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想和你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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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月逸带着游日，终于冲出了那片阴森混乱的地底世界。
他花了太长时间寻找，每一秒的延迟都让他心焦如焚，生怕游日遭遇不测。
万幸，他赶上了。
在重返地面后某个僻静的街角，他紧紧抱住怀中失而复得的人，手臂微微发颤，直到确认对方的体温和呼吸，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但游日的精神状态显然很差，此刻又晕了过去。
对于游日这种传送就动不动晕倒的体质，幸月逸早已不觉得惊讶，只是心底涌起更深的忧虑。
类似的事情，未来恐怕只会更多。
他默默下定决心，从今往后，绝不能离游日太远。
回到住处，姜楠显然已经得到了游日平安归来的消息，白琢如自然也一同前来幸月逸一边将游日安顿在床上，一边在脑中飞快思索该如何解释地下世界的经历。
他替游日脱下那身从地底穿回来的、款式诡异的衣物，捏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这服装的剪裁和面料都透着不正常，无论游日在那下面经历了什么，现在都不是追问的时候，一切等他醒来再说。
幸月逸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被自己换上舒适睡衣、此刻沉沉睡去的游日。
那张熟悉的睡颜让他紧绷的神经缓和了些许。
“果然，这样就好……”他低声自语。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睁开眼，起身去开门，意料之中地被满脸急切的姜楠撞开肩膀。
而跟在姜楠身后进来的白琢如，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直接落在了幸月逸身上。
姜楠冲进房间，看到床上安睡的游日，立刻噤了声。
他站在床边，胸口起伏了几下，想挤出一个笑，嘴角却有些僵硬。
“你怎么……又睡着了？起来啊！”
声音里压着怒气，还有更深的担忧与后怕，他竟伸手想去掀游日的被子，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确认对方真的活着、真的回来了。
白琢如及时拉住了姜楠的手腕，力道温和却坚定。
“别吵醒他，他可能需要休息。”他低声劝道。
姜楠咬住下唇，眼眶早已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甩开白琢如的手，其实并未太用力，一言不发地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死死锁在游日脸上，仿佛要用视线将他钉在安全的地方。
白琢如知道姜楠需要时间平复，便将注意力转回幸月逸身上。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早就知道那个地方的存在，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幸月逸的耳膜。他垂下眼帘，没有否认：“……是。”
白琢如轻轻吸了口气，神色越发凝重：“这确实是公司监管上的重大疏漏，必须根除，尽可能救出更多人。”
“……是。”幸月逸的应答很轻。他无法透露更多，关于那个地方的深层真相，连他自己也所知有限。
至于那所谓的“反叛四人组”，他们早已超脱了这些琐事。
“那么，告诉我进入那里的方法。总得有人进去清理。”白琢如追问。
“你进不去。”幸月逸抬眼看了一下他，语气平板，“只有身负邪祟力量，或者……被那种力量浸染过的人，才能打开通道。”
白琢如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仔细打量着幸月逸，眼前这人身上分明没有邪秽气息，却能自由进出。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就是会了。”幸月逸别开视线，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白琢如沉默了片刻，脑中迅速串联起某些信息碎片，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成型。
他盯着幸月逸，缓缓开口：“你小时候……经历过天庭那场邪祟入侵的变故，对吧？”
幸月逸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所有竭力封存的、不愿触及的过往，随着这句话轰然涌到眼前。
他指尖微微发凉。
白琢如从他的反应得到了确证，继续逼问，语气加重：“你知道那场变故的始作俑者是谁吗？”
“……不知道。”
“所有人都可以不知道，但你，当时的幸存者，你不可能没看见。”白琢如向前逼近半步，目光如炬，“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有！”幸月逸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防御的尖锐，但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动荡。
一旁的姜楠被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惊动，从游日身上收回目光，皱眉看向他们，脸上写满茫然。
他对这段过往一无所知。
白琢如并未因幸月逸的激动而退让，反而语气更沉：“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肯说？难道你想看到出现第二个受害者，像你当年一样，或者……像游日今天这样？”
幸月逸脸上掠过痛苦与挣扎。
他知道说出来或许于事无补，甚至可能引来更多麻烦，但在白琢如的逼视和姜楠无声的注视下，在游日刚刚脱险的此刻，他感到那堵心墙正在裂开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哑而缓慢：
“你知道……‘反叛四人组’吗？”
白琢如眉头紧锁，在记忆中搜寻：“闻所未闻。”
“他们是……四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据说是由同一个‘母体’诞生的兄妹，三男一女。”幸月逸的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用力从记忆深处挖出来，“当年……是他们中的大哥，救了我。我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白琢如没有说话，但眼神示意他继续。
姜楠也坐直了身体，凝神倾听，他一向对故事抱有好奇，此刻更是全神贯注。
幸月逸的目光有些飘忽，似乎回到了那个混乱恐怖的场景，又迅速被拉回现实。
“他们没有普通人的情感，我自己的情感也……很淡。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特，想法也从不固定。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床上沉睡的游日，声音里透出一股近乎执拗的认真，“但我没有算计过游日，从来没有。也绝没有想过要害他。”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游日平稳的呼吸声轻轻起伏。
窗外的夜色浓重，仿佛将刚才那番话也吸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白琢如的审视，姜楠的疑惑，与幸月逸坦露部分真相后残余的紧绷，在空气中无声交织。
幸月逸在心底又一次默默反驳了自己刚才的话。
他说谎了。
他并非从未算计过游日，最初甚至觉得这人有些麻烦，也怀疑过他的动机。
只是在真正接触之后，一切才彻底改观。
这份复杂的心情，他无法、也无意在此刻剖白。
白琢如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懊恼：“为什么谛听没被调上来负责这类案子？”
“可能他在冥界的职位确实走不开吧。”姜楠听到熟悉的名字，下意识接话，他们之前也曾聊起过这位朋友。
“重要什么？不就是读心吗？他要是肯做个分身，不知道能轻松多少。”白琢如想起以前没少被谛听调侃，如今真需要他的能力时，人却不在。
正说着，床上传来窸窣的动静。
游日艰难地掀开眼皮，眼神涣散，显然没睡踏实。
比起以往传送后直接晕厥，这次能较快恢复意识，已经算有进步了。
姜楠立刻拨开身前的两人，凑到床边，轻轻握住游日的手，声音放柔了许多：“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没事……”游日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倦意，“就是觉得……好吵。”
他头疼得厉害，只想继续昏睡，可也知道大家都在等一个答案。
姜楠眼珠一转，立刻抬高了声音，佯装抱怨：“都怪他们两个！一直吵个不停，我都让他们小声点了，就是不听！”
说完还朝白琢如和幸月逸的方向瞪了一眼。
幸月逸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想到一开口可能同时得罪三个人，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白琢如则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你人没事就好。”姜楠松了口气，随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锁住游日，“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被弄到那种地方去的？”
他必须知道来龙去脉，绝不会放过伤害游日的人。
游日闭了闭眼，缓了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是陆……他找到我，说发现被拐的女孩们，情况紧急，让我快去救救她们，但我觉得要等等，我想叫别人陪同，但他焦急的推我下去……”
随着游日的叙述展开。
姜楠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眉头越皱越紧，尤其在听到“风月场所”和“拍卖”这些字眼时，他的下颚线绷得死紧，眼中积蓄起压抑的风暴。
姜楠怒气冲冲地低吼：“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救人也不是不行！”
白琢如按住他的手臂，冷静劝阻：“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况且现在幸月逸和游日都需要休息。当务之急，先把陆找到。”
姜楠看了一眼白琢如，又望向床上疲惫的游日，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冲动：“好……游日，我先走了。幸月逸，”他转头，语气郑重，“你一定看好他，好好照顾。我明天再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没回头，声音低了些，“对了，你把小寓的事跟他说一下吧。”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游日和幸月逸。
游日手指攥住幸月逸的衣袖：“小寓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幸月逸另一只手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温声安抚：“她没事，别担心。只是天庭的陆压道人临时有事召她回去一趟。”
“哦……”游日松了口气，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怅然，“就是没来得及跟她好好道个别。”
“下次见面再补上。”幸月逸轻声说。
……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凝滞。
幸月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时不时悄悄瞟向游日。
游日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他什么都不问，不问地下的事，不问前因后果，不问自己怎么找到他的……这种沉默反而让幸月逸心里七上八下，越来越慌。
终于，游日低着头，打破了寂静：“幸月逸……”
“嗯？怎么了？”幸月逸立刻应声，身体不自觉前倾。
游日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眼里，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疲惫和看不清的阴翳：“你是不是……并不喜欢我？”
幸月逸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猛地想站起扑过去解释，却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椅子。
木头与地板撞击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手忙脚乱地扶起椅子，再抬头时，对上的是游日安静却带着审视的视线。
“你怎么会这么想？”幸月逸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急切，他抓住游日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你不信我？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你，谁都可以怀疑我，唯独你……唯独你不能……”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算我求求你……别这么想。”
游日任由他抓着，看着他慌乱不堪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和不安却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种更深的无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近乎自嘲的笑：“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是有时候觉得，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幸月逸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没办法摆脱桃树妖这个身份，如果能选，我也想像普通人一样……和你在一起。”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那样的话，我的爸爸妈妈或许都还在，我也可以……只是单纯地和你一起，笑着活下去。”
房间陷入更深的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游日重新转回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幸月逸，问出了那个悬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那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