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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   几句话把锦安然惊得不知所措,吸管被她咬得很紧,一截一截的,果汁再也吸不上了。

      她望着乔茉七的表情,很严肃,根本就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呢,也是无意间听到她讲这些事情的,她和我认识的时候有个坏毛病,就是非常喜欢喝酒,喜欢品尝各种各样的酒,几乎就是把酒当水了,据她所言,是为了借酒消愁。”

      Blank端着方盘走来,将调好的热饮与一份艳丽的马卡龙呈上桌。

      乔茉七看着锦安然飘忽不定的眼神,无奈地笑笑:“不好意思提到这些事情,说回重点吧,几年前的某一次她又喝得烂醉,打电话让我去接她。

      “在车上,她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事情,也告诉了关于你们相遇的开始。”

      “她说,你们的相遇不是她在雨夜陪伴着你的时光;也不是她突然出现邀请你去学习绘画的巧合。

      你在她的生命中,才是最主动的那一个人,你和她的相遇,要比你所想的,要早了许多许多。”

      乔茉七的声音很有渲染力,渐渐地将锦安然带回到那段上学时平平淡淡的小时光里,于她的口述下,渐渐将那段不怎么清晰的时光晕染开。

      -

      十年前,锡州市一中。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万物伊始的新生之际。

      可是苏以冬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手里捏着那张春季运动会的报名表,看着每个最消耗体力的项目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此刻才明白过来,她似乎因为一时的冲动,变成了学校里某些霸凌者的公敌了。

      那时候的她和所有羞涩内向的女孩子一样,在霸凌者面前仍是畏首畏尾,且在未开化的思维中,她也不懂的何谓“霸凌”。

      她甚至意外的觉得,这些是自己帮助那个女孩子所要付出的代价。

      事情还要从某天放学说起。

      每个学校每个班级都不缺有钱有势家的孩子,更何况锡州市一中作为整个锡州最知名的学府,肯定也会有不少富家子弟,可当富家子弟们凑在一起,没有正确的引导,所谓的“熊孩子”团体便会应运而生。

      于是校园霸凌也会随之开始。

      某天傍晚,苏以冬因为在上课时偷偷画画,被老师逮到,留了堂,本来事情会以找家长谈话结束,可是班主任怎么也拨不通苏如萱的电话。

      苏如萱那个时候很忙,为了把苏以冬好好地抚养长大,基本上除了睡觉,就是在工作。班主任无奈,只能口头训诫了苏以冬一会,没收了她的绘画纸,将她放回家。

      当她从校大门出来时,已经是黄昏了,金灿灿的霞光落在她的脸上,熠熠生辉,年轻稚嫩的脸蛋上像是打上了一层天然的粉底,格外动人。

      可是她的脸色很差,她不知道后续如果苏如萱知道了自己不认真学习,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她的脚步带着愤怒与担忧,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条每天都会经过的道路,树影在光照下稀疏错落,苏以冬走到出口的拐角,却看到了一堆人围成一个球,堵在路中间。

      有男有女,都是学生,有些生面孔也有些熟面孔,虽然也不是很熟就是了。

      确实是结结实实的堵在路中间,把路堵死了,她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交通事故,想绕到几人的身后摸过去,可就在自己的脚步即将踏出时,她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辱骂声中,掺和了异常的哭腔。

      很熟悉的哭腔,跟自己班上某个女生很像。

      脑子一热,她探头往人堆里面看去,却看到一个长相凶恶的男生不断地揪着对面女生的头发和耳朵,每揪一下,围观的人就会发出一阵爆笑。

      那个女生披头散发,不断的哭泣着,却又不敢哭泣地太大声,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当苏以冬去看她的长相时,才发现是她的同桌。

      她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变得透彻,又碎得透彻。

      开学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的同桌总是会在脸上贴创可贴,还总是能闻到一股中药的味道,苏以冬以为是她得了什么病要用中药调理,可是渐渐地她发现同桌的性格越来越奇怪,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悄悄掉眼泪,也会时不时神经质地颤抖身体。

      让她感觉最诡异的,是那位同桌开始向同班的同学借钱……

      以苏以冬对她的了解,这绝对不像是她会做的事,也绝对不会是一个正常学生会做的事情。

      当时苏以冬并没有去深入了解这背后的原因。

      可就仅仅因为自己被留堂,晚了大约一小时出校门,在接送高峰期结束后,居然目睹了到了真是的校园霸凌。

      她一瞬间有些懊悔自己的不作为。

      那件事往后苏以冬回想起来时,她还是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以当时自己那种自卑内敛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去做那种疯事,可也许正是因为这件事的发生,才大大改变了苏以冬的性格走向。

      当施暴者男生下一巴掌即将落到女生的脸上,苏以冬连忙从人堆里伸出手,替她挡下。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苏以冬身上。苏以冬二话没说,将书包的肩带单手抓住,用力的绕自己周身横扫,将旁观者扫开,然后抓住女孩的手,趁着众人失神之时,飞快的跑起来,将她带走。

      可当那些“施暴者”回过神想要去追她们时,苏以冬已经带着女生躲进了最近的公安局,那些人在公安局门口看了好久好久,直到一位民警陪着苏以冬和女生走了出来,这些人才好愤愤作罢。

      可是这件事远没有结束,而且因为苏以冬的意外插足,让这帮人只会变本加厉。

      每个班都有这些“施暴者”的同伙,他们会开始给苏以冬留下恐吓字条,在某些方面处处针对苏以冬。

      在那个时候,苏以冬选择告诉老师,但是没有多大的效果,老师并不认为学生会做出这种事情,而且苏以冬本就不属于她印象中“好学生”的行列,所以对于她的指控,也只是敷衍了事。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些施暴者的“同伙”,也是班级里某些“尖子生”。

      伪善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如此龌龊的灵魂。

      这让苏以冬胆寒。

      恰巧那一段时间,苏如萱也是一直出差,忙于工作很难着家。苏以冬只能一个人去面对一切。

      某一天,她收到了最后通牒的字条,歪歪扭扭的字体,和那些人风心灵一样丑陋。

      ——[既然你喜欢出头,那你就替她受苦吧。]

      她没有理会,像往常一样把纸条扔进垃圾桶里,可是她在回家时,于那条熟悉的路上,被三个男生围堵住了。

      这些施暴者知道,想要欺辱女孩子,造成伤口的效果远没有给她们带来羞耻感更折磨,所以这行禽兽没有拿钝器去伤害苏以冬,而是拿着橡皮弹弓,不断的朝苏以冬身上射小石子,把苏以冬逼到角落后,如法炮制地去扇耳光,揪头发。

      “我还在想老大在说谁呢,原来是我们班的苏以冬啊,”其中一个男的啧啧嘴,体型瘦高皮肤黝黑,“你说你好好地画你的小人画,互不相干的人事情别乱扯皮,就什么事没了有,非要逞什么英雄呢?现在知道后悔了吗?”

      苏以冬在细碎的痛苦中看着那个皮肤黝黑的男生,看清了是班里的体委,平日里一副伪君子模样,喜欢装模作样助人为乐的阳光男孩,原来也是施暴者的一员。

      “三个……男的,欺负一个……女的,你们这群……废物,是不是都是……一个德行!”

      苏以冬虽然身子孱弱,却还是用极度愤怒的语气,不断刺激着三人。

      “贱女人,真是欠扇。”

      说罢,其中一个男生又举起巴掌扇下去。

      很清脆的一声响。

      “你还有脸说我们?我好像听别人讲过你啊苏以冬,咱们这个圈子里有几个女孩子之前跟你走的蛮近的,可没少给你推过帅哥,但你好像都不感兴趣,可是你的学习成绩也没有多好,不是以学业为重的话,你该不会是个同性恋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句话像一根巨大的钢管,直直地贯穿进苏以冬的心脏里。

      苏以冬在此起彼伏的讥讽声中愤怒地瞪大了双眼,想要拼尽全力站起身去反抗,可是她哪里又是三个男生的对手呢。

      她一次次尝试站起来,却又一次次被三人轮流推倒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羞辱嘲弄。

      她的自尊心已经破碎,整个人感觉跟死亡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浑身沾满了尘土,她还是机械性地重复着爬起身的动作,三人很明显有些害怕苏以冬这种病态地重复,准备揍一顿溜之大吉。

      “喂!你们!在干什么!”

      一阵清澈女声响起,三人连忙做贼似的回头,看到是一个穿着他们同款校服的女孩,似乎是个低年级的学妹,没有什么威胁性。

      可是学妹的身后跟着一个成年女性,这就让尴尬的事态有了一些微妙的变数。

      学生中就是学生,只要有成年人在场,翻不起什么波浪。

      毕竟弱者只能欺辱更弱者,这是苏以冬后来自己领悟的道理。

      三个人很识趣的散开,然后一溜烟逃走,看着远去的畏缩背影,女生不屑地哼了一声,走向前笑眯眯地伸出手去扶苏以冬。

      苏以冬溃散的思维和视线慢慢回拢,看清了那一双水灵的杏眼。

      那其实并不是她第一次见过那个女生。

      可是现在,这样的机缘巧合下,她的心已经被这双杏眼中闪烁着希望完全俘获了。

      没有人能帮助自己的时候,苏以冬没想到还有她的存在。

      苏以冬的一生,都因为那个灿烂无邪的笑容和主动伸手的动作而改变。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锦安然!锦上添花的锦,安然自得的安然,姐姐我记得你!你好像是住在我家隔壁吧?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苏以冬。”

      -

      锦安然回过神时,下巴必须得用手托着才能保持住不往下掉。

      她在记忆复苏,知晓苏以冬身份后最痛苦的一段时间里,曾经做过这个梦,她本以为梦就只是梦,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亲身经历过的。

      “再后来呢,苏以冬又被那帮禽兽暗中威胁,被迫参加了一向不擅长的体力运动,在春季运动会时体力不支昏倒在了跑道上,而你作为当年的运动会志愿者,是第一个发现她昏倒的人。”

      “安然,你知道吗?你在短短的半个月里,救了她两次,如果不是你,她可能已经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彻底死亡了。”

      “那帮禽兽想要毁了很多孩子的人生,她不过不是你,苏以冬可能也不再会是苏以冬了。”

      乔茉七舔舔唇,拿过一块马卡龙,吃了一口,似乎有些甜到发腻,蹙了蹙眉毛。

      “故事的最后,苏阿姨出差回来,以冬她将自己的一切都坦白了:自己所受到的校园霸凌,还有自己当时无法理解的性取向,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苏阿姨,还好苏阿姨是一个开明且果敢的女性,不仅帮助学校整顿了当时校园霸凌,还让苏以冬走上了属于自己正确的路。”

      “但是这一切,终究都要归功于你,锦安然。”

      “如果没有你,现在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我将不会有这么一个有趣的朋友,世界上也不会有苏以冬这么一个天马行空的艺术家。”

      锦安然看着自己手机壳上悬挂的那个钥匙扣饰,心里也是晃晃悠悠,矛盾不堪

      苏以冬真的没有骗她,原来她真的是最最幸运的那个人。

      如果她不够幸运,怎么会巧合般的帮到苏以冬两次呢?

      如果她不够幸运,又怎么会遇到苏以冬这么感性热烈却又痴情专一的人呢?

      但是幸运永远都是相对而言的。

      既然她是幸运的,所以苏以冬也是幸运的。

      幸运到,偌大的世界里,两颗如此相衬的灵魂得以缠绵到一起,相伴永恒。

      “嘿,阿七,抱歉打扰到你了,我可以借用一下我的女朋友吗?”

      锦安然盯着扣饰的眼睛突然瞪大,转过头看向刚刚处理完公事的苏以冬,正站在她的身侧,烟眸里溢满温柔。

      乔茉七识趣地笑笑,起身离开,苏以冬也没多见外,直接坐到了锦安然的身旁,搂住她的腰就是一个热吻送到脸上。

      “工作结束了?”锦安然问她。

      “嗯,很愉快的一次商谈,基本定下来了,”她应付了一句,然后指了指桌上的马卡龙,“安然,我想吃……”

      “吃呗。”

      “想要你喂我嘛~”

      “……”

      锦安然习惯了苏以冬在自己面前这般撒娇,用手捻起一个淡粉色的马卡龙,慢慢地送到了苏以冬的嘴里。

      “嗯!好甜!Blank的甜品越做越好了!”

      颇有些孩子气,跟自己记忆中的苏以冬完全是两种性格。

      也是正是因为这样的反差感,才让锦安然觉得苏以冬如此有趣,如此令人着迷。

      果然只有经历过绝望,才能体验到拥有残缺的完整。

      “安然,你刚刚你和阿七聊什么呢?”

      “关于你的小秘密哦。”锦安然故作搞怪。

      “嗯,”苏以冬不屑,又悄悄凑近锦安然的脸,说话如吐息,“我的命都是我家小锦鲤给的,她一个外人又知道什么秘密呢?”

      像是熔炼成水晶的炭,一字一句带着岁月的颜色,褪下了陈旧的外壳,露出璀璨闪耀的内核。

      明明被苏以冬逗的欢喜,可听完乔茉七讲的那些事情后,她却难以像平时那般笑出来。

      心情有些复杂。

      “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安然。”

      苏以冬似笑非笑,透红的唇瓣缓缓翕动:“这个店里,有一幅画,画的背面,是我一直想对你说的话,也是我一直都在对自己说的话。”

      锦安然一瞬间就明白了苏以冬说的是哪一幅画,站起身走到窠臼的左侧的展示墙上,将那一幅《献给我最渴望的安然》取了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坐回原位。

      “我打开咯?”她试探性地问苏以冬。

      苏以冬只是笑着点点头。

      “不会是什么很肉麻又很土的情话吧?”锦安然边拆边吐槽着。

      苏以冬仍是笑着,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等待着她将画从画框中取出来。

      木制器械分离的声音顿挫却悦耳,锦安然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取下原稿,又紧张地翻到背面。

      苏以冬的字迹隽秀,铅迹一笔一划写满了纸背,锦安然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的默念着——

      “我和你一样,历经破碎、痛苦的生活,却未垮掉。每一日都从承受的苦难中,再一次将额头浸入光明。”

      苏以冬伸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带过手套的左手,看着上面的灼痕,对她说:“当时吉隆坡的画展,我的作品就是这一幅画,可是那场大火让我失去了它,也毁掉了我的左手。”

      “我曾濒临崩溃,感觉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意义了,可当我重新在锦长街与你相逢时,我才知道,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于是我强迫自己重新拿起画笔,根据回忆,又重新将这幅画创作了出来。”

      “其实你在不知不觉中,又救了我一次,安然。”

      锦安然不知道,苏以冬在那段痛苦的时光中,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但是她知道,属于她们俩的痛苦时光,已经过去了。

      光明的未来,总算是如期而至。

      她比谁都渴望你,她比谁都爱你。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如她一般痴情,如她一般专一。

      “所以,你拯救了我,我也理应要带你走出黑暗,再次浸润光明。”

      “安然,是你填补了我的残缺,有你在身边,我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锦安然长长的舒了口气,感觉一块悬了很久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终于能算得上真的看清苏以冬了。

      耳根发烫,她把外面那层厚厚的外套脱下,只留了一件雪白的羊毛衣,在窠臼悠扬的布鲁斯情歌中,侧过身钻进苏以冬的怀里,肆意享受着她的香气与体温。

      一点娇柔的哭腔如雪花般落在苏以冬的耳朵里,随即缓缓消融。

      “我们当时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了吧?”

      苏以冬嘴角漾开笑意,低下头,在锦安然的额头上落下一抹温热。

      “亲爱的,我们现在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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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宝宝,隔壁拙作《坠入窠臼》已经开始连载,因为生活原因跟新时间不固定,但还是希望能关注一下呀。【84章因为开车被高审锁了,想看可以移步番qie】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