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梅她脑子变坏了》金柚子

79、精神病

　　姜晴：“...那你怎么还配合我？”

　　叶美烟摘下沾满油渍的手套，转身：“我验证了你说过的话。”

　　姜晴恍然：“那个男生？”

　　“是。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有时候人的眼睛、感觉、心态会无意识欺骗理性，那些逻辑的、意外的、不可控的东西需要去证明，证明它们本身存在的真实性。”

　　从姜晴主动伸出的那只手开始，叶美烟就意识到，或许自己的人生会走上不受控的道路。

　　无形的事情要如何去追寻，她只能追寻有形的影子，用逻辑去判断，用理性去思考。

　　认识姜晴的很多时间内，这个女孩都是极度坦诚的面对所有人。但有些时候，实话确实听起来很刺耳。

　　“信任你这个人和信任你说的话本质上是两回事，你能明白吗？”

　　比如现在。

　　哪怕她已经尽可能委婉。

　　姜晴：“哇——”。

　　“你听明白了？”宋爽手臂搭在姜晴肩膀上借力，她之前笑的累了，现在脑子也跟着累了，什么叫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什么叫废话文学，这就是了。

　　姜晴摇头，“没有。”

　　叶美烟 & 宋爽：......

　　“那你哇个什么劲？”宋爽一言难尽。

　　“你不觉得美烟说的听上去很有哲理吗？”姜晴的语气真诚极了，她不明觉厉，“而且，我听不听的懂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最后她信了，”女孩塞进嘴里一个大樱桃，嚼嚼嚼，含含糊糊地说，“很简单的事情。”

　　“你吃不？樱桃超甜的。”她仰起白皙脸蛋问。

　　叶美烟怔怔地摇头。

　　宋爽脖子伸得老长，像只大白鹅探头一口叼过樱桃，她叹息：“你真是单细胞生物。”

　　姜晴瞅她：“欸，这句话我听懂了。”

　　宋爽手动闭嘴，突然转身从女孩手里打劫，趁其不备，连吃带拿，然后窜天猴似地跑远。

　　“我刚洗好的，你给我留点......”

　　眼看着两个女生又开始追在一起黏糊，叶美烟回神。她抬起手，看向手腕上那串彷佛从未断裂的手链，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光，晃得她眼底生疼。

　　景区虽然提供食材和烤架，但毕竟不是在繁华商超，所有的一切都是简陋版和速食版，拆开包装、刷料、放下，然后等待，留意时间。

　　羊肉渗出油脂，经高温炙烤发出滋滋的声音，肉香味逐渐弥散至整个区域。

　　姜晴忍不住吸吸鼻子，翻面，她看一眼林南延，靠近，“我考考你啊。”

　　林南延手中动作不停，“你说。”

　　“什么叫信任你的人和信任你说的话是两回事？这是一道哲学题，你好好答。”

　　虽然姜晴只理解了字面意思，但不妨碍她好学啊。

　　下次美烟再说话，她也能跟着叭叭两句不是。

　　林南延侧目：“叶美烟的原话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姜晴震惊。

　　“除了她在场还有谁会说这种话，不然，”他上下打量对方一眼，“你自己吗？”

　　“林、大、狗，你少瞧不起人了，”姜晴咬牙，“你还答不答了。”

　　林南延将女孩面前被她忽略快要烤焦的肉串翻面，一边说：“你继续。”

　　“她说什么眼睛、理智、不可控之类的，”姜晴努力回忆未果，于是放弃，“诶呀，原话我也记不清了，你就翻译翻译后面那句话就行，前面的不重要。”

　　听完了女生的关键词，林南延难得陷入迟疑：“你真要听？”

　　“废话！”姜晴瞅他，“不然我问你干嘛？你直说...”

　　林南延：“她怀疑你有精神病。”

　　“...说...倒也不必如此直白。”男生话音落地，许久，姜晴的声音才响起。

　　“伤心了？”林南延递给姜晴一颗草莓尖尖。

　　姜晴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大口，“也不是，因为我也怀疑过。”

　　男生眼睫轻颤，他说：“都是假的也没关系。”

　　姜晴：“我知道，你说过的。”

　　“嗯，我只是想再说一遍。”男生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低沉。

　　天色将暗，夜幕降临，深沉的夜色笼罩大地，零星的灯火渐次亮起，吸引了数只飞蛾盘旋环绕。

　　远处的江轻拿起画板走过来，姜晴眼疾手快地接过对方手中的画，眼睛骤然放大。

　　宋爽：“我看看，我看看，天啊——”

　　一群人见状凑过来，不一会儿发出无数惊叹声。

　　“你这画得也太漂亮了吧，这是我吗？”姜晴激动地拍林南延的胳膊，“看，快看，我，我欸。”

　　只见雪白的素描纸上，天色将暗未暗，橙红色的火烧云大片地铺满天空，山石相间，渐次人声喧嚣。吃水果的，烤肉的，交谈的几人，眉尖尽是惬意自然，六个人的身影跃然纸上，寥寥几笔，便是栩栩如生。

　　昏黄色的灯下看画，更是别有一番生动。

　　被众人夸赞的江轻不好意思地笑笑：“画是半成品，只是简单上了一些颜色，之后我再细化。”

　　“哪有，我原本以为你会画风景，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画这么多人，而且每个都画得这么好，你超级厉害的好嘛，做人不要太过谦虚。”

　　姜晴说着说着忽然停住，她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伸手展开画示意江轻看，“画上为什么没有你啊？画是必须写实吗？”

　　她仔细数了一遍，是六个人，不是七个人。

　　“啊，”江轻被问得怔住了，她看向女孩手里的画，默然片刻，“我忘了，回去我添上。”

　　“朋友们，我们即将拥有一张由江轻女士倾情赞助、呕心沥血、耗时良久的手绘‘全家福’，”姜晴笑容灿烂，“开不开心？”

　　“开心！！！”

　　伴随着欢呼声鼓掌声响彻山头的瞬间，天空中骤然划过无数银光，映照得天地都亮了起来。

　　“砰砰砰——”

　　火红色花火砰然炸开墨蓝色天幕，摇曳着彩色尾星滴滴坠落。高空中渐次有烟花升起、绽放，极尽绚烂地尽情展示自己最美的一面。

　　天空霎时间璀璨一片，华丽的颜色骤然铺陈而来，盛满每个人的眼底。

　　地上的一行人齐刷刷地仰头，被突如其来的烟花秀美到近乎失语。

　　耀眼的银光下，林南延转头，身旁的女孩满眼都是惊叹，他唇角上扬，仰头看烟花坠落。

　　五彩的光照耀在人脸上，明明灭灭间描摹出一副生动画卷。

　　王华沺边看边悄摸靠近宋爽，心里不断排练着什么。

　　陈衡察觉到了男生的动作，他后退几步让开道路，视线越过层层人群，落在并排站立的两个人身上。

　　斑斓颜色泼洒而下，淅淅沥沥地落在江轻眼底，她转头想对姜晴说些什么，却对上了叶美烟不经意看过来的视线。

　　两个女生双双含笑致意，然后默契转头。

　　烟花秀只持续了短短十五分钟，当漆黑的夜空中最后一抹色彩降落，姜晴意犹未尽地转身。

　　宋爽：“时间过得好快啊，这么快就放完了。”

　　“是啊，我也没看够。”姜晴深表惋惜。

　　眼看着女孩们离开，踟蹰半晌的王华沺默默跟上。

　　“这什么？”姜晴看着眼前男生递过来的深棕红饮料，她接过来闻闻，“闻起来怪怪的。”

　　林南延边给其他人倒棕色茶汤，边说，“你问宋爽，这是宋清哥准备的。”

　　姜晴还没来的及问宋爽，就见女生突然噗地一声吐出来。

　　宋爽刚才只顾得躲开莫名其妙总想靠近她的王华沺，她随手接过林南延递过来的饮料喝了一大口，入口意识到不对劲，下一秒立刻吐了出来。

　　“林南延，你给我的啥，怎么味道这么熟悉？”她摆摆手，抽出一张王华沺递过来的纸巾，紧急擦嘴。

　　林南延默然：“你哥送的饮料。”

　　姜晴眼见宋爽这惨状，不由震惊地问：“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虫子泡的茶之类的吧。”说到这，她连忙身体力行地拉着身旁的人离远了几分。

　　“没有，你想到哪去了，”宋爽翻白眼，“在你心里，我哥就是这样喜欢整人的人吗？”

　　“蒲公英茶，清热解毒，放心喝吧，除了有点苦，啥事没有。”

　　姜晴的心放下了，她尝了尝，是有点苦，但还能接受。

　　“那你为什么会吐？”她疑惑地问。

　　宋爽面无表情：“喝伤了，太熟悉的味道，我差点以为自己味觉出错了呢。”

　　姜晴：......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喝多了水，现在她捂着肚子想上洗手间。姜晴扯扯身旁林南延的衣服，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走，陪我去上厕所。”

　　景区乌漆嘛黑的，只有零星灯光，卫生间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她得找人陪她一起。

　　林南延放下杯子起身，姜晴则弯腰小声对坐在她旁边的江轻说：“你们先吃，我去洗手间，一会儿就回来。”

　　江轻轻轻点头，目送两人走远。

　　姜晴走进洗手间，才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头顶的灯泡一闪一闪的，明明灭灭，角落风吹过什么，不断响起奇怪的叫声，听起来瘆人极了。

　　“林南延，你在外面吗？”她抖着嗓子喊。

　　“我在。”林南延熟悉的声线响起。

　　姜晴舒了口气，紧急上了个战斗厕所，她炮弹似地从里面冲了出来，一头扎进林南延怀里。

　　“里面好吓人啊，一个人都没有还老有怪响，”她越说越害怕，两手用力，箍得紧紧的，“我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盯着我。”

　　“都是假的，”背上有一只大手不断地轻拍着安慰她，头顶响起男生温柔的嗓音，“我一直在。”

　　也许是夜色太温柔，姜晴浑身的汗毛落下，手无意识地动作，感受着眼前人的体温，她忽然不害怕了，愤愤地说：“明天我就去投诉景区，什么老旧设施？！坏了也不管。”

　　黑暗中，林南延静了许久，“可以放开了吗？”

　　“啊？哦。”姜晴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过于亲密，她瞬间放下手，快步转身。

　　“厕所修得这么隐蔽，找半天都找不到。”

　　“灯也不修，还是国家级景区呢，不整改我非得给它个差——”

　　“砰——”地一声巨响吞没了她所有的话语。

　　姜晴眼前骤然一黑，猝不及防间一双熟悉的手迅速遮住了她的眼，覆盖了她的整个视野。

　　“那...那是...”姜晴呆在原地，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林南延掰过她的身子，让女孩面对他，他死死按着她的后脑勺捂在怀里，嗓音沙哑：“别看。”

　　“学...学，”姜晴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是学姐，对吗？”

　　远在道路尽头，一只断了线的火红小狮子飘飘荡荡地升空。

　　黑夜中，有人躺在地上。

　　手脚翻折，姿态怪异。

　　血色从她的身下蔓延，像坏掉的水龙头，汩汩流动，汇聚成一汪血泉。

　　血水渗入地下，染红了大片土壤。

　　女生的脸朝着这个方向，眼睛轻眨了下，慢慢失去了神采。

　　一只飞蛾跌跌撞撞地似乎迷了路，轻落在血泊中又摇摇晃晃着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