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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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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文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中饱含了很多深意,沉沉地望着庄星绮。
庄星绮与他对视一眼,笑了笑似是安抚,以前的事只有李玫知道,不过和公司交涉的时候还是隐去了很多细节。
庄星绮是独子,爸爸妈妈开了个家具店,他家不算特别富裕,但爸爸妈妈对他很好。
一岁生日爸妈带他去拍写真,被广告商看中拍了支奶粉广告,后来再长大些,他渐渐表现出演技上的天赋,总喜欢模仿电视上的人物表演,在学校进行话剧表演时,被来挑选小演员的剧组选角导演看中。
庄星绮很兴奋,爸妈虽然担忧但也应允了。结果他参演的剧火了,庄星绮也成为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小演员。
此后影视邀约不断,妈妈全职陪同他辗转各个剧组拍戏,拍广告。
但当童星是很辛苦的,庄星绮不仅要拍戏,还要兼顾学业,他的热爱渐渐被消耗殆尽,在剧组闹过脾气,吵着要回家。
妈妈总是在这个时候蹲下身,对他说:“爸爸妈妈是不是和你说过,做这个会很辛苦,但如果你决定要做,就不能半途而废,你看好多叔叔阿姨都在等你呢,如果你继续闹脾气,妈妈和他们都会伤心。”
“演完这部戏,如果你还是想放弃,妈妈就带你回家,好吗?”
庄星绮脸上还挂着泪,剧组的人都对他很好,看着妈妈牵着自己的手,那里热热的。
庄星绮点头,那他还是先拍完这部戏吧。
每次拍完一部戏,爸妈都会推了所有工作,陪他出去玩,他去过的游乐园,和爸妈拍过的合照比班上任何一个小朋友都多。
当下一个剧组找来,父母询问他的意见,他又答应了。
“那个时候真的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孩。”庄星绮说。
他的嘴角上扬,贺文泽却心脏坠痛,他看见庄星绮眼中泛起的水光,很浅,却染得眼眶也红了。
一切的幸福在庄星绮十二岁那年彻底画上休止符。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们住进了装修好的新房,还提了新车,父亲说要用新车带他们自驾去另一个城市玩。
庄星绮开心得不行,提前几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妈妈,你看那个湖好大啊!”车子经过当地的一个淡水湖,庄星绮看着碧蓝清澈的湖水,激动地趴在车窗上看。
有不知名的鸟儿从车顶掠过,栖在湖水中央的芦苇丛里,庄星绮按下车窗呼吸新鲜空气,对前面开车的人说:“爸爸,我们能在这儿待一会儿吗?”
父亲欣然应允,车子直行经过十字路口,停车场就在不远处。
突然,路口冲出来一辆大型货车,没朝着大路中央拐弯,直直冲着他们而来。
“小心!”妈妈惊叫了一声,把庄星绮紧紧搂在怀里。
车子被猛烈撞击,庄星绮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快被挤碎,身体好像漂浮在空中,传来一阵疼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他想开口喊爸爸妈妈,意识却陷入混沌。
睁开眼,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爸妈,爸妈……”庄星绮声音嘶哑,眼泪不断涌出。
“你醒了!”旁边有声音响起,“他醒了,他醒了!”
庄星绮躺在床上,到嗓子恢复正常,能下地了,都没见到父母,他问前来的护士医生,大家都语焉不详,只告诉他好好养病。
过了好久,直到他可以出院了,都没见到父母,却等来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我爸爸妈妈怎么没来接我?”庄星绮问。
两个警察互相对视一眼,再次看向自己的时候,庄星绮在他们眼中看到了不忍。
同来的一位女警察坐下,摸了摸庄星绮的头:“你听姐姐说……”
事故发生时,驾驶座的爸爸首当其冲,当场死亡。
后排的妈妈用整个身体护住了庄星绮,替他承受了车祸带来的所有伤害,他本人除了右手骨折,性命无忧。
虽然医生极力抢救,但妈妈还是没能出手术室。
“你骗人!”庄星绮歇斯底里,“我爸妈怎么可能会死!你骗人!”
即使他再不愿意承认,父母在事故中死亡,已经成为事实。
货车司机因家庭矛盾醉驾,第一次撞击后,起了泄愤的心思,撞到车后非但没有停止,还继续往前碾,这才导致后排的母亲也没能幸免。
司机造成多人死亡,最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处死刑。
“但是我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庄星绮说,声音像闷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
陈康听得直皱眉,心生不忍,却没阻止庄星绮继续往下说。
庄星绮一开始被妈妈那边的远方亲戚接走了,但没多久又被转手给了其他亲戚。
他是家喻户晓的童星,每一个接手的亲戚多少都存了靠他赚钱的心思,但是爸妈死后,庄星绮再也没接过戏,他仿佛一夜间变成了自闭症儿童。
没人愿意家里多出这样一张吃饭的嘴,最后兜兜转转,他被送进了福利院。
福利院很多小孩都认识他,即使他不爱说话,也有人想和他做朋友。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也有人看不惯他高高在上的模样,看不惯同是孤儿,他身上却有光环。
被欺负的情况时常发生,衣服被剪碎,饭菜里有虫子是家常便饭。
庄星绮不会逆来顺受,他依旧不爱说话,但学会了挥动自己的拳头。他筑起冷漠又看起来不好惹的墙,只为了保护自己。
“福利院里经常会有舞狮队来演出,我很喜欢看。”庄星绮一直捏紧的手心放松下来,“我那时候想,以后不拍戏了,我就去舞狮。”
贺文泽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言语,却将庄星绮另一只在桌下的手握紧。
庄星绮最后也没加入舞狮队,亲戚没再支付他父母墓地的费用,他没那么多时间去训练,他得赚钱。
那段时间他什么活都干过,只要能赚到钱。
去机械铺给轴承除锈,手掌被砂纸磨得通红。去工地搬砖,因为谎报年龄,被包工头撵出来,工钱也没拿到手。
七八月份,踩着租来的二手自行车,后座绑着泡沫箱走街串巷卖冰棍,老旧自行车吱吱呀呀,比他叫卖得破了的嗓子还要响。
夜店里虽然很乱,但除了固定的工资,有时候客人高兴了,也会给他多塞几张钞票。
虽然很多人已经认不出他是当年红极一时的童星,但凭借着姣好的容貌,他还是得到了不少客人的喜欢,有时候一晚上赚到的钱,比他一整个夏天卖冰棍挣到的都多得多。
也是在夜店,他遇到陪同艺人的李玫,对方一眼就认出了他。
庄星绮原本无意娱乐圈,他总会想起以前母亲陪伴自己在片场的日子,他不愿回忆,很痛苦。
他知道这样逃避的自己很可耻,但那又怎样,避苦就乐本就是人的本性,他不过是遵从人性罢了。
“但是娱乐圈能赚到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李玫说得直白,“只要有钱,它能解决你百分之九十的困难。”
庄星绮还在犹豫,在墓地催缴费的第二天,他答应了。他要给父母换最好最贵的墓地,再也不要让别人用迁坟这种理由威胁自己。
车祸发生时,他还是未成年,警方出于保护,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
关于庄星绮这段过去,便很少有人知道。
照片上的他当时其实已经快十七岁了,距离他参加选秀出道不过几个月时间。只是因为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
“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庄星绮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我参加选秀后签约了公司,让大众再一次看到我。”
陈康叹了一口气,说道:“星绮,要彻底解决这次舆论,就得把你过去的伤疤再次揭开,给大众看,你……愿意吗?”
“我不会强迫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会用其他公关手段。”
“我愿意。”庄星绮说出过往,就做好了公开的准备,他知道可以用别的公关对策,但没有什么方法会比过去这段事实更有力,更快捷,舆论是不会等人的,一旦发酵,会产生什么后果,没人能够预料得到。
况且,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庄星绮回握住贺文泽的手,那给他源源不断的力量,贺文泽的爱让他笃定,不论发生什么,这个人都会一直在他身边。
“回去好好休息吧,”陈康起身,“事情解决前……”
陈康原想让庄星绮最近先低调些,闭门不出是最好的,但一方面又觉得,他现在或许不会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了。
但为了给媒体捕风捉影的机会,他说:“今天先好好休息,你愿意的话,过两天可以继续回公司上课,但其他的就……”
庄星绮:“哥,我知道,除了上课,我哪儿也不去,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们再说别的。”
陈康拍拍他的肩:“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你别担心。”
会议室的门一合上,庄星绮就撞入了一个怀抱。
两人沉默着,静静拥抱了许久。
“我没事的文哥,”庄星绮察觉到脖颈上的热意,那是贺文泽的眼泪,“都过去这么久,我已经,不会难过了。”
“我会心疼,”贺文泽沉声,“心疼那时的你,也心疼现在说已经不难过的你。”
“星绮,我舍不得。”
舍不得你那么苦,舍不得你现在明明已经有了依靠,却还这么坚强。
庄星绮心脏被攥紧,还未开口,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