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梅她脑子变坏了》金柚子

98、前程

　　蛋糕店里的宋清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眉眼含笑，问：“还想吃什么吗？”

　　“不了不了，我已经吃饱了。”姜晴连忙拒绝，开玩笑，她坐在这里已经吃了足足两个慕斯小蛋糕，热量爆炸到现在嘴里还满是甜味。

　　“那就好，你要是饿着肚子离开，那就是我的罪过了，”宋清揶揄道，他转身招手示意服务员，“帮我再打包一块抹茶口味，再加一块奥利奥口味的小蛋糕。”

　　很快，两人带着一身香甜味满载而归。

　　上了车，姜晴坐下，她竖起耳朵，警觉地看看王华沺，又看看宋爽，总感觉两人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呢？她眼珠子来回滴溜。

　　宋清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把黑色小蛋糕递给后座上的男生，“华沺，请你吃。”

　　“谢谢宋清哥。”

　　眼看着人呆呆地，一戳一个动静，一看就是还没有回过神，宋清也不在意，随手把抹茶蛋糕投进宋爽怀里。

　　不爽地接过，宋爽怒瞪他一眼，恨恨地拆开盒子叉了一块扔进嘴里，“哟，还知道回来。”

　　宋清视若无睹，单手挂档，车辆一骑绝尘，汇入茫茫灯海中。

　　风从打开的车窗进来，吹得姜晴发丝都轻盈了，她头抵在车窗上，余光忍不住瞄这微妙的三人组。

　　发呆的王华沺，炸毛的宋爽，面不改色的宋清。

　　合上眼，假装睡觉，她头脑里一秒闪过八百个想法。

　　直到王华沺下车离开，她起身刚伸手和远方的男生挥手告别，车辆启动，还没拐出下一个弯，就听见宋爽的情绪骤然爆发。

　　“你什么意思？”

　　姜晴被女生突然抬高的音调惊得一个激灵，她霍然转头看向宋爽。

　　不是，姐妹，飙高音咋也不打个招呼？吓她一跳。

　　宋清目不斜视，松弛地开着车，“什么？”

　　“你说什么和什么，难道你不是故意的？”宋爽阴阳怪气地说，“故意在林南延开口前抢先选王华沺送他回家。”

　　“嗯。”宋清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节，指尖敲在方向盘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故意支开姜姜，单独留下我和王华沺。”宋爽愤愤不平地控诉。

　　宋清：“嗯。”

　　他看一眼宋爽，“说完了？”

　　“你这不是心里挺清楚的，还想问什么？”他说。

　　“不想问了，”看见宋清那张脸就来气，宋爽扭头看向窗外，“我什么也不问了。”

　　“小蛮，和同学之间有误会要尽早解开。”嗓音透着淡淡的无奈，宋清伸手想摸女孩的头发，却被人转头躲开。

　　“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好多问，”他收回落空的手，看向前方，“毕竟是你的隐私。”

　　宋爽一声不吭地听着，眼前的车窗上倒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熟悉面容，她盯着他的影子。

　　“但是你不开心，他也不开心，”转角遇到一个红绿灯，宋清慢慢地踩下刹车，“我想你们还是要好好谈谈的。”

　　“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多了吗？”沉默的女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宋清怔了怔，刹车一脚踩到底，车辆停下，红灯在眼前闪烁着刺目的光华。

　　“你想要我和他好好谈谈，你就该提前和我好好谈谈，而不是一言不合地把我们两个单独抛在车里。”

　　“你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来要求我？”

　　宋爽转头，非常冷静地指出他话里的矛盾之处。

　　“我和你提前谈，”宋清微侧脸，光影照在他脸上，在鼻梁一侧形成了一个三角形阴影，他平静地问，“你就会去做吗？”

　　宋爽没说话。

　　“你不会。”他替她回答。

　　指尖忍不住攥紧手里的蛋糕盒，宋爽的指骨隐约发白。

　　宋清没有掉进宋爽的语言陷阱里，他的神情很淡然，语气自然极了。

　　抬眼从后视镜里对上姜晴瞪圆的眼睛，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以作安抚。

　　姜晴勉强地回了一个笑，身子趁人不注意渐渐矮下去，缓慢且无声地瘫倒在后座椅上，能不能让她就此消失。

　　后座上还有人啊，亲，你们兄妹怎么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注意点场合啊喂。

　　能不能来个提前预告，好让她躲开这尴尬的局面。

　　瑟瑟发抖地抱紧自己，她害怕。

　　“还要我继续说吗？”绿灯亮起，宋清重新发动车子，语气随意地问。

　　“呀，马上到家了哈...”姜晴做作地出声，努力提醒对方，她还在呢，这儿还有人。

　　刚出声就被宋爽的话打断，“你说，我听着。”

　　宋爽抿唇，抿出一个倔强的弧度。

　　姜晴刚抬起的肩膀丝滑地飘落在地，她直挺挺地倒回后座，睁着一双死鱼眼，看向车顶。

　　说吧，说吧，还有什么我也听着。

　　“王华沺今天一直想找你谈话，你走到哪他跟到哪，但你一直在抗拒和他对话。”

　　宋爽没想到仅仅是一个照面，宋清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奇怪氛围。

　　“我...我只是没想好...”

　　“对，你没想好，”宋清的声音很轻，有一种温柔安抚的意味，但细听内容，却又能让人察觉到他话语直白的可怕，“所以你一直在拖，准备拖到什么时候？到难以挽回的程度再去补救？”

　　“我没有。”宋爽掷地有声地说，她只想多等两天，等她准备好的时候。

　　“是，你没有，”宋清并不反驳她，顺着她的话，“你只是每天都在准备，却一直未能出发。”

　　嘶——

　　姜晴倒吸一口凉气，她听着都觉得戳心，这波宋爽不得给她哥搞个大的？

　　果然，她刚想完，只听女高音瞬间又飙起。

　　“那你呢？”

　　“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宋爽抬高音量质问对方，掩饰着内心的慌乱，“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不需要你为我停留，你为什么还不走？”

　　“宋清，你很招人烦，你知不知道？”

　　车里霎时间陷入一片寂静，姜晴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憋着一口气，实在憋不住了才偷偷吸一口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良久，宋清的声音重新响起，“我知道。”

　　“正因为我知道，”看着一望无际的道路尽头，车流涌动，每一辆车都显得格外狭小，“所以我才不希望你像我。”

　　“像我一样胆小。”他说。

　　宋爽愣住了，她呆呆地傻在原地，一时间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

　　胆...小？这个词为什么会和宋清联系在一起？

　　“小蛮，”宋清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笑意，像是浑身被月色包裹了一层温柔面纱，“我们都该走出来了。”

　　“为那天，也为你我。”

　　宋爽：“什、什么？”

　　“我一直在等，”宋清没有转头，他不疾不徐地驾驭着手下的汽车，就像驾驭着学校里的装甲车，“等你和我说你长大了。”

　　“然后我等到了，虽然是别人在推着你往前走，”他笑笑，笑容里有欣慰，有自豪，还有不舍，“但你还是自己说出了那番话。”

　　“宋爽，”宋清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在地上留下一道黑色印记，他转头，“我明天就要离开了。”

　　乍一听姜晴险些要诈尸，什么玩意，她听到了什么？

　　宋清哥要走了？

　　“你、你不是说要等我、等我学会武术的时候才离开吗？”宋爽结结巴巴。

　　“那是骗你的，”宋清抬手揉了揉宋爽的头发，这次女生忘记了躲闭，呆呆地任由眼前人揉搓，“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宋清哥为什么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姜晴小可爱突然冒泡，问出了宋爽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因为小蛮，”宋清含笑看着宋爽，“因为你，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

　　宋爽喃喃：“我？”

　　“对，等你长大了我就离开，等你学会了武术我就离开，等你高考结束我就离开，”他将被女生捏扁的纸盒拿过来，仔细地折叠好，扔进车内垃圾袋，抬头，“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我一直在拖延，”他说，“就像你一样。”

　　“总得有人逼一把才能进行下一步，”说着他看向已经不知不觉将小脑瓜探过来的姜晴，他笑着摇头，“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哈哈...”姜晴尴尬地定在原地，没话找话，“宋清哥说得对，这可不是好习惯。”

　　宋清莞尔，窗外的光把他的脸照的朦朦胧胧的，带着莫名的美感。

　　“所以，宋爽，我要离开了。”

　　“这次是真的。”

　　“不骗你。”

　　宋爽听得金豆豆都要掉出来了，她瓮声瓮气地说：“谁稀罕！”

　　姜晴替她实时翻译：“她说她舍不得你。”

　　宋爽：“你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姜晴：“她说她会想你。”

　　宋爽：“最好离我远远的，不要动不动就回来烦人。”

　　姜晴：“她说希望你能听从组织安排，愿你前程似锦，光明伟大。”

　　“姜晴！”宋爽恼羞成怒地喊。

　　姜晴听到了，她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嘴巴，示意自己闭嘴不说话。

　　宋清哭笑不得地看着俩人的耍宝，离别的伤感都被冲淡了许多。

　　宋爽吸鼻子努努嘴：“说实话，我挺高兴的。”

　　“你终于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她说，“虽然故事的开始，你是为了我穿上的那身警服，但我希望，故事的最后，你是为了你自己选择你想要的。”

　　“而我，也终于不再是你一个人的妹妹，我可以尽情地奔跑、大笑、玩闹，不用担心时不时地有个人突然跳出来跟我说——”

　　她细声细气地拿捏着腔调，“小蛮，你该回家了。”

　　宋爽看着宋清，说。

　　“哥，愿你前程似锦，光明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