱的就是你了。”

　　“我也喜爱父皇！”玉璟玖走上前蹲下，直觉告诉他，父皇要说些重要的话。

　　玉佑泽握上他的手，“小玖，你想要皇位吗？”

　　一语惊人。

　　玉璟玖闻言，茫然失措，“父皇，太子不是二皇兄吗？”

　　“你二皇兄呀，已经不适合这个位置了，如果他成为云中城皇帝，会是一场苦难啊！”玉佑泽叹气道。

　　“可是，我也不适合啊……我只喜欢学医救人，等年纪大了，就像师父师叔一样去悬壶济世，我当不了皇帝的，父皇！”玉璟玖愁眉苦脸，匆忙摇着玉佑泽手臂。

　　“小玖，不要急。父皇仅是询问，不是要强压什么给你，若你不喜欢，父皇不会强求。”

　　玉璟玖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哎，若璟曜也是我儿子，多好啊！”玉佑泽开玩笑逗他。

　　玉璟玖吓得站起来，“什么！阿曜他可不想当你儿子，他那么听话，是你儿子，得被你欺负。”

　　玉佑泽捏住茶杯，“呵！听话？小玖，你不了解，他不听别人的话，只听你的话。”

　　听着玉佑泽这语气，玉璟玖无故欣喜，他也觉得阿曜极其听话。只有在受伤隐瞒这件事上总是知错犯错。

　　“父皇，北燕来云中城做什么？”
　　“结亲。”

　　玉璟玖瞪大他漂亮的双眼，“为什么来这儿结亲？”

　　“小玖，父皇知道某些事不能说了让你担忧，但还是要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些年，北燕和西楚大概已经联盟，此次该是来试探我们，若中云实力薄弱，他们就能举兵合围了。”

　　玉璟玖处在一片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

　　他现在清楚，原来自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阿曜也从不和他提起这些，他都不知道父皇他们承受了多少，而他只蜷缩在他们羽翼下遮风避雨。

　　“小玖，两年前，璟曜受伤严重，死里逃生，估计他没告诉你原因吧？”

　　玉璟玖摇摇头。当时，伤痕累累的璟曜被抬回来，他发现后便不眠不休地配药、处理，血流不止，伤口发炎，畏寒、发热……守了好几日，他才清醒。

　　伤养了几月，问他怎么伤的？他只说，中了埋伏，其他的，闭口不谈。

　　因他不说，玉璟玖也不问了，多次叮嘱他：下回再受伤，就不管他死活了。结果之后，还是伤照旧有，他也照常治。

　　那次，护云楼是顺路去西云查探情况。没想到，西云的张副将张谋早已和西楚勾结。

　　张谋熟悉西云兵力驻防，又利用职务之便套取了南云重要情报。护云楼到时，张谋已伙同西楚人离开，西云的俞卓将军正在追赶。

　　护云楼暗卫擅长追查，先找到张谋踪迹，但西楚那边也都是个中翘楚，人数又为护云楼三四倍，着实棘手。

　　璟曜心想，俞卓带的那群士兵追来也难与之对抗，无需白白送命，且张谋为保自身安全，不会轻易泄露情报，他便冒险先杀了张谋。

　　他们和西楚人交上手，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刀刀致命，短兵相向处，血流如注。

　　俞卓赶到时，树林里尸首遍地，叫人毛骨悚然。他扩大范围搜寻，竟在离打斗现场三公里外，发现受伤昏迷的活口……

　　玉佑泽给玉璟玖描述了部分情况，省去不少细节，特别是有关璟曜的。

　　“父皇，西楚两年前，就开始对云中城图谋不轨了？”玉璟玖震惊问他。

　　“是啊。”玉佑泽沉思着。

　　美好的东西，众人都想拥有，却不知这样只会毁坏美好，那光拥有东西又有何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