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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我静静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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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坐在龙榻边,周鸢仍在沉睡。手中的折子被攥得死紧,眉头紧锁——无人知晓此刻我心中翻涌着什么。脑海里,心魔又一次尖声叫嚣:
“菊月易容术以假乱真,你朝思暮想的虞枫眠,不就能常伴身侧了?”“菊月知你一切,与那烟花女子相比,岂非更是良选?”“菊月是死士,虞枫眠却是名妓。若事败,后者便是你的死穴!”
那声音在颅腔内反复冲撞,片刻不宁。我的心愈发乱了。折子已在掌心皱烂,眉间痕痕深陷。坐在榻边的身影看似沉静,唯有紧蹙的眉头泄露了天机。
“皇上?”榻上传来轻唤。周鸢醒了。
我回过头,见她撑起身,环顾四周发觉是龙榻,颊上蓦地飞红,话语也结巴起来:“皇…皇上,臣妾…妾……”
我缓下神色,轻轻将手覆在她手背上:“爱妃若是累了,便多歇息。朕唤太医来为你请脉。”说罢起身走向前殿。
太医已跪候在外。“去为鸢昭仪请脉。”我坐回案前,一面说,一面慢慢抚平那张皱折。菊月静立身旁,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太医诊毕退下。周鸢亦无理由久留,行礼告退。殿内只剩我与菊月——洪钱平日总在,此番恰去礼部传旨了。
我揉着眉心批阅奏折,许久才拾首,目光不自觉飘向殿下静立的菊月。许是视线太过直白,她忽地抬眼,恰恰迎上我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
我慌忙低头,假意阅折,却一字未入眼;又佯装方才只是无意一瞥。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落——直到墨聚成珠,“嗒”一声晕开,在折上污出一团墨花。
只得重写一份。
幽香却在这时浓了起来,丝丝缕缕缠上鼻尖。是菊月靠近了。我不敢抬头,死死盯着奏折。
批阅许久,因一直垂首,颈后酸硬起来。我闭眼向后靠去,抬手揉捏后颈。忽然,一双冰凉的手覆了上来,轻缓地替我揉按。
指尖的冷意激得我微微一颤。
睁开眼,幽香已将我裹缠。那气息浸入脑海,令人昏沉。我又阖上眼——就这样吧,这样就好。只是脑海里,偏偏又浮现梦中的红衣倩影,旋舞不休。
那双手停了。
指尖抽离的瞬间,我眉头轻跳,睁开了眼。
她就站在身前,眼眸静如深潭,仿佛已将我看穿。
“皇上。”她开口,声音将我拽入渊底。
我骤然起身,握住她的手腕,唇瓣微颤:“菊月……朕无论说什么,你都会应下么?”
心魔如提线,操纵着我的唇舌。
菊月抬手,掌心轻贴我的颊侧,眼里泛起极淡的笑意:“无论皇上说什么,菊月都会应下。”
我张口,又闭紧。
十二死士,是我最后的底牌。若将菊月强留身边,锁于深宫作金丝雀,何来安康喜乐?我不该如此。
偏头躲开她的手,我坐回案前,揉着额角:“朕近日不出宫。你随麦月同去,查春闱舞弊案。”离我远些吧,让心魔也歇一歇。
菊月的手仍虚悬在原处,仿佛我不曾躲开。我展开奏折,死死盯住字迹,只想从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逃开。
她终于垂下手,却一步步走近。
心魔又至。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喑哑:“菊月,朕心甚乱……如一团乱麻,寻不见头尾,也解不开。”
我才多大?前路却是一片迷雾。一举一动皆被窥视,程国虎视眈眈,朝堂奸佞环伺,皇兄死得不明不白……眼底忽地涌上热潮,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这一次,再也止不住。
菊月抬手,以指腹拭去我颊边湿痕。泪却淌得更急,模糊视线中,只见她抬手,缓缓撕去了面上伪装——
其下竟还有一张脸。
一张与虞枫眠相似,却又不同的脸。眼角微扬,媚态横生,如妖狐临世。
“虞枫眠……”音节不受控地逸出唇间。我的指腹轻轻摩挲那熟悉的眉眼。
她勾住我的后颈,将我拉近。眼底暗流汹涌,似深潭将我吸入。
温唇贴近耳畔,气息轻拂:“皇上……当真如此喜欢枫眠么?”
说罢,为我拭去残泪。
她的手很冷。浑身都透着凉意。
我不懂情爱。只记得战场那袭红衣,灼了我的眼;只记得那句脱口而出的“带你走”;只记得梦中身影从此有了面容;只记得她为我缝补钱袋的侧影……这算是爱么?我是喜欢她。可她若知我是女子,会如何?
定会恨透了我罢。
“胡桉奇。”
菊月托起我低垂的脸,指腹抚过眉间。我怔住——她从未直呼过我姓名。
“怎么了?”我望进她眼里,却见她眼角也已湿润。
她为何哭?
“菊月……”话音未落,她的脸忽在眼前放大。
微凉的唇贴上我的嘴角。
脑中霎时空白。
直至双唇彻底相合,心魔在颅内掀起狂涛。
她退开些许,唇仍贴近耳廓,低语:“只是一张相似的脸……皇上便失神至此么?”
我猛地推开她,冷着脸挥袖,将案上奏折尽数扫落!
菊月只是静静看着。
“朕只恕你此次越矩。”我背过身去。
“虞枫眠喜欢的……是那位胡公子。”她的话如针,刺得心口一痛。我攥拳砸向案面,旧伤崩裂,白绫透出血色,却不觉疼。
身后脚步声近。菊月执起我藏于袖中的手,凝视那抹殷红,眼底掠过一丝痛楚。
她扳过我的脸,再度吻上。
不再是浅触即止。
唇齿启合间,我面色尽褪,任由她去。
她忽然后撤半步,广袖一扬——
空气中漾开薄雾,细看竟是微尘般的颗粒弥散。
我一愣:“菊月……你想害朕?”
她立于眼前,泪眼朦胧。我想抬手为她拭泪,最见不得人哭。
臂抬起,却如断线纸鸢,倏然垂落。浑身气力骤散,我倚着案几,缓缓滑倒。
意识涣散前,只听她俯身,在耳畔轻轻答道:
“怎会害你。”
“胡桉奇……忘了这一切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