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十年重上峨眉巅（四） “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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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陆红霓注意到姜允脸色的变化。
“不是我的东西，被骗了。”姜允收回了手，平静的语气中暗藏着隐隐的恼怒。她站起来只见手里是一张牛皮，方才小鱼儿丢过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那一张，却在柜子底下一摸，就知道是掉了包，现在将这块牛皮打开看，只见上面写着《神龟洛书》四个字，果然不是她的那一张。
“神龟洛书…… 这是真的假的？”陆红霓的语气却透露出一丝惊讶，她将这块牛皮接了过来，草草的看了看，暗暗称奇，接着说说道：“刚才那个叫小鱼儿的小偷真是狡黠，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张图应当是她从这几个□□身上偷来的，方才她又把你的东西掉了包。只是她不识货，这神龟洛书曾经是外门修炼的至高之术，不过，小鬼，你丢的那本是什么？”
“我一定要找回来！”姜允不答，咬牙看向门外，只是那两人此刻，早已经不见人影了。
“照我说，这一本换一本，你也算捡到大便宜了！我刚才拦着你，是因为你不是那个南宫碧落的对手，”陆红霓叹息道：“呵，想不到南宫宗族出了这么个气势不凡的大小姐，不知道南宫新任少主得有多厉害了，这十年间，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我要找回我的东西。”姜允却只是说。
“你丢了什么？难道还能比这神龟洛书更精妙不成？”
“是…… ”姜允隔着黑纱看向陆红霓，陆红霓竟然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一丝深情来，但是姜允很快打消了她的想法：“就是重要的东西。”
现在这店里饭也吃不成了，两人从店里离开，沿着大路又走了一段，才在一处馄饨摊前落座，虽说这馄饨铺子不比酒楼，但是也是荤素都有，可是令陆红霓意想不到的却是，姜允只点了一盘白面馒头。
“你不再点碗馄饨吗？”
“你吃吗？”姜允咬了一口馒头，有些惊讶的问。
“我不吃，但你，就吃这个?不用给我省钱！”
“哦，”姜允没有推辞，慢吞吞的吃了几口馒头，才慢慢道：“就吃这个。”
这小鬼，真的有些奇怪了。
陆红霓想象不出来，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女，是什么原因让她看这么清心寡欲，好似没有七情六欲一般？很多修士以为清心寡欲才能练就大成之境，但是过分强迫的苦行反而让他们走火入魔，但是眼前这位小姑娘，并不像是强行苦修，而是好像……天生就没有什么七情六欲一般。
真是，奇怪。
因为小鱼儿的事情耽搁了时辰，两人饭后就直接朝着峨眉巅奔去，其实前往峨眉巅，若是心急的修士，施展轻功两个时辰就到了，若是有钱的，乘着马车也是半日就到，陆红霓和姜允一路上山的时候，就不时的被一些修士超过去，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这小鬼始终是不疾不徐的走着，但是你要说她不着急，她却又是一刻不停。
从白骨观中见到姜允的时候，陆红霓就一直在暗暗的观察她，她曾经问过姜允，东夷前往朝歌峨眉巅并不经过白骨观，为何她会在去论剑的路上绕道而行，姜允只说是因为那六大恶人的追杀才不小心误入白骨观中，虽然也说得过去，但是，真的只是这样吗？这小鬼为何看起来，与旁人那般不同，又偏偏与她碰上？
虽然心中疑惑，但是陆红霓并不至于将姜允看做敌人，相反的是，越是观察，越是觉得姜允身上有些令人钦佩的特质，若是前世，陆红霓被众星捧月，是绝对不会有心情有机会这样观察这样欣赏身边的一个无名之卒，但是重生一次，她的世界观似乎也在悄悄的瓦解，消散，重构了。
两人一路不疾不徐的行至峨眉巅半山腰处，时间已经是半夜，陆红霓正要建议停下来歇息一会儿的时候，姜允在一棵几人粗的松树旁停了下来：“我们今晚在此歇息吧。”
“好啊。”陆红霓欣然同意，姜允和陆红霓靠在一棵巨大的松树后面小憩，陆红霓悄声问：“明日就要比赛，你可担心？”
姜允轻声“嗯”了一声。
“那你还睡得着？”陆红霓惊讶道。
“要养足精神。” 姜允闭着眼睛说道。
陆红霓接着清凉的月光，看着姜允宁静的面部轮廓，她突然意识到，似乎只有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姜允才看起来是放松的，而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似平静的面容里似乎总是暗自紧绷着一根弦。
就在陆红霓痴痴地看着的时候，姜允突然睁开了眼睛。
陆红霓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她也意识到不远处有脚步声，她的听力卓绝，本该早就听到，但是刚才她太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人在靠近。
两人凝神听去，很快听出来三人的脚步声，那三人走在她们树下的一条小道上，只听到第三人的脚步声停下来，接着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不行了，大姐，二姐，我得歇一会儿。”
第二个声音伶俐些：“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三妹，你总是这么拖后腿！”
那被叫做三妹的女声反驳：“二姐，你一天不骂我就难受是不是？我不管，本来我就不想来参加这个甚么峨嵋论剑，是你们非要带我来的，我不走了，我要休息！”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那个伶俐声音的二姐怒道：“看我不打你！”
“大姐！”三妹哭闹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传来：“敏心，不要欺负你妹妹。咱们一路走来确实累了，又没有马车，不如就在此地歇息吧。”
被称作雪娇的女声接着传来：“哼，若不是三妹在客栈里被偷了银两，咱们怎么会这么辛苦的上山！”
“怪我咯？”三妹喊道：“还不是你非要单独行动，要是咱们和北华师门一同上山，还能遇到这种事？”
“好了别吵了，这件事也算是给咱们长了个记性，这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咱们三姐妹情比金坚，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内讧。来，咱们坐下歇息片刻吧。”
陆红霓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那几位姑娘扫了扫地上的落叶，席地而坐。不多时，那个声音清亮的三妹就嚷嚷起来：“大姐，我睡不着。”
“就你事儿多！”二姐训斥道。
“关你什么事啊！丁敏心！” 三妹喊道。
这时候，陆红霓突然感到身边的呼吸一滞，她转头看去，只见姜允睁着眼睛，面无表情，但是眉头却无意识的蹙紧了。
“你认识她们啊？”陆红霓轻声问。
……“不。”
姜允停顿了片刻回答，然后就闭上了眼睛，陆红霓还想追问，但是那边又传来了说话声。
“睡不着睡不着，”三妹嚷嚷道：“这个峨眉巅论剑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回家看阿黄打架呢！”
“没出息，都十五六的人了，就知道招猫逗狗！”二姐骂道。
“那又怎么样？年少成名又如何，当年那个女魔头不也是十五岁一剑成名，最后呢，还不是走火入魔，万人唾骂，乱箭穿心而死？我就不想修什么仙，哼！”
“敏月，你不能这么说，那个人她是不小心走火入魔才酿成那样的大祸，我曾经在年少时曾在九华山下见过她，那时候她也是十分意气风发的。”
“酿成大祸？大姐，你以为她只是因为杏花村百十口人之死才被宗门大族诛杀的吗？”二姐不逊的声音响起：“我告诉你吧，我在北华宗门，听宗门的一个师姐说了，当年南宫宗门诛杀陆红霓，可不单单是因为她杀害南宫宗主南宫肃、盗取圣狐令，据说她其实是南宫肃养在外面的情人，为了获得圣狐令故意接近南宫肃的，早就得到了圣狐令！圣狐令是助力升仙的秘物，要么为何当初她的师父都突破不了三重天，她反而长出了仙骨？”
“啊？真的假的？”三妹惊讶的嚷嚷起来：“想不到这个女人不仅心狠手辣，还这么不知廉耻！我生平最看不起这种人了！”
“当然是真的，有人亲眼看到过她和南宫肃半夜在江边嬉笑打闹呢……”是二姐的声音。
“什么？具体说说？”三妹嚷道。
这边陆红霓和姜允将这些话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姜允蹙眉，握紧了手中的短剑，似乎蓄势待发的样子，陆红霓发现自从成为一具白骨以后，就没有脸红、紧张等肌肉情绪，似乎自己对于爱恨也不那么敏感了。
她冰凉的指骨按在了姜允发烫的手腕上，姜允抬头看她，只见陆红霓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只是，她本就带着一个巨大的斗笠，摇头间斗笠勾到了头顶上一丛树叶，发出一阵响动。
那几个姑娘听到动静，立刻警觉的站了起来，随着她们的脚步声渐渐变大，姜允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这时候，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敏珠，是你们吗？”
“是姐夫！”三妹敏月立刻激动地喊道：“姐夫！是我们！”
“敏月！我见你们久久未到，便下山来寻你们！”
“太好啦，姐夫来接我们啦！”三妹嚷嚷着朝着那声音跑去，另外两个姑娘也随之起身收拾手边的东西，脚步声渐远，似乎都是循着那被称作姐夫的人去了。
经过方才那么一阵子吵嚷，此刻四下格外的寂静，寂静的可以听到姜允的心跳声。
陆红霓沉默不语，她自然知道成王败寇，落入深渊的人往往不是死于坠落，而是死于落井下石。她虽然知道自己的名声必然难听，但是却没有想到已经会被编排成这样五花八门的谈资，她质性本洁，本不该在意，亦不必辩解，但是此刻挨着身旁的这个年轻小朋友，却又让她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窘迫。
正犹豫间，陆红霓突然听到姜允寂静的声音响起：“她们说的都是假的，我知道。”
“你……为何？”
陆红霓感到自己那颗尚在混沌的心微微的颤动。可是却不料，姜允并未回答她，而是似乎自言自语一般的问道：
“万箭穿心…… 那是不是会很疼？”
，还差 