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解围 御书院新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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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四皇子那名伴读立刻冷笑：“一派胡言！
方才往返路途，有至少十几个宫人和侍卫，一问便知你有没有接触过御书。
你分明是刻意顶罪，包庇主子，欺瞒师长！”
一语落地，满殿再度哗然。
众人看着小禾子忠心护主，不惜冒死顶罪的样子，又看着沈郁沉默不语，孱弱无依的样子。
局势瞬间僵持起来。
沈郁此时看似惶恐怯懦，实则袖中的手指被攥得死紧，他低垂的眼睛里，戾气在猛烈地翻涌着。
而一旁的姜乐鱼此刻终于冷静下来了，他压下满腔的怒火，目光落向了那御卷上的裂口。
姜乐鱼心里隐隐生出几分自责。
他想起上一次的进贡九连环破损之事，当时是他出手修补，化险为夷。
当时他行事已经尽量低调了，不敢张扬逞能，可是修好御物一事还是太过招眼了，当时看似帮了沈郁，但恐怕事后反倒让四皇子和六皇子一脉彻底记恨在心了。
他们不再用寻常小错构陷，直接布下这等死局。
思及此，姜乐鱼的心里郁闷又后悔。
他明明只想安稳保命，护住自己和沈郁的平安。
却没料到，自己一次小心翼翼的救人之举，反倒间接给沈郁招来了这一场灾难。
看着跪在地上拼死顶罪，随时可能落得重罚惨死的小禾子，再看着身旁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所有恶意的沈郁，姜乐鱼心底的那点怯懦被他彻底压碎了。
不能再沉默了。
姜乐鱼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先生，学生恳请一言！此事绝非我与三殿下所为，其中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细查！”
所有人都愣了，转头看向挺身而出的姜乐鱼。
四皇子伴读立刻冷喝道：“事实摆在眼前，典籍在你们手上破损，你还要狡辩！”
“是不是狡辩，一问便知！”
姜乐鱼眼神清亮，条理分明地当众逐条辩驳：“其一，方才我与三殿下往返藏书阁一路，回廊的宫人，值守的侍卫至少有十几个，我们二人全程双手捧着锦盒，步履端正，从未开盖翻阅和触碰帛书的内里。
众目睽睽之下，我们根本没有半路撕书的机会！”
“其二，三皇子殿下和我入阁的时间极短，根本来不及蓄意损毁！
我们入阁只为取书，前后不过短短片刻。
典藏珍本置于高阁，需抬手取盒，稳妥抱下，确认盒子外观完好，之后我们就即刻返程了。
若想要蓄意作恶，需开盖，展卷，并且精准地找到今日课业的页码撕毁，重新归位抚平，整套流程繁杂无比。
短短片刻，我们绝无可能完成！”
“其三，破损痕迹全然不对！
御卷织物柔韧，若是无意磕碰，失手拉扯，裂口必然毛躁散乱、丝线参差杂乱。
可眼下这道裂口，边缘齐整，经纬断口统一分明，是刻意找准纹路，用力撕扯，绝非无心之失！”
三皇子殿下与我二人本就备受瞩目，最易招人非议，若是我们当真心存歹念，藐视圣学，怎会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提前损毁独一份的御藏珍本？
这般行事，与自投罗网何异？”
“但凡心智正常之人，绝不可能做出这般愚蠢举动！”
三条铁证层层砸下，满堂众人脸色接连变幻。
姜乐鱼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周侍讲，郑重地说道：“学生敢以自身前程担保，我与三殿下绝无损毁御典和轻慢圣学之心！
这分明是有人提前布局，蓄意栽赃构陷！
学生自幼习得一门织补修缮的技能，愿当众无痕修复这卷御卷。
也恳请先生彻查此事，还我与三殿下一个清白！”
话音落定，满堂死寂。
周侍讲眸光沉沉，看着那整齐诡异的裂口，再听姜乐鱼条理清晰的辩驳，心底动摇。
而垂首立在原地的沈郁，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依旧沉默怯懦，一句也没为自己辩驳，可眼底深处，翻涌着沉沉的戾气与冰冷的算计。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挺身而出的姜乐鱼。
四皇子那名伴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压心底的慌乱，厉声呵斥道：“空口无凭！裂口明明在此，你再如何巧言善辩，损毁御藏已是事实！难不成典籍还能自己裂开？”
周遭学子也纷纷小声附和。
毕竟御卷破损是肉眼可见的事实，姜乐鱼说的再多，终究只是推测。
周侍讲盯着御卷上那道过分规整的裂口，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姜乐鱼：“你方才说，你能修补此卷？”
“是。”
姜乐鱼抬头，眼神稳坚定：“学生愿当众一试，修复御卷。若学生做不到，甘愿同罪受罚，绝不申辩。”
此话一出，满堂的喧哗声更热闹了。
“修补缣帛珍本？那可是百年织物！裂了便是裂了，如何能修？”
“简直狂妄自大！莫不是为了脱罪，开始发疯了吧？”
嘲讽和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四皇子的伴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只当姜乐鱼要作垂死挣扎：“好！那我便等着你修补！若是修不好，今日你们二人，连同顶罪的小太监，谁也别想脱身！”
他笃定姜乐鱼一定修不好，所以这件事情的结果已经板上钉钉了。
待周侍讲请人取来工具和修补材料后，姜乐鱼在所有人不信和看戏的目光里，缓步走到了帛书前。
然后他从容地将御卷平铺摊开，动作轻稳又细致。
旁人看不懂门道，只看见他下手极轻，顺着缣帛的纹路一点点比对，将断丝对齐。
这个在旁人眼里残破无解的御卷，在姜乐鱼眼里，却是经纬走向和断裂层次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的东西。
他前世做惯了精细的手工活，修复这类织物的破损早已熟能生巧。
寻常的缝补方法，必然能看出针脚和接痕。
但姜乐鱼用的是无痕对丝修复法。
不穿针走线，只凭指尖的精细触感来将断裂散开的每一缕细丝，顺着原本的纹理一丝丝归位交织。
指尖翻飞之间，原本刺眼的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合拢消失了。
原本断裂错位的文字也开始重新规整了。
全程不过半柱香。
当姜乐鱼最后用指尖轻轻抚过卷面，彻底抚平御卷纹理的那一刻，整个讲堂都鸦雀无声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案上的御卷。
方才那道看着触目惊心的撕裂口，已经彻底消失无踪了。
整个卷面现在看起来平整光洁，纹理连贯。
没有补丁，也没有错位，甚至看不出一点儿修补的痕迹。
简直完好如初，根本看不出有破损过的迹象！
众人瞳孔震颤，满脸的难以置信，神色从嘲讽看戏转变为了震惊佩服。
“怎、怎么可能……”
“居然真的修好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这哪里是修补！这简直是复原重生！”
此刻，四皇子的伴读脸色瞬间发白，双腿微微发颤，心底有些慌了。
完了。
物证没了。
他们精心布置的足以废掉三皇子学籍的死局，被姜乐鱼破了！
姜乐鱼终于松了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向周侍讲：“先生可自行查验。
如今典籍完好，课业无损，所谓的‘损毁御藏、轻慢圣学’的罪名，根本无从谈起。”
“且学生依旧坚持方才所言。
我与三殿下取书的时间极短，不足以蓄意撕卷；
往返的一路上众目睽睽，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动手；
帛书的裂口整齐划一，绝非无意磕碰能造成。
种种迹象，皆能证明，这是有人蓄意栽赃！”
局势彻底逆转。
原本死死扣在三皇子和姜乐鱼身上的罪名，瞬间反转了。
周侍讲上前，俯身反复查验卷面，又对着光线细看其中的纹理。
最终，他的心底也十分震撼。
居然真的毫无痕迹。
此时的课堂上，人心再次浮动，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定论了，那么这件事不管是栽到三皇子头上还是四皇子头上，对他们这些旁观者都是有利的。
于是有人想要继续深究，也有人想要彻查幕后之人，当然也有人坚持要把罪定在三皇子头上。
这时，一直沉默怯懦，仿佛被全场风波吓懵的沈郁，忽然轻轻抬起眼。
他的声音里带着茫然：“书……已经修好了。
都看不出来坏过了……还要禀报父皇吗？”
这句话落下，像一盆冷水一样，瞬间浇灭了满堂的议论。
周侍讲身躯一震，瞬间醍醐灌顶！
对啊！
还报什么？查什么？
如今罪证已经没了，典籍也完好无损。
若是执意上报到御前要求追查到底，就是明着告诉陛下，他们御书院监管不严，皇子私下倾轧严重，学堂里构陷成风！
陛下本就厌弃皇子们之间的纷争。
若此事闹大，查不出明确的凶手，最后所有的罪责以及失察之过，恐怕全部都会落在他这个侍讲的头上！
一瞬间，所有的犹豫和迟疑消失了。
周侍讲当即沉下脸色，一锤定音：“典籍完好无损，课业也未曾贻误！
此事不必惊扰圣驾，就此作罢！”
四皇子和六皇子的两个伴读脸色铁青，却半句也不敢反驳。
若是东西坏了，或者被姜乐鱼修的更糟，他们还师出有名，可现在东西完好无损，他们冒着风险精心筹谋的绝杀局，就这样落空了。
这还没完，经此一遭，周侍讲彻底看清了，他这次被皇子派系裹挟，帮着他们做了帮凶，幸好姜乐鱼手握绝技，若是是姜乐鱼和三皇子鱼死网破，而陛下又愿意帮他们彻查，到时候自己这个侍讲恐怕也难逃其责。
绝不能再任由这群皇子拿御书院当争斗棋盘，拿他的仕途性命赌输赢了！
周侍讲的目光扫过全场的学子和伴读，语气带着隐忍许久的冷硬，当众立下新规：“即日起！御书院的典藏珍本，还有御前课业典籍，将一律由书院值守的侍卫专人入库，专人取放，专人归还！
皇子，学子，还有伴读，一概不得私自经手，私自取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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