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麻烦事都吻上来 ...
-
游日并非肤浅之人，解决问题对他而言，从来不只是为了报酬。
戏器见他坐在沙发上，一脸心神不宁、仿佛丢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模样，打趣道：“怎么这副表情？跟丢了钱似的。”
“没有！”游日回过神，辩解道，“我这是……准备出门了。小寓到底跑哪儿去了，消息也不回。”
“可能你哪儿惹到她了吧。”
“不可能，我昨天见到她还好好的，也打过招呼。小寓就算生气，也不会这样音讯全无。”游日越想越不对劲。
小寓在这里并无其他熟人，若是离开，他甚至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他手头还有一个待接的委托，直觉告诉他有些危险，本打算等小寓回来商量后再决定。
今天，他准备先去了解容窝窝失踪案的进展。
来到公司附近，游日一眼就看见了极光羽翼的队长帝知夏，旁边站着百里康年。
两人站在街角的梧桐树下，神情凝重。
游日走上前打招呼：“你们好，是来询问蜗蜗的事吗？”
百里康年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我们这次是私下过来，不想惊动媒体。”
“理解。”游日环顾四周，也放轻了声音，“警察那边有进展吗？同时失踪了好几位女性，总该有点线索吧？”
帝知夏摇了摇头，眉宇间压着沉重的疲惫与自责：“抱歉，目前仍在搜集中。邪祟通常不会如此有组织地掳人……很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他垂下眼，声音更轻了些，“如果那天我没让她自己下楼……”
“被害人之间，真的没有任何共同点吗？就像公告里说的那么模糊？”游日需要更清晰的头绪，不能盲目行动。
“没有明显的关联。不过听说在现场找到了一些残留的气息，只是追踪起来很困难。”
百里康年解释道，他担忧地望了帝知夏一眼，显然很了解队长此刻的心情，“我们先回去吧，知夏。大家还在等消息。”
“好。”帝知夏轻声应道，叹了口气。
游日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帝知夏给人的印象一直是稳重而可靠的，这样的人不该被这种事折磨。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出真相。
回去的路上，正值傍晚，大街小巷人流如织。
游日一边思索着案件线索，一边下意识地避开拥挤的人潮。
他想向姜楠打听些情况，又觉得对方最近也忙，不好贸然打扰。
忽然，他的目光被前方一个仓促奔走的身影攫住了。
那背影异常熟悉。
不，与其说是熟悉那个人，不如说是熟悉那种破碎而挣扎的姿态。
那人跑得并不快，步履踉跄。
一股没来由的、生理性的难受猛然攥住了游日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快步追上，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将他扳向自己。
一张苍白、消瘦、带着伤痕与疲惫的脸映入眼帘。
“陆……你是陆，对不对？”游日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发紧。
对于陆，他一直怀有遗憾却无能为力，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的方式，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眼前的陆看起来吃了很多苦，状态糟得让人心惊。
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游日，那双眼睛里盛满了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沧桑。
游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脖颈和手腕处隐约露出的旧疤上，心里揪着疼。
“陆，你是逃出来的……还是他们放你出来的？”游日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不是别人先找到你……为什么非得是你自己……”
他说到后面，鼻子一酸，喉头哽咽，连忙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想显得软弱，明明陆才是那个更应该哭的人。
“别哭，我没事，真的。”
陆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伸手拉住游日的衣袖，将他带进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
“他们带走我之后，把我关在一个地方……不常露面，只是偶尔被带出去。但今天，我发现他们竟然绑了好几个妖族女孩。”
陆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恳切。
“我必须逃出来报信。游日，你去看看，求求你，救救她们。”
游日心里一慌。他一个人去无异于送死，必须找帮手。
“我得找别人一起来，你等我。她们……暂时都安全吗？”
“她们暂时没事。但你来来回回太费时间了，得快去。”
陆紧紧盯着他，目光仿佛要将他脸上的每一丝迟疑都看穿。
陆忽然抬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一道幽暗、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凭空浮现。
他推着游日：“快去，进去就能找到她们。一定要救出她们！”
“等等！我还没准……”游日话未说完，一股远超预料的大力从背后袭来，他整个人向前跌去，瞬间被吞入那片黑暗。
陆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了？
游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刺骨的阴冷冻醒。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
这里像是被阳光彻底遗忘的角落，阴森透骨。
“陆也太乱来了……”游日撑着坐起来，浑身酸痛，“这么莽撞，我来这儿只会多一个被困的人。得先联系幸月逸他们。”
他习惯性地摸向口袋，心里一沉。
手机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出门前放进了外套口袋，怎么会没有？难道是掉在路上了，或是刚才挣扎时丢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在冰冷的泥地上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干硬、光秃秃的土地，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这地方太怪了……好冷。”游日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缩了缩脖子。
遇到困境，第一要务是冷静。
他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靠他自己，能做什么呢？如果是幸月逸在这里，会怎么做？
“幸月逸大概会用法术探路，或者直接带我出去吧……”游日苦笑了一下，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希望自己不是个普通人类。
哪怕是个小妖，有点特殊能力也好啊。
不能坐以待毙。他站起身，努力分辨方向。
地面隐约有被踩踏的痕迹，形成一条模糊的小径。
他别无选择，只能沿着这条路往前走。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低矮房屋的轮廓，像是个简陋的聚居点。
道路依然没有灯火，唯有远处几点幽绿色的萤火似的微光飘忽不定。
这到底是哪里？
游日走到最近的一间小屋前，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打扰了，外面太黑，我想借个手电……筒。”
话卡在喉咙里。
屋内昏暗的油灯下，挤着七八个身形魁梧、面目凶悍的壮汉，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他。
游日吓得心脏骤停，差点直接晕过去。
“呵，自己不带照亮的家伙就敢下来？”一个坐在简陋柜台后的男人开口，看样子是个酒保，“干什么来的？谁引荐的？”
游日声音发颤：“呃……我、我不记得他名字了……既然不方便，我这就走……”
他只想赶紧糊弄过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别急着走啊。”酒保却咧开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看你这模样，是新来的吧？知道这儿是哪儿吗？地下。邪祟的地盘。”
游日脚步猛然顿住，连思维都仿佛凝固了。
“你……刚才说什么？”
“地下，邪祟的地界，就在你们安居乐业的小区正下方。讽刺吧？那些在地上见了我们跟见了鬼似的妖，想不到脚下就有这么大个惊喜。”酒保慢条斯理地说。
游日立刻联想到失踪的女孩们。
如果真是邪祟掳人，那绝对是有目的、有组织的。
邪祟……并非全无理智？
酒保看着游日惊疑不定的表情，嗤笑道：“你不会以为我们就是邪祟吧？我们也是妖，只不过……跟了不同的主。”
他笑声粗嘎。
“这里由四位大人建立，他们是邪祟里顶尖的存在，生来就有智慧，跟外面那些只有吞噬本能的‘纯恶’可不一样。”
信息量太大，游日脑子一片混乱，后悔没带手机的焦虑达到了顶点。
他勉强抓住一丝理智：“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酒保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眼神变得冰冷，“你走不了了。抓住他！”
命令一下，屋内的壮汉们立刻起身，朝游日扑来。
游日瞳孔一缩，转身就逃！什么路不路的，他朝着来时的方向拼命狂奔。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游日本就体力不支，哪是这些家伙的对手。就在他冲过一个拐角时，脑后风声骤起！
“砰！”
一把沉重的木椅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
剧痛炸开，游日眼前一黑，向前扑倒在地，尘土呛入口鼻。
到最后，游日嘴里还含糊地嘶喊着：“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游日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双手被粗糙冰凉的铁链牢牢锁在身后，动弹不得。
他本能地用力挣扎，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在阴冷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听起来这里像是个牢房。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游日抬起头，怒气瞬间冲垮了残余的晕眩，他朝着昏暗光线中走来的身影吼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身上可没有你们要的邪祟！”
他试图理解这群人的逻辑，但一想到那些失踪的女孩可能正遭受着同样的对待，怒火便烧尽了理智，只想用最激烈的言辞宣泄愤恨。
“这么激动干什么？”来者正是之前的酒保，他慢悠悠地蹲下身，与游日平视，“我们这儿，通常有两种选择。要么，像我们一样，自愿留下，要么……被安排着留下。你这模样，倒挺适合后一种。”
游日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适合你祖宗！”他啐了一口，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你们就是一群该遭天谴的畜生！谁跟你们一样？堕落？别玷污这词了，一群下三滥的货色！”
他还想继续骂，旁边一个壮汉猛地冲上来，用一块脏布死死堵住了他的嘴。
“老大，要不把他舌头割了？虽说不能出声有点可惜，但这脸和身板，应该能卖个好价钱。”那壮汉提议道。
游日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瞪着眼前这些人，胸腔因愤怒剧烈起伏。
他无法忍受嘴巴被堵住，屈起被缚的双腿，趁那壮汉不备，猛地用脚踝勾住对方小腿，奋力一拉！壮汉惊呼一声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游日顺势用膝盖顶住他，将他的脖颈压向自己张开的嘴。
“唔！唔唔！”游日虽然嘴被堵着，但凶狠的眼神和动作已经传达出明确的威胁。
若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不介意咬下去。
当然，这只是恐吓，他绝不会真的下口。
“老大……老大救我！”被制住的壮汉慌了。
“救你？活该。”酒保却嗤笑一声，语气冷淡，“这点骂都受不了？等他骂累了，我们才更好办事。啧，新人就是沉不住气。”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游日挣扎威胁的样子，忽然笑道：
“你这股狠劲儿，倒有点像我们这边的人。可惜了这张脸太显眼……或许，该给你配个面具？”
游日闻言，松开了脚。
既然威胁无效，他也不想无谓地伤害谁。
他甩头吐掉嘴里的脏布，喘息着说：“回答我的问题。”
“行啊，我看着答。”酒保好整以暇。
“那些被掳走的女孩，在哪？”
“女孩？”酒保挑了挑眉，露出真实的疑惑，“什么女孩？我们这些人根本上不去地面，这破村子里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要找女人，得去上面的镇子。”
游日愣住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掳走容窝窝她们的，根本不是这伙人？凶手另有其人？
“呃……”游日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不少，“那我可能搞错对象了。但你们这种行为本身就是错的！赶紧改邪归正，跟着……”
他下意识地开始说教，絮絮叨叨讲了一堆大道理。
酒保就那样抱着胳膊听着，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笑意。
“你这个人……真有趣。”他摇了摇头，“这种处境下，还能有这种反应的人，我确实没见过。”
“现在你见到了。”游日没好气地挑眉。
“我其实……”
酒保的话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闪现，手刀精准狠厉地劈在他的后颈。
酒保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软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几个看守也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撂倒，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那道黑影——身材修长矫健。俯身从昏迷的酒保脸上取下一个木质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然后拉下了遮住头脸的兜帽。
摇曳的昏暗火光下，一位发色如初生嫩叶般青绿的少年，静静地站在了游日面前。
他面容精致却没什么表情，一双浅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游日，又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